第179章 她是妖女
晏月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有一天她的伪装会被识破，她也知道，当她被识破的那一天就是她不得不离去的时候。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她甚至还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虽然她的脸上还蒙着厚厚的布，可是突然暴露在空气中的她就像一个被围追堵截的猎物般惶惶不安，她察觉到无数异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齐刷刷地向她射了过来。
她的眼里盛满了惶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去。
人们开始交头接耳，人群之中很快出现了一阵窃窃私语，貅惊得说不出话来，少顷向身后望去，琨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视线里。
琨几步走到了跟前，很快便弄明白了眼前的情景，只见他轻轻皱了皱眉头，眼里露出一丝惊讶，迟疑了着问道：“你……是位姑娘？”
晏月恍若未闻，依然低着头，她死死地咬着双唇，以至于一丝血腥渗进了嘴里。
她明显感觉到了头顶上那两道炙热的目光，只是她不敢抬头，她害怕，害怕被他识破，她发过誓不会打扰到他的生活，也不想给他带来任何愧疚和不安。
在经历了短暂的惶恐过后，她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虽然心脏深处不停传来阵阵剜心刺骨的疼痛。
她缓缓地抬起头来，坚定的脸上渐渐露出一副绚烂的笑容，灿若星辰的眼眸闪耀着道道光芒，最起码她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这已经足够了！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转而转向琨，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只当做是感谢这一年来他们大家对她的悉心照顾，她深吸了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是时候了，是时候离开了！
这个世界，已经再也没有什么让她牵挂的了！
她的眸色倏地暗淡下来，拖着沉重的双腿转身就要离去，突然眼角扫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出于本能，她猛地又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鬼鬼祟祟地混在人群之中，四目相对，他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无地遁形，他竟然伸出一只手指着她，面露惊恐地大声叫道：“她……是个妖女！”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有些人原来已经聚拢了过来，此刻却突然面露惊恐地如潮水般四散开去。
“你在说什么？”一个沉重又严厉的声音突然厉声喝道。
那人看了一眼发出声音的那个人，猛地吞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回首领，她真的……真的是个妖女！小人曾经救过她一命，可是她却恩将仇报，将我冻伤，您看我的手，就是被这个妖女害的！”
他说着，忙伸出了一直藏在衣袖中的另一只手，只见手腕之上除了一大块丑陋恐怖的疤痕，竟是空空如也。
四周突然响起一片唏嘘之声。
琨没有动，面露惊异地看了看晏月，又看向那个人，沉思了片刻，蹙眉道：“你说她将你冻伤？她到底是用什么才将你冻伤的？你又因何救了她一命，你倒是仔细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面对琨的步步责难，脸上突然现出一丝慌乱，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道：“她……她的身体就像一块冰，哦不，比冰还要冷得多！我的手就是被她的身体冻伤，然后腐烂掉的！你们大家千万不要靠近她，以免遭了这个妖女的道！”
人们原本就心存畏惧，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那个“妖女”又似乎没有半点辩解的意思，更是坐实了那个人的说法，他们眼里含着惊恐，像逃避瘟疫般又纷纷后退了许多，远远地站着望着眼前的一切。
姜炎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始终没有从晏月的脸上移开，她的那双眼睛就像是施了魔法，让他根本欲罢不能！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眼睛竟然像极了月儿？可是……他的心底隐隐闪过一抹冷痛，他永远都忘不了，八年前，月儿离去的那一天！
面对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她似乎根本就不想做任何解释。她始终低着头，脸上又蒙着厚厚的粗布，他根本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她是谁？为何要隐藏起自己的真面目？又为何要来到这里？
她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知从哪里来的冲动，他突然伸出手，好想摸一摸她，他根本不相信那个人的话，可是，他的手刚刚抬了起来，还根本没有伸出去，就被人死命地拽了回去。
“炎哥，不可以！”车月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眼露惊恐地喊道。
姜炎回过头去，车月神情坚定，双手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冲他不停地摇着头道：“不管那人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可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晏月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似乎刚刚从一场梦中惊醒，她缓缓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二人。
一抹凄然的笑容在她的眉梢处慢慢地展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随即从她的眼角溢了出来，她呆呆地望着，表情恬淡似水，似乎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不知为什么，那滴从晏月眼中流出的泪竟像是长了翅膀，一下子飞进了姜炎的心里，他的心猛地一颤，心念所动，一滴滚烫的泪竟像是受到感召，也从他的眼角缓缓涌出，然后顺着他温润坚实的脸庞快速地滚落，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晏月恍然低下头去，伸出手快速地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突然转过身，发了疯的狂奔而去……
姜炎不假思索，便要追去。
“炎哥，不行，我不让你去！”车月拼了命地死死地拉着他。
“月儿！”
随着从首领口中发出的这一声让人胆颤心裂的喊声，晏月却越跑越快，突然一下子跌倒，又迅速地爬起来，然后很快地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
四周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琨的表情凝重，望了望消失的晏月，又看了看一脸青筋暴露的姜炎，迟疑着走上前去，微微弯了弯腰，抱拳道：“首领，属下有事要禀报。”
晏月一路狂奔着，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来，她必须不停跑，不停跑……直跑到天昏地暗，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听不到一丝声音，她才终于体力不支地扑倒在地！
从她身体里面传出来的剧烈的痛几乎让她窒息，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她的额头渗出来，混杂着泪水从脸上流淌下来。
四周漆黑一片，她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想看见，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头枕在又湿又凉的地上，身子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风声不断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可她浑然不觉，直到胸口处传来的异样，才终于让她从浑浑噩噩中缓过神来，她茫然地将手伸进怀中，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小东西，她的心里一动，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将“它”捧在手心，“它”的身体冰冷，身上的光芒剧烈而快速地闪烁着。
“小石头！”她面色凄然地喃喃开口叫道。
眼前的黑暗就好像一片深渊，要将她吞噬，她低着头，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它”，一滴泪恰好落在了“它”的身上！
“你在担心我吗？你放心，我没有关系的！”她裂开嘴，“笑”着轻轻地抚摸着“它”，却将更多的泪水洒在了“它”的身上。
“其实，我真的不是因为哥哥娶了亲难过，也不是因为哥哥会叫车姐姐‘月儿’难过，我只是……只是对那个人生气，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说？”
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滚落下来。
“小石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为什么我明明救了他，他却会这样对我？为什么我的心会这样痛？为什么我发现当我听到哥哥喊别人‘月儿’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承受？”
“哥哥他难道忘了，我才是他的‘月儿’了吗？”
“小石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在沁凉的山风中哭着吟诉着，这些话她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不能对哥哥说，不能对琨说，更不能对貅说，甚至连婆婆也不能说，她只能对它说，因为它是她唯一忠实的朋友！
“小石头，你不会抛弃我的，尽管他们都说我是个不祥之人，但是我知道你是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她抱着它，在这个万物复苏、本该生机勃勃的春天，在这个天气渐暖、却又如此寒凉的陌生的地方度过了她来到这个世上以后最为漫长的一夜……
当天色微亮，她的泪水也终于流完了，她的眼珠干涩地转动了几下，这才恍然发现，她竟然守着一处悬崖度过了整整一晚！
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感受着从悬崖下方吹过来的风，肆意地吹拂着她的脸颊。
在这个世上，她已经了无牵挂了！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凄艳的笑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向着下方纵身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