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口是心非
昨天从域城出来就马不停蹄的凌天，此刻看上去面目极其憔悴，嘴唇干裂，双眼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这一路，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快！快！昨天到现在，过去了整整10多个小时，他未曾合过眼，未曾喝过一口水，未曾吃过一口饭，好不容易才抵达了这里！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无数次浮现出再见到她的情形，想象着见到她以后要说些什么，可是，真的见到了她，看着她依然美丽却明显消瘦的脸庞，看着隐藏在她长长睫毛后面的深深的哀伤，他却突然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胸口突然感觉喘不过气来，就像有一块巨石压在了身上！
半晌，他强忍住喉间的哽咽，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王爷他需要你！”
“你们进屋去说吧！”
乔武走过来，看了看凌天，又看了看慕阑珊，低声说道。然后转过身，看着红叶，又道：“红叶，去给凌大哥做些饭来，他这一路上一定饿坏了！”
红叶点了点头。
乔武将两人让进屋里，然后又退了出来，关好门，像个门神一样抱拳站在了门前。
红叶在院子里升起火，将淘好的米放进锅里，然后静静地坐着看着，神情有些恍惚。
屋内，慕阑珊给凌天倒了一杯水，然后就坐在椅子上面一个人默默地发呆，一进屋，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司空尘的情况说给了她听。
过了半晌，她依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知道这这很难，但是……”凌天眉头紧皱，心情沉重。
那天晚上，他亲眼目睹南宫影将身体仍还很虚弱的慕阑珊送走，他明白她的苦衷，也知道，这是唯一可行的一个办法，所以他虽然肝肠寸断，心痛不已，但是却并没有阻止！
不但如此，还是他亲自将她送出了域城。
南宫影随即昭告天下，公主伤重不治，已殇！因公主与驸马情深意重，且驸马人品贵重，文武双全，南宫影又膝下无子，故而有意将之培养成为自己的下一任接班人。
终北国进入国丧，国人因为公主的死而义愤填膺，更多的青年自愿参军，对月国以及司空奕仇视敌对的情绪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慕阑珊抬起头，漆黑的瞳孔散发出一种凌天看不太懂的光芒。
“王爷他现在就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不说不笑，不吃不睡，我真的担心他这样会撑不了太久了！”凌天的神情哀痛。
“凌大哥，你想我怎样？回去见他？”她终于开口。
他的心头一震，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只有你才能救他！”
“然后呢？”她看着他，浓浓的苦涩在唇齿之间徜徉，他真的以为自己不想见他吗？
可是，怎么见？
公主死而复生吗？然后和驸马继续过着幸福的夫妻生活？
不要说皇帝无缘无故编造了这样一个弥天大谎，会引起民众的反感，造成对其的极度不信任，退一万步讲，就算终北国的民众善良，接受了这一切，他们自己这关呢？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他和她的身上毕竟留着同一个人的血，这是不争的事实！
兄妹俩如何继续再以夫妻相称？
难道，他们一辈子都要接受来自世人无情嘲笑的目光？还是承受来自他们自己内心道德的谴责批判？
凌天是何等聪明之人，岂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情况危急，眼下他根本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我们秘密回去，不会张扬，外人也根本不会得知！等王爷醒过来，你再……”
“你确定等他醒来，会放我离开？”慕阑珊死死地盯着凌天的眼睛。
凌天脸上一怔，说不出话来。
“其实，”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向她说道：“你们就以兄妹关系继续在一起，不好吗？”
她沉默了良久。
“凌大哥，我真的没有办法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凌天仰起头，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变了！
经历过这场劫难，她的心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冷硬了！
他理解她的苦衷，也明白她这样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王爷，可是，王爷现在怎么办？
他不吃不喝，就算是神仙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啊！
他看向她，她却低着头，一动不动，似乎打定了主意！
这时，门突然开了，乔武从门外走了进来。
凌天看了他一眼，一脸的沉痛和无奈。
乔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你别怪王妃，她的心里也很难过，最近身体才刚好了一些！”
凌天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怎么会怪她？
“王爷现在的情形真的很糟糕吗？”
他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原本想着只要阑珊能回去见他一面，他也许就好了，可是……”
他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他真的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乔武想了想，说道：“不行让红叶跑一趟吧！”
凌天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你看，”乔武说道：“皇上已经对外宣布，王妃因伤重不治而亡，如果此次前去，万一走漏了风声，确实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王爷他……”凌天皱了一下眉头。
“你先别急，听我说！红叶从小和王妃在一起，王爷看到她，肯定是会有反应的，这个时候，红叶作为阑珊的身边人，说的话他多少是会听进去一些的！”
“你确定？”凌天问道。
乔武犹豫了一下，耸了耸肩，道：“我也不是十分确定，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总要试一下，还有，就是不知道红叶愿不愿意？”
这时，红叶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粥推门走了进来，他们说的话她在外面都听到了，只见她默默看了一眼慕阑珊，然后说道：“小姐让我去我便去！”
慕阑珊此时突然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阑珊，你真的不要去见王爷吗？”凌天仍旧不死心。
她的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良久缓缓地点了点头，面色极其地平静：“就让红叶姐去吧，凌大哥，相信我，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凌天低下头，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勉强。
草草吃过了饭，凌天和红叶就打算出发了，毕竟王爷还在域城生死未卜！
红叶对将小姐留给乔武似乎十分不放心，喋喋不休地嘱咐了半天，乔武终于不耐烦地打断她道：“你放心，你走时什么样子，回来还会是什么样子，如果王妃掉了一根头发，我都听凭你发落，行吗？”
红叶脸色微红，终于闭口不语。
凌天最后望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慕阑珊，他怎会不知道她的心？
她始终都是那个心地善良、永远都为别人着想的小女孩啊！
难道真的是造化弄人吗？
经历了那么多，爱得轰轰烈烈的两人，一夜之间由夫妻变成了兄妹，不要说他们，就是他都很难接受！
他眼圈微红，仰天长叹一声，拉起马缰绳，大喝一声，马匹像离弦的箭一般向着域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红叶坐在凌天的身前，感受着他温暖的气息，眉眼低垂，一路上默默无语。
凌天和红叶走后，慕阑珊就默默地躺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乔武见她如此，只道是她心里难过，便悄悄退了出来，关好了房门，静静地守在门口。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已经变成张伯的张太医背着个背篓，从山上回来。乔武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叹了口气，频频摇着头。
“张伯，你说王爷要紧吗？”
“要紧也不要紧！”张伯面色凝重，说道：“我行医几十年，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病也看的多了，确有一种病始终无药可医！
那就是当一个人主动放弃了生存意愿的时候，哪怕你将全天下最珍贵的药物都用上，都换不回来他/她的性命！当年，王爷的生母笙蝶夫人生完王爷之后自尽而亡，本来我已经为她续了命，可无奈她一心求死，苦苦坚持了几天之后还是香消玉殒！哎！”
张伯那一声重重的叹息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醒了乔武，他突然后悔自己提的那个荒唐的建议了。
不对！不对！
王爷想见的是阑珊，并不是红叶！
他一个激灵，飞奔回屋，轻轻地摇晃着躺在床上的慕阑珊，脸色却越发焦急。
“张伯，张伯，你快过来！”
躺在床上的慕阑珊双眼紧闭，对于乔武的呼唤和摇晃没有丝毫反应！
张伯进了屋，见此情形也不禁一怔，忙凝神敛气，伸出手按在她的脉搏上，良久，又扒开她的眼睛看了看，脸上的疑惑和不解愈加明显！
当皎洁的月亮升起，温柔的月光洒满大地之时，凌天和红叶终于赶到了域城。
司空尘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面容憔悴，此刻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你终于来了！”他说。
四目相望，泪水从两人的眼眶之中缓缓溢出。
“嗯，我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