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往事重提
绿依扶着慕阑珊艰难地坐了起来，慕阑珊冲着来人点了点头，说道：“二娘，您怎么来了？”
原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慕远志的二房周姨娘。周姨娘紧着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回头冲红叶说：“把饭拿过来，我来喂。”
“哦。”红叶忙不迭地将手里的碗递给了周姨娘。
“二娘，不用，我自己来。”慕阑珊脸色微红地说道。
“乖，听话，张嘴！”周姨娘从冒着热气的碗里舀了一勺米粥，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送到她的嘴边，她乖乖地张开嘴，吃了下去。
慕阑珊一边吃着，一边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这位慈祥的中年女人，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眼圈不禁慢慢变红，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慢慢地流进了碗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周姨娘叹了口气，放下饭碗，眼睛也跟着湿润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慕阑珊看了看周姨娘，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红叶和绿依，喉咙里不禁哽咽了。
“小姐没事就好！”绿依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笑着说道。
红叶努力地在脸上挤出一丝笑，走到她的面前，对她说道：“这几天你不吃不喝，不说不笑，把我们都急坏了，幸亏皇上找了二夫人过来，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周姨娘却冲着红叶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主动去找的皇上。”
红叶不禁一愣。
慕阑珊冲着周姨娘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阑珊多谢二娘挂念。”
“小姐被囚禁在皇宫，二夫人又是怎么知道小姐绝食的？”红叶眼里闪现着一丝疑惑问道。
周姨娘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道：“红叶果然心思细密，自从那夜阑珊失踪，你们两个被秘密抓走，我就觉得事情不对，这几日我心烦意乱，眼前总是浮现出阑珊奄奄一息的样子，你们知道我的直觉一向都很准，所以我才冒险去求皇上，没想到事情竟然与我的预感分毫不差。”
红叶和绿依面面相觑，红叶接着说道：“那相爷知道小姐被皇上囚禁在皇宫吗？”
周姨娘点了点头，道：“他当然知道。”
红叶的眼里突然流露出愤恨的神色，狠狠道：“难道他一点都不担心小姐的死活吗？”
“这个世上他最在乎的人只是他自己。”周姨娘表情平静地说道。
慕阑珊看着红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红叶姐，别为我难过，无所谓，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如果夫人在的话，肯定不会……”红叶话说到一半，不知为什么又突然停住了，她不安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慕阑珊。
慕阑珊的神情愣了一下，红叶说的是她这一世的娘吧。
娘，多么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她在记忆里面仔细地搜索着，从小到大，她甚少听到关于她娘的话题，在这个府里，好像所有人都对她的名字讳莫如深。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处处维护她、保护她的吧！
只可惜，她娘去世的时候，她还太小，留在记忆里的只剩下模糊的片段，她甚至不记得她是怎样去世的。慕岚雪倒是曾在不经意间提起过，说她娘是上吊自杀死的，可是后来她再问她，她便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越想越觉得心里难过，她仰起头，不想让眼里的泪水再流下来。
周姨娘默不作声地从袖口中缓缓掏出一个卷轴，在她面前打了开来，慕阑珊强忍的泪水在看到卷轴上那副画的瞬间终于还是忍不住潸然而下。
那是那副一直挂在她住所正堂墙上的母亲的画像！
周姨娘神情悲伤地端详着卷轴上面的画像，低声对她说道：“当年雨惜妹妹进府时就像你现在这么大，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十八年就过去了，你都已经嫁人了！”
慕阑珊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庞，二娘来得突兀，她总感觉她是特意要告诉她些什么的。
“二娘，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过我关于我娘的事情，您能告诉我吗？我究竟是不是慕远志的骨肉？还有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孩子别急，我今天来，就是要将一切都告诉你的。”还有一句话，周姨娘却没有说，今天是她最后的机会，再不说她怕是以后都再没有机会说了。
周姨娘看了看红叶和绿依，对着她们说道：“我和你们小姐说点体己话，这倒不是怕你们听去，只是人多眼杂，你们去外面守着，莫让外人靠近。”
红叶和绿依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并关好了门。
周姨娘神情凝重，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缓缓说道：“你和红叶一直对相爷的冷漠与绝情耿耿于怀，其实说起来，这也不能全怪他，因为你确实不是他的骨肉！”
虽然早有预料，慕阑珊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果然！”她喃喃低语，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那二娘可知我的生身父亲是谁？”
周姨娘摇了摇头。
“我只知你娘进府之前就已怀了孕，却并不知你亲生父亲是谁。”
“慕远志也不知道吗？”
周姨娘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我不能确定。”
慕阑珊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周姨娘问道：“我娘既然之前已经怀孕，又怎么会嫁进慕府的？”
周姨娘看着她，神色之间有些犹豫，道：“你娘是一名艺妓，这你知道吧？”
她脸上微微一红，缓缓点了点头，这么多年来，慕岚雪没少拿她的身世明嘲暗讽，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周姨娘长出了口气，继续说道：“二十年前，梅天香创立了天香阁，但是天香阁的头牌却是她的亲妹妹，你的母亲梅雨惜。雨惜妹妹生就倾国倾城之貌，温婉贤淑，才艺双绝，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不计其数，相爷就是其中之一。但是，你娘虽然倾慕者无数，却始终坚持卖艺不卖身，相爷当年出价到一万两黄金，也一样没能打动你娘的心。”
她紧张地望着周姨娘，问道：“那后来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相爷虽然得不到你娘，但仍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听雨惜弹曲，直到有一天，他气冲冲地回到相府，从此后竟再也没去过天香阁，只是从那一天开始，便传出梅雨惜在天香阁神秘失踪。梅天香发了疯地四处寻找妹妹，却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处，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慕阑珊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冷笑，道：“谁也没有想到我娘原来是被慕远志掠到慕府了吧?”
周姨娘摇了摇头道：“不，梅天香当初怀疑过，也曾经来慕府要过人，可是相爷一口咬定你娘的失踪他并不知情，可怜梅天香一介布衣，又怎斗得过一国相爷？最后也就无奈放弃了！”
慕阑珊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说来，天香阁的梅天香是我的姨母？”
周姨娘点了点头。
慕阑珊的心头不禁生出几多感慨，她在这个陌生的世上居然还有亲人！
“难道后来她们一直都没有相认吗？”
“没有，你娘在慕府待了5年，连屋门都很少出，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直到你的降生，我们这才知道，府里居然多了一个女人！相爷见瞒不过去，便对我们如实相告，但也严令禁止我们将此事说出去，否则的话要家法严惩！所以，外人只知道，相爷又娶了一房小妾而已！”
慕阑珊的脸色难看，目光冰冷：“那我娘后来又是怎么死的？”
周姨娘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你娘在府里一直离群索居，郁郁寡欢，直到你3岁那年，突然有一天，你娘和相爷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然后就在那天傍晚，你娘她……”
她望着周姨娘，双手不禁微微有些颤抖。
“当时才只有5岁的红叶哭着跑过来找我，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娘她正吊在房梁上，身体已经冰冷了！”周姨娘神情落寞地低下头，眼圈微微发红。
慕阑珊的嘴唇颤抖着，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周姨娘长叹了口气，说道：“相爷一生为情所困，他心里最在意的女人其实只有你娘一个，可是却偏偏又得不到她的心，所以才会因爱生恨，将他的一腔怒气发泄在了你的身上！”
她重重地发出一声鼻息，眼神冰冷，道：“他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
周姨娘看着她，说道：“我告诉你这些，早知道你会愤怒，会难过，可是我还是要说，孩子，千万不可自己作践自己，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她的眸色暗沉，那个娘至死都没有说出来的男人，她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他是否还活着？现在又在哪里？
她终于明白了周姨娘此次前来的意图，她告诉了她这么多，包括她的身世，无非是想告诉她，她必须活着，只有活着，她才有可能找到她爹，也难为她为了开解她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她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涩，冲着周姨娘说道：“二娘，你放心吧，我不会走我娘的老路的，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要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