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粉丝
三日血战的余痛还未彻底消散，李海东回到自己位于沧澜城城郊的出租屋时，整个人几乎是靠着最后一丝意志撑到了家门口。
这是一栋老旧的六层居民楼，没有电梯，墙皮斑驳，楼道里永远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油烟味，是猎鬼者最适合隐匿的居所——普通、不起眼、不会被任何鬼物与有心人重点关注。他掏钥匙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虎口处结痂的伤口因为用力崩开一丝细缝，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推开房门的瞬间，紧绷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神经轰然松懈。
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卷猎鬼用的符纸、桃木粉、止血药，以及一柄备用的短刃。唯一算得上现代化的东西，是桌角那台二手的轻薄笔记本，屏幕边缘磕出一道裂痕，却是他与外界猎鬼圈子唯一的联系渠道。
李海东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昏黄的路灯光线斜斜照进屋内。他先是踉跄着走到床边，将背后那柄沾满阴气与血渍的玄铁重剑轻轻靠在墙角——剑身之上，镇鬼符文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金光，三天三夜的狂劈猛砍，让这柄重剑多了几分凛冽的杀气，也多了几分难以磨灭的战痕。
他没有脱衣服，直接仰面倒在硬板床上，骨骼与木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哀嚎，像是被无数辆马车反复碾过。酸痛、麻木、刺痛，三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心。
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从猎友，硬生生突破到了猎者后期。
这是他入行半年以来，想都不敢想的飞跃。
闭上眼，西巷里的厮杀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夜炎那双燃烧着赤红火瞳的骷髅头颅，双锤砸下时震碎空气的巨响，青石板崩裂的纹路，阴气刺入皮肉的剧痛，以及最后一剑刺穿夜炎**时，那恶鬼凄厉的嘶吼……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化作最珍贵的战斗本能，融入骨髓。
猎鬼者的境界，从来不是靠打坐修炼就能提升。
战斗、死战、绝境之战，才是最快的捷径。
李海东缓缓运转体内刚刚稳固的猎者真气，淡金色的气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撕裂般的伤口渐渐发痒，淤青与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猎者境的真气，远比猎友境浑厚、精纯、温和，拥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若是放在以前，他这种浑身重创的状态，至少要躺上十天半个月，可如今，仅仅一个时辰，体表的伤口便已经结痂，体内断裂的细微骨茬也被真气缓缓接好。
他没有深睡，只是闭目调息。
猎鬼者的本能，让他永远无法完全放松警惕。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渐渐泛起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明亮的白昼。阳光透过破旧的玻璃窗，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已经没有了昨夜的疲惫与血丝，只剩下猎者境独有的锐利与沉静。
起身，简单用冷水擦了擦脸，伤口遇水微微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他走到木桌旁，拉开那把摇摇晃晃的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按下了二手笔记本的开机键。
开机音乐沙哑刺耳，屏幕闪烁了几下，才勉强亮起。
李海东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加密网址。
这不是普通的互联网论坛，而是猎鬼者内部论坛，只有真正登记在册、拥有猎鬼编号的人才能进入，外人即便拿到网址，也没有登录权限。论坛里没有娱乐八卦，没有日常闲聊，只有斩鬼情报、鬼物分布图、境界交流、悬赏任务、以及猎鬼者之间的战绩比拼与KD值统计。
对于猎鬼者而言，这个论坛，就是他们的江湖。
他的登录ID很简单：海东0719，后面标注着一行灰色的小字——原境界：猎友。
就在他登录的瞬间，论坛后台自动刷新，他的个人信息栏猛地一变，那行灰色的小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鲜红刺眼的标注：
当前境界：猎者（后期）
累计KD值：1036
近期战绩：与将级鬼物夜炎激战三昼夜，重创对手，迫使其逃窜
李海东瞳孔微微一缩。
论坛的情报系统，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他还没来得及上报战绩，系统便已经自动收录，显然，猎鬼盟在沧澜城内布下的眼线与感知阵法，早已捕捉到了西巷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不过他并没有太过意外，猎鬼盟掌控天下猎鬼者，若是连这种级别的战斗都察觉不到，也不可能压制阴邪数百年之久。
他滑动鼠标，随意浏览着论坛首页的置顶帖。
《沧澜城南出现游魂潮，猎友级以下禁止入内》
《猎宗级大人出手，斩杀百年厉鬼“绣娘”，KD值再破新高》
《最新境界划分详解：猎王之下皆蝼蚁》
一条条信息划过，李海东原本只是想看看近期沧澜城的鬼物动向，确认一下有没有需要接手的低级任务，可就在他下滑到论坛中部区域时，一条热度飙升、评论数破万、被无数人点赞加精的帖子，猛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帖子标题，鲜红加粗，触目惊心：
【惊爆】沧澜城西巷，猎友境新人血战将级鬼物三昼夜！全程录像+高清照片！无录音！疑似新晋强者出世！
李海东的手指，瞬间僵在了鼠标上。
心脏，猛地一沉。
录像？照片？
他在西巷与夜炎大战三天三夜，自始至终都全神贯注、生死一线，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外人在场！更别说被人录像、拍照！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冲上头顶。
有人在暗处，全程围观了他与夜炎的死战。
而他，一无所知。
这对于一名猎鬼者而言，是极度危险的信号——连被人窥视都无法察觉，若是对方不是路人，而是敌对的猎鬼者，或是修炼邪术的妖人，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李海东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无表情地移动鼠标，点击进入了这个帖子。
楼主的ID叫做巷口观察员，头像是一个黑色的剪影，没有任何个人信息，一看就是专门偷拍、爆料、赚取论坛热度的小号。
帖子一楼，没有任何文字描述，直接甩出了九个附件。
其中八个，是高清照片。
最后一个，是长达十分钟的无录音录屏。
李海东深吸一口气，先点开了第一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高处俯拍，应该是躲在西巷旁边破旧居民楼的楼顶，隔着很远的距离拍摄，却依旧清晰无比。
画面里，正是他手持玄铁重剑，与夜炎对峙的瞬间。
他穿着黑色的猎鬼服，身形挺拔，背负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散发着猎友境巅峰的凛冽气息。而对面，夜炎那高大的玄甲骷髅身躯，双持青铜鼓锤，眼窝中的赤红火瞳熊熊燃烧，背后怨气翻滚，气势滔天。
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到极致，一触即发的战斗感扑面而来。
第二张照片，是他被夜炎一锤击飞，撞塌墙壁，口吐鲜血的瞬间。画面里，他狼狈地摔在瓦砾堆中，玄铁重剑横在身前，嘴角溢出血迹，却依旧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夜炎。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照片，都精准捕捉到了大战最激烈、最惊险的瞬间：他挥剑劈砍夜炎左臂，阴气四溅；他被逼到墙角，双锤砸在他头顶咫尺之处，青石板碎裂；他贴出镇鬼符，金光灼烧夜炎头颅；他最后一剑刺穿夜炎胸口**，夜炎凄厉嘶吼……
三天三夜的血战，被浓缩成八张高清照片，每一张都极具冲击力，每一张都能让人感受到那场战斗的惨烈与恐怖。
李海东的脸色，越来越冷。
拍摄者的手法极为专业，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显然不是偶然路过的普通人，而是刻意等待、刻意拍摄。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安，点开了最后那个视频附件。
视频没有声音，一片死寂，却比有声更加震撼。
画面抖动很小，视角稳定，显然拍摄者用了支架。视频里，清晰记录了大战最激烈的半个时辰：他与夜炎贴身厮杀，剑锤碰撞，阴气与金光交织，房屋倒塌，碎石飞溅，一人一鬼如同两道残影，在狭窄的巷子里疯狂搏杀。
视频的最后一幕，正是夜炎自爆一缕阴魂，化作黑红色阴气逃窜，而他力竭倒地，玄铁重剑脱手，躺在废墟之中一动不动的画面。
全程，没有任何杂音，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画面里惊心动魄的战斗。
没有录音，意味着拍摄者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也不想让人听到现场的任何声音线索。
李海东关闭视频，滑动鼠标，看向帖子下方的评论区。
仅仅几分钟，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楼层飞速上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一楼：我靠！这是真的假的？猎友战将级鬼物？还打了三天三夜？这不是开挂了吧！】
【二楼：将级鬼物啊！那可是堪比猎者境的存在！一个猎友新人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还能重创对方？】
【三楼：你们看他的剑！那么长的玄铁重剑，至少两百斤重，他一个猎友居然能挥舞自如？】
【四楼：拍摄角度很隐蔽，应该是真的！西巷那边昨晚确实阴气冲天，我在三公里外都感觉到了！】
【五楼：这个人到底是谁？沧澜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狠的新人？】
【六楼：脸有点模糊，但是身形很清楚！黑色猎鬼服，长重剑，特征太明显了！】
【七楼：有没有人认识他？我愿意出高价买他的信息！太帅了！以弱胜强，死战不退，这才是真正的猎鬼者！】
【八楼：楼上花痴滚粗！这是猎鬼论坛，不是追星现场！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新人真的强，我猎者中期都不敢碰将级鬼物……】
【九楼：我已经把照片转到外面的贴吧了！这么强的大佬，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十楼：+1！我也去贴吧发了！标题都想好了：沧澜最强新人猎鬼者，血战恶鬼三昼夜！寻找这位神秘剑手！】
李海东看到这里，指尖猛地一紧，指节发白。
贴吧。
外面的普通人贴吧。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猎鬼者的世界，本就应该隐藏在普通人的视线之外，一旦暴露在公众面前，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被围观、被追问、被骚扰、甚至被鬼物盯上报复。
他立刻退出猎鬼者内部论坛，打开普通的浏览器，输入沧澜城本地最大的生活贴吧。
首页第一条，热度第一，置顶加精，红色加粗高亮。
【寻人】沧澜深夜斩鬼的神秘大剑哥哥！有图有视频！谁知道他的联系方式？重金求见！
点击进去，里面正是刚才论坛里的照片与视频，被人原封不动搬了过来。
而下面的评论，与猎鬼论坛截然不同。
没有对境界、实力的讨论，全是清一色的尖叫、追捧、以及疯狂的寻人信息。
【啊啊啊！哥哥好帅！虽然看不清脸，但是身形也太绝了！】
【手持大剑斩恶鬼，这是什么小说男主角照进现实！】
【我要给他生猴子！谁也别拦我！】
【有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住在哪里？我要给他送礼物！】
【我已经发动所有朋友找人了！找到这位大剑哥哥，我立马表白！】
【楼上的别痴心妄想了，大剑哥哥是我的！我已经准备了巧克力、手作、围巾，就等见到他了！】
【求联系方式！求见面！我愿意等他一辈子！】
密密麻麻的评论，足足有数万条，而且还在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上涨。热度一路飙升，已经冲上了沧澜城本地热搜第一，甚至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李海东看着屏幕上那些花痴、狂热、近乎失控的言论，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脸色冰冷到了极点。
他不是明星，不是偶像，而是一名行走在阴阳边缘、随时可能丧命的猎鬼者。
粉丝、追捧、见面、礼物……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是荣耀，对于猎鬼者而言，却是致命的麻烦。
一旦身份暴露，住址曝光，不仅他的生活会被彻底打乱，更会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甚至被他重创的夜炎残魂，找到可乘之机。
夜炎虽然逃窜，但并未被斩杀，怨气极重，若是得知他的住址，必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遭殃的不仅仅是他，还有这栋楼里所有无辜的普通人。
他立刻关闭贴吧，清理了浏览器记录，又将笔记本的网络权限调到最高加密模式，隐藏自己的IP地址。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多年的猎鬼生涯，让他养成了极度谨慎的性格——暗处有眼睛盯着他，有人在疯狂寻找他，这就意味着，危险已经悄然靠近。
他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帘一角，冷冷地望向楼下。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如常，阳光明媚，一派祥和。
可李海东却清楚，这份祥和之下，早已因为他那一场血战，暗流涌动。
有人知道了他的存在，有人在寻找他，有人在窥视他。
而他，连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没有再浏览任何网页，而是闭目养神，一边稳固刚刚突破的猎者境界，一边竖起耳朵，感知着四周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屋外没有任何异常，楼道里依旧是脚步声、说话声、小孩哭闹声，一切平静。
李海东微微松了口气，也许只是一场虚惊，拍摄者只是一个普通的猎奇者，粉丝也只是一时狂热，很快就会淡忘。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滴——！
一声轻微的邮件提示音，突然从笔记本里传出。
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海东眼神一厉，瞬间睁开双眼，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右下角，邮件图标疯狂闪烁，提示他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而发件人一栏，空空如也，没有地址，没有名称，只有一片空白。
匿名邮件。
李海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运行了笔记本里的杀毒软件与反追踪程序，确认邮件没有携带病毒、木马、定位程序之后，才缓缓移动鼠标，点击了打开。
邮件正文很短，只有一行字：
【李海东先生，您的粉丝寄来的物品与信件，已统一代收，详情见附件清单，她们都希望与您见面。】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精准。
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他的邮箱。
甚至知道，那些狂热的女粉丝，已经开始给他寄东西、求见面。
李海东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的真名、他的私人邮箱，都是猎鬼盟内部登记的绝密信息，除了他自己，只有猎鬼盟高层知道，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获取！
可现在，一个匿名者，不仅拿到了他的邮箱，还替他“代收”了粉丝的礼物与信件，甚至堂而皇之地发邮件告知他！
这意味着，对方的能量，远超他的想象。
他强压着心中的警惕与不安，点开了邮件里的附件清单。
当清单展开的那一刻，饶是李海东心境早已在血战中磨砺得无比坚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清单很长，密密麻麻，整整滚动了三页才到底。
每一行，都写着寄件人的信息、物品、以及想见他的请求。
【1号粉丝：林晓晓，寄出手作蛋糕一盒、围巾一条、亲笔信三封，请求当面道谢】
【2号粉丝：苏晚晴，寄出限量版手表一块、手绘肖像一幅，请求共进晚餐】
【3号粉丝：衣雨柔，寄出定制猎鬼服一套、玄铁护腕一对，请求近距离观看练剑】
【4号粉丝：赵馨雅，寄出黄金摆件一件、滋补药材一箱，请求前往家中做客】
【5号粉丝：孙雅琪，寄出……】
【6号……】
【7号……】
物品五花八门，从吃的、穿的、用的，到昂贵的奢侈品、滋补品、甚至还有专门为猎鬼者准备的装备。
信件数量，更是多达10几封。
每一封，都来自不同的女性，年龄从十几岁的少女，到二十几岁的年轻女性，每一个人都在信件里表达着对他的崇拜、爱慕、以及强烈的见面愿望。
有人说，被他的勇敢打动；
有人说，被他的坚持震撼；
有人说，一眼沦陷，非他不嫁；
有人说，愿意倾尽所有，只为见他一面。
清单的最后，还有一行备注：
【物品共计27件，信件19封，均已消毒处理，可随时上门领取，粉丝们都在等待您的回复。】
李海东盯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笔记本风扇微弱的转动声。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得冰冷、凝重、警惕。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不过四个小时。
从视频曝光，到贴吧寻人，再到有人精准找到他的私人邮箱，代收上百份粉丝礼物，发来匿名邮件……
这根本不是普通粉丝的狂热行为，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精准针对他的布局。
第一，没有人能在四个小时内，收集到上百份粉丝的礼物与信件，还精准送到同一个代收点，再发到他的邮箱。
第二，没有人能轻易拿到他的绝密私人邮箱与真名。
第三，一个正常的粉丝，不可能随手送出黄金、奢侈品、定制猎鬼装备，这些东西价值不菲，绝非普通女孩能轻易拿出。
第四，发件人匿名，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意味，仿佛他的一切，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真相只有一个。
有人在幕后推动这一切。
用“粉丝”做幌子，用“礼物、见面”做诱饵，目的，就是引他现身，引他暴露，引他踏入对方布下的陷阱。
至于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夜炎？
是为了他的猎鬼者身份？
是为了他突破境界的秘密？
还是为了别的，更加可怕的东西？
李海东不知道。
他只知道，绝对不能回复，绝对不能领取，绝对不能见面。
一旦他有任何动作，就会落入对方的圈套。
他缓缓抬起手，将这封匿名邮件，永久删除，清空回收站，清理所有记录。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彻底断开网络。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那柄陪伴他血战三天三夜的玄铁重剑。
剑身微凉，煞气内敛，却依旧能轻易斩碎一切阴邪与阴谋。
李海东握紧剑柄，指节用力，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暗处的老鼠，终于忍不住露头了。
想用粉丝与礼物，引他上钩？
可笑。
他是一名猎鬼者，斩的是鬼，破的是邪，从不会被任何表象迷惑。
那上百封信件，上百件礼物，在他眼中，不是爱慕与追捧，而是一个个包裹着糖衣的陷阱。
见面？
可以。
但不是以粉丝与偶像的身份。
而是以——猎鬼者，与幕后黑手的身份。
李海东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望向这座阳光明媚的城市。
街道依旧繁华，行人依旧匆忙，没有人知道，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一名刚刚破境的猎者，已经被一双双隐秘的眼睛锁定，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暗流之中。
他轻轻抚摸着玄铁重剑上的镇鬼符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找他？
想见他？
可以。
但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李海东，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三日血战，他能从猎友破境猎者，能重创将级鬼物夜炎。
如今，面对这些藏在暗处的阴谋与人祸，他同样无所畏惧。
邮件删除了，不代表事情结束。
礼物拒收了，不代表对方会放弃。
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而他，已经握紧了剑。
随时准备，斩开这层伪装的迷雾，揪出那个藏在幕后，试图用“粉丝”与“见面”来算计他的人。
沧澜城的阳光，依旧温暖。
可李海东的世界，早已再次进入戒备的黑夜。
他的猎鬼之路，除了恶鬼，又多了一群更加难缠的“人”。
但那又如何？
剑在手中，道在心中。
鬼，可斩。
人，亦可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