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来自“审判日”号的审判
六月的阳光非常猛烈，但是被史强健壮的身躯遮挡得严严实实。
史晓明小心翼翼地将收据和临时身份证装好，看着父亲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心疼：“爸，这么大的太阳，咱靠边从人家屋檐下面走呗。”
“人行道这么宽不够你走，非要往别人屋底下凑不可？这大热天，人家在店里候客，你去晃点他们，小心挨揍。”
听到熟悉的数落声，史晓明却感觉格外舒适。
今天老爸一反常态的支持他，主动带他办身份证、银行卡，还帮他加了计算机专家徐冰冰的QQ，他都有些怀疑史强被外星人附体了。
史晓明看着史强那件穿了好多年的皮夹克，心生想法：“爸，要不那一万块不存了，我给你和妈买件礼物吧。”
史强：“我取钱也得去银行，顺路把卡办了。”
既然决定提前让儿子独立，史强也不会再管束他私房钱的去向。
况且在价值观这方面，儿子的消费理念也未必比他差。
史强买东西讲究一个经济实用、能省就省，平时抠抠搜搜，一枚钢镚恨不得掰成两瓣花。
而史晓明虽然也爱存钱，但是真正该花的时候眉头都不眨一下。
比如请叶文洁吃饭，或许换成史强也会点两碗面，不过那份牛肉就绝对下不了手。
史晓明听到父亲如此深明大义，开始盘算起一万块到底怎么花。
……
潘寒刚登陆《三体》游戏，就被传送到虚拟的“审判日”号上。
“审判日”号是一艘常年游荡在公海海域的巨型游轮，也是首领伊文斯的老巢，更是“第二红岸基地”——目前人类与三体人通讯的唯一渠道。
可惜三体世界没有海，虚空构筑的巨轮被嵌在一个大小恰好合适的盆地低洼中。
实体在广袤大海中孤独飘零，虚像在狭隘洼地里寂静潜伏。没有一个是见得了光的。
潘寒被直接传送到了“审判日”号的教堂中。
教堂是常规礼堂改的，设立在船体中间，崇拜的是“三体教”。
由于“三体教”的成立时间极其短暂，很多教义没来得及设定、普及，宗教图腾也未能整齐划一，因此教堂内的装饰显得不伦不类，滑稽可笑。
教堂正上方悬挂的不是十字架，也不是圣像，而是三个无规则运动、相互牵引的圆球。
有人觉得这代表了混沌，有人觉得这代表了秩序，甚至有人觉得能从小球运动轨迹中参透宇宙的基本规则。
除开悬浮飘动的三颗圆球，教堂内还有许多五花八门的装饰物：三足青铜鼎、三眼乌鸦标本、牛顿用过的三棱镜、唐三彩……试图来增添教会的文化底蕴。
潘寒站在教堂的中央，只有一小束白光投影在他脚底下，他知道黑暗中还藏着好多双眼睛。甚至他此刻的表现还会被录制，成为教史的一部分。
打了个响指，一张小羊皮鞣制的沙发出现在潘寒身后。教堂是游戏中三体成员的休息区，而他作为GM有着不低的管理权限。
潘寒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沙发上，等待着首领来宣读他的伟绩。
是扶大厦之将倾，救组织于水火？
还是打响三体起义的第一枪，具有划时代意义？
无论怎样的殊荣，潘寒都觉得自己担当得起，他可是为了组织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你知不知道你当街杀人意味着什么？”首领伊文斯的身影从黑暗缓缓浮现。
潘寒沾沾自喜道：“意味着新时代的到来？”
伊文斯神情严肃道：“意味着我们即将彻底与人类社会决裂！”
“……”
潘寒被伊文斯整得有些哑口无言，他仔细看了看首领的神态，又不像是开玩笑。
这是闹哪样呢？你都私通外星人，要帮着人家来侵占地球，科学家被你害死了一个又一个，统领的女儿都被你算计了，私人武装你没少搞，就连核弹都备好了。
这会说不想和人类社会决裂？大哥，咱这会已经是反人类了好吗？
潘寒内心里正万马奔腾。
伊文斯见潘寒不说话，反而是误会成潘寒正在默默忏悔，语气温和起来：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组织，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如果你需要逃难出国的话，组织可以帮你，不过你要彻底潜伏起来，等待组织更加壮大。我们终究会有正大光明走下太阳下的一天。”
随着伊文斯话落，教堂的灯光逐渐加亮。
除了坐在中央的潘寒、站在边上问话的伊文斯，场地四周还围了一圈人，顶着“爱因斯坦”、“伽利略”、“苏格拉底”等名人名字，相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潘寒感觉他像只猴子被牵在天桥空地上供路人观赏，甚至路人白嫖着他的演出还对他品头论足。
“我为泥马，我逼泥马，我需要泥马，我潜伏泥马，我壮大泥马。”潘寒在内心疯狂咆哮，恨不得一拳打爆首领的头。
周围那帮人，说好听点，叫智囊团，说难听点，就是一群脱离实际、臭打游戏的废物。
那个试图投靠警察的“墨子”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之中的其他人也未必会比“墨子”强多少。
而他，潘寒，在世界各地做演讲，创立各类环保机构。募捐、勒索、哄骗、敲诈……无所不用，筹集来的资金供这群家伙挥霍。
结果他们中有人背叛组织，潘寒还得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他们善后收尾。
最终却独自坐上了审判席？
伊文斯很满意潘寒的状态：握紧拳头，浑身颤抖。很明显是紧张、害怕、懊悔、无助嘛。
他走了过去拍了拍潘寒的肩膀，宽慰道：“别怕，有我和统领在，一切尽在掌握。我先下了，‘审判日’号上还有些事。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及时联系我。”
潘寒看着伊文斯的投影从呆立不动，到模糊消散。知道首领又回到船上捣鼓他那个电台去了。
周围看戏的“吃瓜群众”在没了主心骨后，也渐渐散去。没多久，教堂便只剩下潘寒一人，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原本是场庄严肃穆的审判，因为首领伊文斯随和的态度变得虎头蛇尾起来。
一如往日的其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