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求学
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
一家人独居在高山上的日子既孤独又欢乐，孤独的是离身边的小伙伴太遥远不能时常去找他们玩耍，欢乐的是时常有亲戚爬到山上来我家玩，听他们茶余饭后的唠嗑，兴趣盎然之处也不觉得生活索然无味。
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只持续了4-5年，很快就到了我和哥哥该上学的年纪，因为哥哥比我年长一岁半的缘故他比我提前入学一年。
记得哥哥入学那天刚好是镇上赶集，哥哥和妈妈早早就起了床，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出了门。家里只留下我和爸爸，爸爸本来也想去赶集的，听到妈妈说要去赶集就得先去学校给把名报了，把哥哥住宿安排好之后再去逛街。
爸爸一听，要着去学校给孩子报名？还要去给孩子安排宿舍？太繁琐，太麻烦了，想想就头大。不去了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爸爸是最讨厌去接触这种繁琐的事情，他懒得去接触生活圈以外的任何事儿。他宁愿在家照看我也不愿意去给哥哥报名，他实在是太怕去学校了。
那天哥哥和妈妈兴高采烈的出了门，到了傍晚才见到妈妈一个人疲惫的撑着拐杖一步步走来。身后没有跟着哥哥的身影，哥哥入学成功了。
本来一家人还比较开心，终于把孩子送一个出去上学了，在家就省事儿多了，只用照看一个了，可这件事情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
那时候由于哥哥读书年纪尚小，且是离家远去，去接触寄校生活，从没离开过父母独自生活的哥哥，让妈妈很是放心不下。
哥哥也是懂事，怕家里人担心，送去学校没两天自己便偷偷跑了回来。
那时候他五岁，体型瘦瘦弱弱的个子不高，不爱说话，一个人直愣愣的背着新买的大书包徒步十五公里走回来了。
干完农活回家的爸妈看见哥哥在家都吓坏了，纳闷他是如何一个人大老远跑回家来了？
哥哥委屈巴巴的挽着妈妈的手嘟囔道：“学校的饭不好吃……老师上的课我也听不懂……还天天骂人……同学也不和我玩……零花钱也弄丢了……那里妈妈也不在，妹妹也不在……床也是硬邦邦的……”说着说着自己先委屈巴巴的哭了。
妈妈心疼的看向他两天没见的儿子，脸蛋、衣服、裤脚、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湿漉漉的，回想那十五公里回家的艰辛路程……妈妈心疼的安慰哥哥：“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家里的饭肯定比学校的好吃，家里的床肯定也比学校的软，还好是顺利到家了，要在半路上……。”妈妈哽咽着没有说出后半句“如果丢了的话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丢小孩，拐卖儿童，走失儿童，遗失，挖走孩子器官贩卖的事件在我们那里传得风生水起，成为为人父母极度恐慌的心病。
经历过哥哥的前车之鉴妈妈后怕了，决定让哥哥等我一年和我一起上学，两个人读一个年级学习上也好有个照应。
第二年开学后，我和哥哥一起来到了学校报名，我被分在了小班，哥哥分到了大班，求学之路开启。
寄校的生活是很孤苦无依的，虽然上学时间只有短短五天就可以回家了，但分别对于五岁从来没有远离过父母的我来说，无疑是极刑。
爸妈把我们送到学校后就离开了，他们得趁着天还亮赶回家去。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寝室的床上开始发呆，放空，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陌生的气息。一切都显得与我格格不入，好似我本就不该长在这里。
看着比我年纪大些的室友嬉戏打闹，看着她们在分享身边的趣事，我像乌龟一样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想家、难受、伤心、孤寂、不合群、无助等滋味像一群小丑一样围绕着我，笼罩着我。
委屈到想哭，想肆意发泄对家人的思念，那是幼时候宣泄情绪唯一的方法。
临近夜晚将晚未晚天色还有一层余晖的时候，最令人想家。黄昏意味着着归家团圆，一家人可以围在饭桌前吃着热腾腾的饭菜，互道今天发生的好的坏的趣事儿……
刚去学校的时候因为不适应所以特别想家，一个人望着远处渐渐落下的余晖就开始掉眼泪，又要一个人待在这孤苦伶仃的地方，又要踏进这永无休止的黑暗。
想到往常的这个时候，一定是坐在家里等着爸妈回家吃饭的时候，可如今……
心里有太多的委屈不知道和谁诉说，和哥哥说怕哥哥笑话我，小小的我憋着委屈和难受，渐渐学会了适应。
适应了身边没有父母的陪伴，适应了一睁眼就要上课的事实，适应了在教条似的学校学习，适应了属于当时年纪应该经历的事。
那时候我最开心最翘首以盼的日子莫过于按照当地惯例举行的赶集仪式，每个地区的赶集日期不同，按照我们那里的惯例是每逢1和5就举行热闹的赶集活动。
每到赶集的日子，周围村庄的居民就会自然而然的集聚在一起，拿出各家要买卖的物品依次排列在街道两旁，在人来人往的人流中开始吆喝似讨价还价。
记得在我年幼的时候每逢赶集妈妈都会来，赶集必经之路是要经过我们学校门口，每当这时候也就成了我和哥哥翘首以盼会见妈妈的日子。
因为学校课程比较多，我和哥哥时常都是从早上开始，每逢下课课间休息十分钟的时候就开始来校门口的马路牙子上蹲守，一茬接着一茬的守，直到看见妈妈路过。
如果守到了中午还没有见到妈妈，我和哥哥下了课就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集市上去找。
在茫茫人海里我们总是老远就能锁定妈妈的身影，她纤瘦的身影挤在乌泱乌泱的人群中。在嘈杂声中大声的叫卖着手里新鲜的毛栗，一颗颗毛栗黝黑饱满，浑圆憨厚的躺在竹筐里。在妈妈的叫卖声中，竹筐里的毛栗一点点减少。
这一次，她手中黝黑发亮颗颗饱满的毛栗是我们家庭收入的一部分来源。有时候卖的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竹笋，有的时候是山上新采摘的茶叶，有的时候是自家田里养的稻花鱼。
在将要赶集的前两天妈妈就去山上寻找成熟掉落在地上的野生毛栗，从刺壳堆里挑出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栗子，一点点积累，一捆捆的用麻袋背回家，一筐筐的装好，才有了现在摆在眼前叫唤吆喝的场景。
找到妈妈后，妈妈看到我和哥哥因为跑得匆忙满头大汗的模样，就猜到我和哥哥肯定没吃午饭就跑来了。转身对身旁摆摊的亲戚说:“姐（俗称），麻烦帮我看一下担子，我带孩子们去吃点东西。”
吃东西，当然要数我们那里最最最好吃的猪肉米粉啦！这个好吃又顺滑的米粉，是我和哥哥来赶集的主要目的，米粉这玩意儿只有在赶集和过年的时候才能饱餐一顿，平常时刻想吃都不一定能吃着，这玩意儿可稀罕了，比饭好吃多了，我和哥哥是宁可不吃饭也要吃米粉的。
在我们那个年代物价不算昂贵，一块钱一碗的米粉，可以吃到很饱，吃米粉也就成了我和哥哥的最爱。
我们和妈妈来到经常光顾的那家米粉店，在街角处一家不算起眼但生意火爆的店铺，这家米粉店是这整条街这个集市上最出名的，堪比米粉店的霸主，阿里巴巴的创始人。
所有前来赶集的人都会习惯性的去他们家吃一碗热腾腾的米粉，不论男女老少，统统都是要吃饱喝足之后才开始慢慢闲逛。
妈妈看着生意日常火爆的店铺，用熟练又简短的话语与老板打招呼：“老板，来两碗粉。”
老板正在忙活手里的活儿，手里拎着米粉熟练的往一锅沸腾的水里面撒去，用长长的竹筷在里面不停的搅拌，防止米粉粘黏在一起，搅拌之后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始制作一碗米粉的灵魂。
在一个个比手掌还大的碗中依次倒入酱油、盐、鸡精、辣椒油、胡椒粉、麻辣鲜、香油等等各种提鲜的作料，再从身旁的大锅里舀一瓢提前熬制好的骨汤放入碗中，将烫好的米粉捞出放入碗中，舀上一勺肉末，最后撒上一小撮葱花，一碗捕获舌尖味蕾的米粉就算完成了。
老板抬头看向妈妈说道：“又带孩子来吃粉了啊！去里面找个位置坐下，粉一会儿就好了。”
妈妈应道：“好。”
随后引我们到老位置上坐好，静待美味的诞生。
我家是米粉店的熟客，从记事起就一直在吃他们家的米粉，这家老板也算是看着我们兄妹长大的长辈，每次来她家吃她都会以最快的速度给我们烫好米粉，然后热情的端到我们的面前。
偶尔还会从收银台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些从集市上买的水果送给我们兄妹吃，屡次推脱但都无济于事，推脱不过我们只好收下。
在米粉店生意火爆，老板忙不过来的时候妈妈也会主动去帮他们洗洗碗，作为送水果给我们吃的回报。
老板总是推脱着不让妈妈洗，妈妈说：“你老是给小孩子送水果吃，不干一些活有些过意不去。”
老板听罢，笑笑不语，任由着妈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