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弟子渊
接下来沈易几人一路上还算平安。沿途累了在高速服务区休息一会儿，就继续赶路。
这一路沈易在白舒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兴奋，就像是小孩子喜欢出门一样，那种欢喜劲儿让她开心的不得了。而岳山就像一个永远睡不饱一样，一路上不是吃就是睡，沈易一阵无语。
时而赶路时而游玩，一天的路程却耗时三天才到达长林市，下高速后，又耗时大半天，几人才到达长云观所在区域的群山脚下。
岳山告诉沈易，剩下的路只能步行，最好穿上羽绒服，虽然是夏天，但这里夜晚的气温还是很冷的。沈易转头看向车上的锅碗瓢盆，又看了看白舒。
“那个....带几身换洗衣服吧，其他的暂时放车上吧。”
白舒点点头，转身和司机嘱咐几句后，几人在岳山的带领下进了山。
一路上翻山越岭，跋山涉水，穿越林海走在山间小路上，有的时候还能听到虎啸山林的声音，白舒吓得就抓住沈易的胳膊不放手，这一点让沈易有些沾沾自喜。
走了大半天，三人在傍晚时分终于来到一处宏伟壮阔的山脚下，此处有一片巨大的停车场，场内停着的竟然都是豪车，一眼望去竟然没有低于百万的车，沈易不禁感叹：
“果然，有钱人占据着大部分的资源，即便是修仙也是如此，普通人根本没机会。”
此时他抬望眼，千百层石阶直入云霄，山门前还有一座石牌坊，“紫气东来”四个大字刻得雄浑有力，石牌坊上还覆盖着青苔枯草，透着岁月斑驳的古迹，而在两侧的山壁上，还有四个大字，上面写着：
“道法自然！”
“这就是长云观吗？好大的手笔，借天地之力，开山凿壁，不愧是千年的道统。”看着眼前的雄伟壮观的场景，沈易信心十足，充满雄心壮志的踏上那千层台阶。可接下来岳山的一句话如一盆冷水浇在沈易头上一般。
“老大，不是这边，是那里。”岳山指着远处的山峰说道：“咱们还要翻过两座山，才到达长云观，趁天黑前快些走，还是能到的。”
“那......这里又是哪里？”
“这里是东林观，别人家的！走吧！”
顺着岳山所指的方向，沈易清晰得看到一座庙宇建立在山巅之上，那山峰之陡峭，非人力能及。山峰虽不及眼前这座道观雄伟，却也占了一个“险”字。
远远望去，一座被削平的山巅之上，坐落着一座庙宇，庙宇周围树木林立，云雾缭绕。沈易内心冒出了一句话：
“人间仙境！”
“大山，那座山峰有名字吗？”
“有，它叫断峰！”岳山一脸骄傲的说：“此山，据传是剑仙一剑斩之，要不然，人力怎么可能造成这样的景观。”
只见断峰陡峭，对着沈易的一面垂直而下，正面看过去就像是一个长方形的山一般，插在这片大地上。可是问题来了，这样的山峰该怎么上去呢？
......
沈易三人来到长云观所在的山脚下，抬头看去，山壁上垂落着数条粗大的铁链，沈易心想铁链的源头应该就在山巅之上吧。
“对了，大山，这一路上，怎么没看到道观的山门啊？”
“我们长云观没有山门的！师傅说，一座道观一座山门，可这天下之大之广，光一个山门可不够，修行也是如此，没必要给自己设限，设了限就没办法提升道行了。走吧，前面就到了！”
“我们该怎么上去？”沈易看向眼前的高山，又看了看岳山，希望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结果却只看见岳山一脸的坏笑，沈易无奈：“得！别说了，我知道答案了！”
看着眼前直入云端的铁链，这距离少说也有千米，别说是攀登的高手，就算是世界冠军它也爬不上去！
但这一切并不是阻挡自己前进的阻碍。
“不给自己设限吗？那就试一试！试一试总没什么吧！”沈易迈出脚步，双手握着拳头粗细的铁链，想着该怎么爬上去。此时，旁人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小子，不要命了！快下来！”
一位身高和沈易差不多的瘦小男子急忙的赶了过来，他一身道士装扮，手中持着一根巨大的毛笔，黑白两色缠绕，足有手臂长。来人还带着一副眼睛，要多文气就有多文气。
沈易还在纳闷这位是谁，一旁的岳山便开口说道：
“合宇师兄！”
师兄弟重逢的愉悦并没有在他的脸上表现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劈头盖脸的训斥：
“合山师弟，这人是你带来的？你是忘了咱们道观的规矩吗？上山是要签生死状的，这万一要是出什么事责任谁来担，到时候有你受的。”
岳山挠挠头，笑呵呵的说道：“我错了师兄！这位是我的好哥们儿，我这一时没看住......”
“那这位姑娘呢？也要入山学道？”合宇看向一旁的白舒，然后说道：“姑娘，家师不收女弟子的，你还是在山下找个住处等他吧。”
“对了！别怪我没提醒你，登山要签生死状，不惧生死，方能入山，要不然，就赶早回家去吧。”说完便离开了！
“这位合宇道长脾气有些古怪啊！”沈易是满脑子的疑惑，道长说话没头没尾的，说完人就走了，留下他们愣在原地。
岳山收敛了之前的笑容，看向远去的合宇师兄也是叹了一口气，“你别怪他啊，说起来，他原来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岳山的话勾起了沈易的兴趣，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遭遇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岳山继续说道：
“合宇师兄，本家名马祥宇，曾是北清的博士生，三年前毕业后通过人才引进就在一家单位工作，因为不想与人同流合污，结果就被人孤立了，还被领导说是‘不上道’。要是这样也就罢了，可他那领导做的实在过分，直接将他安排在偏远的地方工作，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种打压。这心里气不过就站了出来，在网上实名举报领导贪污受贿，还有利益链输送。”
“的确是勇气可嘉，可举报是要讲证据的。”
“是啊，和宇师兄自认为证据齐全的情况下，才在网络上实名举报的，那时候也是搞得沸沸扬扬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原本想着寻求自己的正义，结果却成了被防控的对象。你说气人不，这不，心灰意冷之下，便来到了长云观。一是避祸，二来也是来避世。”
“一滴清水，想要不溶于黑墨，一个字，难啊！都说清者自清，处于浊世又该如何自清！”沈易感叹，对于合宇道长的经历他感同身受。
“你说的是两个字！”
“这不是重点，好吧！”
“呵呵！”两兄弟讨论的沉重话题，让一旁的白舒却喜笑颜开的，两兄弟这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哈哈一笑。
.......
“沈易，你真的想好了吗？入山必须签生死状，这事关生死，你可要想清楚。”
沈易从来没有见过岳山如此严肃的表情，这也是岳山第一次和沈易如此态度说话。
“生与死吗？”
“生死如梦，幻灭无常。在时间的洪流中，我们都像浮萍一样漂泊，无从把握生命的长度。有人生而苟且，有人死若泰山。要么随波逐流，要么逆流而上。”
“眼前这座山巅，便是我的龙门！”
听沈易慷慨激昂的话，岳山有些崇拜的看向他，随即眼神变得坚定：“好兄弟！我支持你，走，我们去签生死状。”
在岳山的带领下，一行三人来到一处茅草屋，说是屋子，其实不过是四根木柱上搭着几根木头，再在上面盖上草席。
茅草屋内并没有人守在这里，屋内只有一张床和桌子，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张丝绸卷轴，沈易单手执毛笔，一手摊开卷轴，便看到上面写着的十六个大字：
“生者返本，死者归根；道生万物，为而不争。”
八个字笔力浑厚，大道融入其中，虽然不懂文字所代表的具体意义，但是沈易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道韵，然而，这些字映入脑海，让沈易一阵恍惚，但好在他很快清醒了过来。
此时沈易才意识到，这哪里是什么生死状，这是在问道。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落笔写上“沈易”二字。
看着他落笔的那一刻，一旁的白舒双手紧握至于胸前，她不知道签下这个意味着什么，但她相信，只要是沈易决定的事，那一定就是对的。
“沈易！我相信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一会儿，岳山带着你到山下找个住处，你就在那里等我们，好吗？”
“嗯！好！”
沈易将大山拉到一旁，嘱咐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定要安安全全的把白舒送回家！听到没？”
“嘿嘿！”岳山嬉皮笑脸的看着沈易:“放心吧，老大，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有事的，白舒你也放心，我一定让她住的好好的，你就放心去吧！啊！”
岳山的态度让沈易感觉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没放心上。心想着既然决定勇攀高峰，那就不后悔。
“我们顶上相见！”
......
沈易抬望眼，眼神充满坚毅，双手紧握铁链欲要攀爬，谁知再次被一个声音打断。
“既签生死状，我需提醒你，攀登此峰充满风险，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易顺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合宇师兄已经出现在身后，还是那样的装扮，还是一脸严肃的表情，沈易小声嘀咕着：“长云观的人都这么神出鬼没的吗？”
“你在嘀咕什么呢？”
“没有！没有！”沈易心虚自然不敢承认，看云宇道长的样子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他这心里还算有些安慰，随后说道：“沈易，在这里谢过道长了。”
说着双手抱拳躬身致谢，可一抬头人又消失不见了！耳边却传来云宇道长的声音：
“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敲响山顶的铜锣，便算过关。”
他的声音不断的在山谷间传荡，而这句话就像是一针强心剂，沈易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过关吗？”
沈易转头看向眼前陡峭的山壁，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
......
此时，岳山带着白舒走在一条石板小路，前方树林遮挡看不清远处，白舒低头看着脚下满是坑坑洼洼的石板，她清楚的知道这是雨水击打才能形成的。可见，这条小路同样有着久远的历史，也许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可是白舒不是傻子，上山和下山的区别她还是分得清的。于是赶忙拉住岳山问道：“那个，咱们不是要下山嘛，这....这是去哪里呀？”
“哈哈！这的确是下山的路，放心吧，跟我走没错的。”岳山哈哈一笑，又再次向前走去，可当看到白舒站在远处不动，他才察觉她紧张的情绪：“那个....那个.....哎，告诉你吧，这是上山的路，我带着你上山，咱俩直接在山顶等老大就行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白舒的脸上露出怒容，说话的语气也加重了一些。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让沈易如此信任的好兄弟竟然会骗他去拼命，她很不理解：“你骗了他！”
“我....我....我没有！”岳山开始慌了，都说女人麻烦，这次他是切身体会到了：“哎，你要干嘛去啊！别去，会坏了大事的。”
白舒完全没有听进去岳山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沈易，心想着一定要将真相告诉他，为此脚下的步伐渐渐加快。可是，她哪里赶得上岳山啊。
岳山几个跨步就将白舒拦在身前，一脸严肃的说：“你不要去，这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情，想要上山学道，这是唯一的一条路。”岳山如此劝说仍然没有结果，心一横：“你站住！攀登悬崖是长云观的考验，他只有通过考验才能成为道观的弟子，前面的生死状已经通过，那是第一重生死抉择的考验，这第二重便是攀登悬崖，考验的是毅力，只要他成功登顶，道观的大门他就成功踏入一只脚了。你....听懂了吗？”
听到岳山如此说，白舒愣在原地，眼角也泛起了泪花。
“他......他可以不用这样拼命的！”
“不拼命拼什么？我们和你不一样，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能拿得出的本钱就只有这条命了，我和老大都是如此，如果不拼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万一......万一.....”白舒还是没能说出那两个字，低着头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是想说万一命拼没了，对吧。我们本来就一无所有啊，拼没了又能咋样？呵呵。”
听岳山一席话，白舒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同的情绪涌上心头，无奈？心酸？内疚？还是怜悯？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是。
另一边，正在琢磨怎么顺着铁链爬上山顶的沈易，哪里知道此时此刻，他的白月光正在为他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