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相约
唐壮的突然离世对陈程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从殡仪馆送别唐壮后，陈程回家躺在床上一整天，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精神迷离恍惚。一睁开眼眼前晃动的满是唐壮的影子，心里充满着甜蜜的回忆，过去一幕幕的相处片段徐徐在眼前展开，似梦而非梦。
生活仍然波澜不惊地前进着，生命中的一个重要的人离去带给人的心灵创伤最终也会被时光治愈，激起的涟漪很快就会波平浪静，因为，生命和生活总是永不疲倦的向前，道路上的纵横沟壑最终都会成为必然迈过去的坎坷，成为车轮卷起的一缕尘埃。
“陈程，今天到店里去帮帮我和你爸，这两天客人挺多的！”妈妈在门口一边敲门一边说。
陈程有气无力地去开了门，当妈妈看到她头发凌乱神情憔悴，显得很惊讶。
“你这两天是怎么了，孩子？天天躲在房间里不出门不闷吗？还有几天才到天港去，走，这几天正好去店里帮帮。”她对着女儿说道。
“妈妈，唐壮死了。”陈程语气平静。
“你说什么，孩子？唐壮？是上次送你回家的那个男孩吗？上次看到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死了？”陈程的妈妈显得很惊讶。
“他是救落水的小学生而死的，把别人给救上来了，自己被水冲走了。”
“那尸体找到了吗？”妈妈急切地问道。
“找到了。”陈程仍然语气平静，又或者是没有力气再让情绪的波澜主宰自己。
“哎，这孩子……”语气中透露着怜悯和可惜。作为一个母亲，她对一个和自己女儿年龄相仿的年轻生命的逝去感到可叹。
何况这个年轻的生命还和自己的女儿生命有过交集。女儿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不算富贵但是幸福和睦的家庭，亲人都健康长寿，还未曾经历过生离死别，不知道她的心里经受了怎样的煎熬。
在自己的眼里，女儿还是个孩子，但是今年她已经大学毕业了，即将走上工作岗位，能够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了，是个大人了，她有她的想法和心思，做父母的又怎能过多干涉？
想到这里，她不禁感到对女儿和唐壮之间的恋情粗暴干涉于心不忍，特别是唐壮已经离开人世，但那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好啊！都是孩子还谈什么恋爱？谁也养活不了谁。但现在的她又开始自责，自己和丈夫终日在店里忙活，对女儿又关心了多少呢？小时候经常是天还未亮夫妻二人就丢下她去了店里，晚上回来已是披星戴月女儿已是睡梦正酣。起早贪黑的劳碌让自己的心灵也被生活揉搓的粗糙，如何还能体会年轻男女心思的细腻？
当年的自己不也是忤逆了父母非要嫁给现在的丈夫吗？自己的父亲气得老泪纵横，最后拗不过女儿，只得自己出资给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女婿开了一家餐馆，才保障了女儿一家的生计。
难道是命中注定？自己不看好女儿的这段恋情，唐壮却突然离世，冥冥中是天在帮助自己有意拆散他们吗？
想到这里，这个女人心里反而放松了一下。其实，她第一眼看到唐壮的时候，对这个有点胖看上去有点憨厚的男孩甚至还有点好感，觉得给人稳重脾气好的印象，但是面对不可知的未来，在大学里谈恋爱又有多少人能最终走入婚姻的殿堂呢？
“哎，人死不能复生，他是为了救人而死，是个好人，你也别伤心了，毕竟，你们没有结婚。”她庆幸自己的女儿没有成为寡妇。
“妈，我想提前去天港，把住的地方先安顿好，下周一就要去公司上班了，我不能去店里帮你的忙了，你和爸就多辛苦一点了，实在忙不过来，你把奶奶叫过来帮你忙几天。”陈程说道。
“哦，行啊，你上班要紧，我看你这几天呆在家里挺无聊的，我想让你去店里多见见人散散心，至于帮忙，也是我的托词。既然你要去天港，我和你爸一同送你过去，店就暂时关几天，把你安顿下来再回来开店。”
“妈，不用了，我和大学同宿舍同学章梓涵已经约好了，她也去天港上班，我们想合租一套房子，这样也好有个照应。”陈程向妈妈说道。
“哦，那挺好的，你们真算有缘分，大学在一个宿舍，工作了还能住一起，莫大的缘分啊，你要和同学好好相处，你们两个人住一起，我和你爸也放心！”陈程的妈妈露出开心的笑容。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啊?”
“梓涵发微信给我了，她今晚坐高铁到天港，我们约好了在车站附近的的一个酒店见面先在那里住一晚，所以我下午就要过去，明天我们就去找房子。”陈程说。
“这么急啊，要不你明天上午过去，你们约好了直接去找房子不好吗?”
“妈妈，唐壮不在了，我感觉好孤单，我想和梓涵早些见面在一起聊聊天，在家里我又让你和爸牵肠挂肚的，让你们操心。”陈程低声说道。
“好好好，你已经大了，你自己决定，那下午让你爸送你过去。”母亲还是放心不下女儿。
“没事的，妈妈。我不是已经说过了我自己过去，不要爸送了。我在吴州上大学，一个人从家到吴州来来回回很多趟了，你还不放心吗？”陈程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那随你吧，你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那我先去店里忙了。”妈妈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陈程收拾好自己的几件衣服，将它们折叠好放进了包里，然后对着镜子梳理一番，把身上穿的一件淡蓝色褶摆裙重新整理了一下出了门。
陈程家所在县城离天港市大约有280公里左右的路程，在县城有直达省会天港的大巴车，每天有多趟往返车辆。
陈程去了汽车站买好了车票，登上了开往天港的汽车，下午四点多钟抵达了和章梓涵相约的那家酒店。
陈程去前台开好了一个酒店的一个房间，到房间里放下了随身携带的衣物，然后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吃店里买了一碗馄饨吃了下去。
自从得知唐壮离世的消息，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火车站来来往往的人川流不息，这里热闹而拥挤，但就是这热闹的气氛可以冲淡人的忧伤。
晚上八点多钟一辆从章梓涵所在的城市泸阳开来的动车缓缓驶入天港火车站。
章梓涵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了火车站，陈程在外面接应。两人一见面就像久别重逢的知己。
在酒店的房间里，两人洗过澡躺在床上聊着自毕业离校这些天以来各人的经历。
“陈程，不要再难过了，唐壮他走得轰轰烈烈，在另一个世界一定生活的很幸福。你要朝前看，不要沉湎过去的回忆了。”章梓涵安慰着陈程。
“嗯，今天和你聊聊天心情好多了，最悲伤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愿他在天堂生活的幸福。”陈程说道。
两个女孩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近深夜，一路风尘仆仆从山南省的其他地方来到省会，身上都写满了疲惫，于是两人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