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4】
“我考虑了许久，觉得对于你们公司的项目实在兴趣不大，没有投资的可能性。”罗蒙单刀直入地说，一盆冷水浇透了凯文和纪薇俩人。当然，再绝决的话也需要转折，“不过，不投资你们的项目也不全是因为你们的项目问题，主要的原因是我们扩宝宝公司在亚洲这边的发展方向问题。我们目前主要的精力放在组建中国这边的团队上面，希望将来所有的项目都拿到公司内部来做。”
凯文和纪薇一同沉默着。
“不过，也不是说没有合作的可能，如果你们将来不想再经营这家公司了，可以将你们公司员工的简历发给我——如果合适，我可以雇佣你们。”罗蒙补充，老道地在脸上挂出温和的笑容。
最后，由泰祁为此谈话敲下最后一记冷钟：“刚刚有听到你们的人员配置和他们的经验，我觉得就算是你们推荐人员过来，我们也只会有选择性的进行雇佣，因为有几个确实资历不太够啊。”
强颜欢笑着一路送罗蒙和泰祁到楼下，凯文和纪薇在返回办公室的路上，一同停留在楼道上。他们面对面站着，纪薇埋着头，看不清凯文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沮丧不已。
或许是俩人都在等待着对方率先打破沉默，令人无奈的静默在楼道间流转，直到一阵国歌响起——这是纪薇最新的手机来电铃声。
接起电话来，电话那一头传来齐秉新的声音——
“纪薇，你的策划案我们看过了，上面没有通过。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你们的策划案不好的原因，而是因为目前公司的投资资金流失太快，做坏的项目实在太多，上面决定要将精力集中在几个大项目上面。看到你做得这么辛苦，实在不好意思啊……”
“……不要紧的，齐先生……非常感谢您来电通知我，就这一点我已经非常感激了。”纪薇努力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平静且有精神。
挂上电话，无需解释，凯文已经从她的表情对话中猜到了通话内容。他刚要说什么，就被纪薇打断——
“别说话，让我冷静一下……”
“纪薇……别这样，有的事情迟早要面对的。”
“这样的挫折很正常不是吗？做公司本来就不容易，只要挺过这一段一定会好的……”
“会好吗？”凯文苦笑起来，“不管是大型国企、大型外企、大型媒体公司还是其它什么，我们全都试过了。即使有一点小运气、有一点小才华又能如何？即使竭尽全力又如何？不是始终都差那么一口气……我们究竟还在坚持什么呢？”
“凯文！你这是什么话？你什么意思？！”纪薇猛然抬起头来，一脸生气的表情……至于生气的原因，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凯文保持着一脸淡然苦笑，语调平静地对她说：“纪薇，我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我们都不要再为难自己了……让我们把这个公司结束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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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两个礼拜没有跟纪薇联系过，关云云却没有一丝心情想要去打扰好友的忙碌状态。就好似心电感应一般，关云云同样陷入了无尽的低谷期……自从那天同徐义荣谈过之后，她就一直处于这个状态。
有的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未必简单：比如，当徐义荣要求自己离开徐云风时，她脱口而出而出的那句“我知道了。”
她知道吗？——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徐家的嘲讽和干预，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些被背叛和欺骗拉扯得粉碎的情感，她不知道该怎么挡住如同潮水一般涌来的不安全感，她更不知道该如何止住自己无尽的伤痛和挣扎……她不知道。
她尝试着在脑子里演练分手的对白，只是随意几句，就钻痛人心般地让她好几天无法入睡……
她逐渐意识到，对于徐云风的情感已然如同强力胶带一般牢牢粘满了全身，如今这样猛然揭起，结果势必皮开肉绽、损筋露骨、体无完肤。
她还逐渐意识到，即使被践踏了自尊，粉碎了信仰，此刻的她却没有勇气说出“分手”两字，甚至……连离开的力气都没有……就好像一个被判处死刑的绝望囚徒，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静静地祈祷，默默地等待着审判之日来临。
如果换作是纪薇，她会怎么做？她一定会勃然大怒，定要剥了对方的皮，还有……哦，不，她一定不会让自己落入这种境地……关云云苦笑着想。
然而，她是关云云……伤心时会绞着手，落泪时会捂着脸，生气时会告诉自己：冲动是魔鬼，不管是有意识的冲动还是无意识的冲动，统统是魔鬼。
还有，心藏秘密时会紧闭内心……
这就是关云云。
她想着、哭着、痛恨着……
她无法痛恨徐云风，她痛恨的是这懦弱……
她痛恨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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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色刚至，徐云风回到了公寓，神色看起来有点灰头土脸。
关云云早已烧好了饭菜，摆放在餐桌上足有两个小时，她也就这么陪着这桌饭菜一同等了两个小时。
“怎么这么晚？我去帮你热热饭吧。”小云作势要将饭菜端进厨房。
“小云，别忙了……我有事得跟你谈谈。”带着一丝不坚定的口气，徐云风坐到餐桌前，小云的对面。
“你说吧。”关云云停下动作，缓缓地又坐下。
徐云风用交叉的双手手指抵住紧闭的双唇，一脸沉重地沉默了好久，终于开了口：“小云，我们结婚的事能不能向后拖拖？”
“你跟你父母谈过了，是吗？”没有表情，关云云问他。
“是的……”徐云风的语气中满是为难。
“他们不同意，是吗？”同样的表情，一样的平静。
他沉默了一下，回答：“是的。”
“我知道。”关云云微笑起来，“我也跟你爸爸谈过了。”
徐云风皱了一下眉：“他跟你说什么了？应该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吧。”
“没有。”
“那就好。其实……我跟他们谈过好几次了，现在爸爸又开始用公司的事情打压我，我需要一些时间去处理，总之真的很头疼……不过，有某些事情他们说得也没有错，我现在确实是年纪轻了一点儿，不如我们再等等吧，毕竟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或许再过几年他们就会同意我们的事了。”
“你要我等你几年？”关云云还是用刚刚那付微笑表情问他。
“三年……或许四年吧……小云，婚姻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我们两个在一起很开心，不是吗？”
“在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既然这样，问我这句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意义，我希望你也可以认同我的想法，我希望你理解啊，小云。”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爸爸娶我？又为什么要向我求婚？”
“我想跟你在一起啊！我不想伤害你的家人也不想伤害你，我知道你想要一些证明，所以我向你证明。那个戒指就是我向你证明的感情，虽然结婚的日子我们可能要向后拖一拖，但是我是真得想过要娶你……”
关云云的微笑开始有点苦，她看着徐云风那双微微皱着的眉头，焦虑的双眼，重重呼吸着的坚挺鼻尖还有难得倾斜下垂的嘴角轮廓——“我理解，我真的理解。”她说。随后，小云站起身来端起罗宋汤和水煮牛肉向厨房走去，“我去热菜。”
花了七八分钟热好了饭菜，关云云将它们重新一一整齐摆好，随即在餐桌上、客厅茶几上、在电视柜上、在搭架台子上及房间其它角角落落点满了各种各样的香熏蜡烛，不及细数大概有二十几、三十个，一下子用尽了家里所有的蜡烛存货。
待她关上屋子里所有的灯，徐云风忍不住问：“这是做什么？”
“嘘……别说话。”关云云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打破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气氛，亲爱的……”
徐云风听了她这回，任凭微火摇熠出的朦胧暖光环绕着俩人，在几尽无言之中完成了这顿烛光晚餐。
晚饭过后，俩人看了一部老片《肖申克的救赎》，一同赞叹着Tim和Morgan的表演如何细致无微、恰到好处，随后，在激情的热吻及相拥下消磨殆尽那浓夜余下的时光，直至天明……
“我爱你，小云，我爱你……”激情过后，徐云风在小云耳边喃喃低语几句，即刻坠入了梦乡。
关云云没有回应，烛光下，徐云风柔和的侧脸逐渐模糊，两行清泪不觉落在枕上。
男人总是在床上说出我爱你，而女人总是在床上落下伤情泪。世人早就参透了这悲情，演烂了这幕戏，老天又怎会在乎今夜这间公寓里谁说了谎，谁落下泪……
当黎明时分的第一缕晨光通过窗帘间的缝隙钻入，洒在泪湿的枕上，一夜无眠的关云云终于在此刻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