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3】
第二套房子到是房间个个都够方正，但是房子居然在54号楼4楼4室还朝向背光，三人一走进公寓就感觉到阴暗潮湿的空间里伴着一股股阴风。于是，纪薇又掏出那套封建迷信的说法狠狠批了一顿这个公寓的位置，中介大婶立马说：“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一个4是不吉利，如果是三个4就是发大财的意思呀！现在老外都很喜欢4这个数字啊，在英文里面跟‘发’很接近的，音乐音节里面也是‘发’这个音啊。以后如果你们不想住，拿去租绝对好租的，一帮子老外排队要租的，这个我有经验！还有啊，这个房子朝向虽然不是正南，但是阳光绝对充足的，只是现在太阳快下山了而已，所以稍微暗了一点点……”中介大婶站在阴暗的房间里，脸背着光口吐唾沫地高谈阔论，这画面简直够格去拍《午夜凶铃》续集了。纪薇听得寒毛直竖，拉着双亲向第三套房奔去。
第三套房子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位置、朝向、格局各方面都很到位。纪薇猜测这位中介大婶是打算好了将最好的房子留到最后压轴的。俩老看起来也挺有兴趣，窝在厨房窃窃私语着，这时中介大婶走到客厅跟坐在沙发上呵欠连天的纪薇攀谈起来。
“小姑娘，这套房子够吉利了吧。不是六就是八，每个房间都是方方正正的，你看这个朝向，再看这个采光，独一无二啊！这套可是我手上数一数二的好房子了呢！这家房主自从买了这户之后运气好得不得了，财源滚啊滚着来的！现在不是要出国移民才不会卖了这么好的房子呢。你看这个装修也很不错的，买下之后什么都不用动就可以直接提着包搬进来了……”
“买房子这事儿由我爸妈作主，他们觉得好就行了。”纪薇擦掉脸上那几滴从大婶嘴里飞溅过来的口水，努力撑着困得有点睁不开的眼睛打断她，接着随口问了一句：“对了，这套房子多少钱？”
“不贵不贵，你也看到了，一看小姑娘你也懂行的，这个地段属于CBD商圈，中山公园和静安寺中间，又是这种花园小区配置加上如此完美的格局朝向，这个价格绝对是物超所值！绝.对.的.物.超.所.值.啊！！这一带的房子哪里去找少于五六万一平方米的哟，这套却只要四万八一个平方，四万八哦！连五万都不到哦！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房子的建筑面积有112个平方，我可以跟跟房主试着谈谈，看看是不是能够500万拿下来吧。”
“什么？……500万！！”纪薇一下子就醒了，本来乏得有些睁不大开的眼睛一下子撑到铜铃大。
回到家，晚饭桌上，父母双亲开始讨论刚刚看过的那几套房子。
纪薇放下了手中的碗，脸色严肃地问老妈：“妈，你不会真的准备拿500万帮我在上海买套房子吧……我们家哪儿来那么多闲钱？”
“一下子拿出500万是挺困难的，我们可以考虑贷款。”老妈深思着说：“这几天我们还会再看看别的小区，说不定能找到一套性价比高一点的。”
“贷款……就算你一次性付清300万，我估计也要花至少十几年去还那剩下的200万，还没算上银行的贷款利息……你干脆把我卖了吧……”
“那你就不能找个男人跟你一起还贷款吗？快去找一个！”
纪薇的下巴差一点儿点进了碗里。
【又来了……老妈不管说什么都可以绕回到“男人”这个话题……】对此，她深感五体投地。
“500万是有点太多了。可是……我跟你妈看到现在，发现只要跟市区沾点边儿，属于地铁沿线一带的房子至少都要三四万一个平方米呢，上海的房价真要命。”老爸叹口气，“实在不行就只能买远一点儿的房子了。女儿，你介意房子买得远一点儿吗？”
“我介意……生命就是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如果家住在田间，每天进城上班，我估计会累死在上下班路上。人都累死了还谈什么创业？”
“呸、呸，女孩子怎么能满嘴不吉利的话……那就只能在市区买个小点儿的了，明天我们再去看看五六十平米左右的单身公寓吧。”老爸说。
“哎呀，真是的，那么小的房子以后要是女儿结婚生子了怎么住啊……”妈妈嘟咙着，“你也是的，干嘛非要在上海发展？……回CD那边家里几百平米的房子住着多好。”
“创业在上海没办法嘛，CD那边没有这么好的发展环境呀。现在有点儿理想的创业青年基本都混在上海、BJ或者沿海城市，谁愿意留在老家啃老啊。”
“所以才搞得大城市房价这么高，真是的……那实在不行，我们就把家里那套最大的房子卖了，给你一次性付一套合适的房子吧。”老妈建议。
“那套大房子是你跟我爸爸安享晚年用的，要是卖了你们以后怎么办啊？”纪薇皱起了眉头，“我说妈，现在上海没有几个年轻人可以靠自己买得起房子的，大家谁不是租房子住？没有房子我觉得很正常，很时尚。再说了，我现在创业压力本来就挺大的，还主动加入悲惨的房奴一族或者无耻的啃老一族，这不是自做孽吗？买房子这件事本来是为了增加幸福感而存在的，如果买了之后增加的是自杀欲望，我情愿这辈子都在上海租房子过了。”
“知道了，我有分寸。”老妈不咸不淡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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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月底的一天中午，常飞打来电话约纪薇去一家川菜餐厅看菜单订位子，她才知道亚历山大之前的提议并不是说说而已。他们打算预约的餐厅离纪薇的公司并不算远，于是她花了十分钟打了个车赶去跟常飞见面，到了之后发现李维斯人也在这里。
“纪薇你来啦，来看看菜单！对了，你这次准备邀请几个人来吃饭？”常飞正和李维斯坐在餐厅大堂看菜单，看见纪薇走进来，就招呼她过来。
“我这边大概十个人左右吧。”纪薇一面放下包，一面坐过去接过常飞递过来的菜单本子看起来。
“十个人？那我们这次一共需要订七十个位置，七张大桌应该够了。”常飞说。
纪薇全身细胞都凝固了……
“七十？……”她问，嘴角在抽筋。
“对啊，你想吃什么就写在这张纸上吧。”常飞递上一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
“怎么这么多人？……”她又问。
“别紧张，全是我们公司的人，是我们的同事和朋友。”李维斯笑着接过话来，用非常纯正的中文说道，“人越多越开心嘛，你说是吧？”
纪薇控制住不住抽动的嘴角，挤出笑容来回答：“是哦……”
因为突然感觉到意外的压力，纪薇一直坐在旁边烦躁地摇着圆珠笔，无心点菜；结果，这次聚餐的菜色全部由常飞和李维斯做了决定。
在他们写菜单的时候，纪薇一直在脑海里倒腾着是否应该把父母叫来加入这顿莫名其妙促成的七十人聚餐……基于对老妈喜欢大惊小怪的性格如此了解和崇拜，加上对于一系列未知状况的恐惧，最后她还是决定将两位老人家从这顿包含商务成分的生日晚餐名单中去除，另外找个时间再做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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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号傍晚六点三十分，关云云依照与纪薇的约定赶到指定的餐厅。这是一家比较本土的餐厅，门庭若市，生意极好。
一走进去，小云就被喧闹的人群埋没，兜兜转转，好容易在角落一桌里找到了正跟朋友们说着话的纪薇。俩个女生相互打了个招呼刚刚坐下，一个高大的外国人出现在了关云云的眼帘。
只见这个老外径直走向纪薇，将手里提着的电脑包递到她的面前，并用中文朗朗说道：“纪薇，祝你生日快乐。”
纪薇瞪大了眼……笑着接过包，小声回答：“亚历山大，谢谢你……不是说过不要送东西吗？实在是……太谢谢了。”
“别客气，我就是想送你这个礼物，请打开来看看吧。”亚历山大微笑着提示。
纪薇拉开电脑包的拉链一看，里面放着一台崭新的苹果电脑，连忙抬起头来又连声说了好几句‘谢谢’。
亚历山大拍了拍纪薇的肩膀表示让她安心，然后坐到她身旁的空位子上，亲昵地同她聊起天来。
坐在纪薇另外一边的关云云趁着他俩说话的间隙用手肘戳了戳纪薇的胳膊，待纪薇微转过头来，小云小声地调笑她道：“好哇，亏我还当你是好朋友！有了男朋友也藏着噎着不说，哼哼！原来早就跟这个老外好上了——”
纪薇眼睛向上翻了一翻，小声回应：“呆会儿跟你细说。”
纪薇的这句‘呆会儿’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这场饭局，她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忙着打招呼、认识朋友、喝酒寒暄、合照作笑还要特别照顾专程过来吃饭的同事朋友。在这一系列忙碌中，亚历山大始终陪在她身旁，做足了护花使者的戏份。一顿饭下来，纪薇和关云云总共也没有说上十句话。好容易等到饭局接近终了，俩人携手去洗手间时，才终于找到了空档说上几句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