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4】
被赠与钥匙那一天，不知为何，关云云和徐云风之间开始有了一丝微妙的距离感。吃饭时的话题开始变得闪烁，举止之间也多了一份令人尴尬的暧昧。吃过了饭，被徐云风送回家之后，小云就没有再接到他的电话。
关云云还记得，就在下车之前，那个有点傲气的徐少爷非常轻声地嘟咙了一句：“你还真难讨好……”
回到家里，关云云将徐云风给的钥匙放进左边床头柜的第一格抽屉里面。关上抽屉，这两天之间，她没有再去看过那可怜的小东西一眼。
小云有着巨蟹座天然而且致命的敏感性格。她感觉，也许是错觉——如果接受了这个钥匙，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就是接受了徐云风在一定程度上对自己生活的介入。
他在追她，这是伎俩之一，她觉得是。
正因为如此，她才如此恐慌。
刚刚经历了一场令自己精疲力尽的情感，亲眼目睹了一个男人从爱到不爱的转变。她冷眼看过背叛的嘴脸，亲耳听过变质的誓言，并猛烈地不留余地亲手撕碎了那张名为爱情的脆弱纸片。此时此刻，她怀疑着，怀疑着自己是否真的能有能量再来一次？
她是情感的动物，就像全天下所有的女人一样。
作为一个情感的动物，在这个弱肉强食、恃强凌弱、物欲横流的男女世界里，首先要学会的就是保护自己。这是生活教给女人的。
有一点儿烦。
于是，尽管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关云云还是拨通了纪薇的电话。
“喂，小云，找我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了悠扬的背景音乐，听这样子，这个女强人正性质很高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找你聊聊，没打扰你吧？”
“没事，我正在酝酿情绪准备华丽地泡个大浴。目前心情好得很，正适合聊天。怎么？”
“前两天……徐云风用1500块每月的价格租给我一套看起来至少值800万的房子。开始还说什么免费让给我住，我没肯。”
“哇，你要搬家啦？我要去参观哦！搬家需要帮忙的话尽管找我哦。”纪薇在电话那头很是兴奋。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搬进去呢……总觉着这事有点怪。”
“他在追你啊，这事一目了然。”
一句话戳进关云云心里。
“关键还是看你怎么想了。”纪薇接着说：“我没见过那个小孩，不过我相信小云你看人的眼光。如果是太奇怪的男人，我觉得你也不会跟他来往的。当然，我会担心你受伤害……感情这种事，只能当事人自己判断了。”
“我觉得他人不坏，就是太年轻了，心性一看就没有定。不过……老实说，我确实不太会看人。现在社会险恶，地球人都知道。连电视电影小说媒体都统一口径这么说了，就更别提现实有多残酷了……只是我比较幸运，身边有那么几个嫉恶如仇的正常地球朋友而已……”
“我的小云啊，你怎么突然间这么悲观了？不管外面怎么个天下大乱，作为一个健康向上的现代女性，我们也要处变不惊、作怀不乱、好好生活、天天向上。有合适的好男人就得向前冲啊。”
关云云“呵”地笑出声来：“好好好，你对，说不定我错过了这个村儿就真的没这个地儿了。我也知道我已经快30岁了……”
“拜托妹妹不要天天提醒我年龄这事儿好吗？……”纪薇在电话那边哀怨一句，“我觉得没什么可害怕的。我们还是得相信社会始终在进化中，即使从某些方面看起来觉得是在退化，说不定在火星人眼里就是进化了——其实我想说的是，历史证明，不管是何种类型的进化，都脱离不了四个字‘优胜劣汰’！所以呢，作为一个优秀漂亮又气质非凡的地球女性，面对着上海大马路上面4200万剩男大军，姐送你两字‘莫怕’。”
“哈哈哈，好好好……嗯，受教育了……我想我可能只是有点儿累，所以才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开始接受新的感情。”
“别想，也别烦，顺其自然就好。”纪薇在电话那一头安慰，并冒出了一句完全想象不出来是她会说的，并且只有言情小说中才会出现的煽情语：“跟着心走吧，相信爱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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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关云云上完心理健康教育课第二天早上，天阴阴地，一幅风雨欲来的景象。
纪薇挤在地铁里正往公司赶，一个手机电话打了过来。接起来一听，正是那要人命无敌的纪薇亲娘——
“乖女儿，早饭吃了没？”
“吃了，吃了。”没吃也要说吃了，何况今天早上确实塞了块压缩饼干进肚。
“我和你爸今天下午的飞机到上海，我们正准备往机场赶，跟你说一声。”
“啊？你们怎么每次都不提前知会的啊？航班号和时间给我，我去机场接你们吧……”
“不用了，你上你的班吧，知道你的工作重要了——晚上再找你吃饭吧。”
“妈……你们这次不会又是来给我安排相亲的吧？”
“你这个死丫头片子，你妈我哪儿还有时间跟你天天折腾？——懒得给你相亲了！自己去找。”
“真的？”
“真的啦！这次是为你的房子来的。还不是你爸宠得惯得！我真是受不了你们俩儿爷子了。”
“呵呵。”纪薇在电话那头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好了，不说了！来上海再说。”
没等纪薇回答，老妈就径直挂了电话。看样子，提到“相亲”两个字时，不仅仅纪薇感觉到心浮气燥，连老妈也开始越来越气恼怨忿这个敏感词了。
真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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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老爸打来电话，说老妈在机场取行李的时候扭伤了脚，不方便在外面吃饭了。于是，纪薇决定亲自下厨为两位跋山涉水而来的老人做一套满汉全席。
还算理智的了解自己的冰箱里面是何等的空空如也，纪薇一下班之后就直奔大卖场采购了三大塑料袋的食物。这天下着雨，出了大卖场，她花了老鼻子劲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向家赶去。一路狂堵，车子来到住家楼下时已经晚上八点了，纪薇老远就看见老爸正搀扶着老妈站在大堂等她，他们靠着墙站着，在这样阴雨的天气里显得特别苍老。
帮老爸扶着老妈进屋坐下时，三人都已又累又饿，纪薇只得化繁为简，忙里忙外花了二十分钟端出了今天的晚餐——“乖女儿牛肉面全餐”。
虽然只是两碗堆满牛肉、鸡蛋和青菜叶子的面条，两位老人却吃得满脸通红，唠叨的话自然就少了，逼亲的词跳出的频率也渐低。但是使命必达，不得不说的话始终要说，最后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老话题上面。
“薇薇，你在上海有那么多朋友，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男人吗？”老妈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干净嘴，开始饭饱之后的两性话题。
“没有呢，身边的好男人不是结婚了就是出家了，要嘛就是死光了或者还没出生呢。”
“严肃点。”
“妈……我很严肃。”
“哎！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看我现在这样多好，有吃有喝有工作，别担心啦。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我属于新女性，你不理解新女性很正常，所谓代沟就是指这样的，属于社会心理学范畴。你要是理解了，我倒觉得您也太新潮了，这就是我们之间无法解决的沟通问题。”
“不管你了。”老妈一看就被气绝了，半躺在沙发上，看她的八卦节目去了。
纪薇正偷偷笑着，老爸坐到了身边。他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妻子气呼呼地侧面，轻柔地对女儿说道：“你啊，就不能跟你妈好好说话。”
“我有好好说话啊。”
“你知道你妈有多爱你吗？”
“知道……”
“你和你妈是我生命里面最重要的人了。”老爸脸上带着轻微地伤感。纪薇非常理解这句话，因为奶奶、爷爷、婆婆、外公都已经在天国守望了。
“我知道你很爱我们，很爱妈妈，我以后会少气她的。”
“你就不能像你妈和你爸这样，找个人好好在一起？
“我说爸，不是我不想，是时代不同了。”
“时代再不同也会有真情在的。和另一半的感情是一个人人生中非常重要的部分……直到今天，我还记得我原来跟你妈谈恋爱的那些事儿。”
“哦，我听姑姑说过。说你跟妈妈谈恋爱的时候爷爷不同意，严密监视你的行动，你就找尽晃子去见她，还让姑姑给你打掩护呢。还说爷爷不同意你们结婚——说‘如果你要娶这个女人，就从三楼上跳下来’，结果你就跳了。爷爷没办法，只好让你娶了我妈。来来来，采访一下，老爸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实在想象不出来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总觉得不可能是美女吧。”纪薇作势将手握成拳头状，伸到老爸面前。
“你姑姑也真是的，怎么跟你说这些……懒得跟你瞎扯。”老爸说着脸一红，一眼瞄见老妈已经躺在沙发上面睡着了。
“给你妈拿件毯子来。”
纪薇依言行动迅速地搜来一条毯子递给父亲。
父亲小心翼翼地为母亲披盖了上去。
纪薇跟父亲说：“爸，你们今天就住家里吧，我睡沙发，你跟我妈睡床上去。”
“不行，你睡床去，你妈睡沙发，我睡地板。”
“那怎么行？……”
“这种事别跟我争。你妈已经睡着了，别吵醒她。进屋去吧，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