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篝火
在地狱的封印区，永恒的暗夜之下，猩红之山的山脚处，一团篝火正剧烈地燃烧。
四位骑士正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洁白的连衣裙，血红的盔甲，昏黑的斗篷，淡灰的长袍，都被温暖的火光映照着。
一块方形的电视屏幕正悬浮在篝火之上，此时屏幕上布满了雪花噪点，正不断闪烁跳动着，发出的噪声被火苗噼啪的声音掩盖住了。
瘟疫骑士仰起稚嫩的脸，少女玲珑的双眼盯着那不断变化着的雪花屏幕，纤细的胳膊撑在身后，弯曲的膝盖微微晃动，口中哼唱着什么欢快的调子。
“我听说，”少女停止哼唱，转而带着笑意开口，“电视屏幕上的噪点，是宇宙大爆炸时留下的余晖。”
坐在另一侧的饥荒骑士发出一声沉重的呼气，像是荒漠里掠过沙丘的一卷风。“那是王子的魔法创造出来的显示屏，这里是地狱，可接收不到什么宇宙信号。”
饥荒骑士说的没错，地狱的黑夜与人间不同，这是只有永恒的黑暗，看不见一点星芒，或许电视屏幕上的噪点就是这里最接近星星的东西了。
“嗨，别那么扫兴嘛，老兄。”战争骑士开口道，他盘腿坐在饥荒骑士与瘟疫骑士之间，他一手扶着被护甲包裹的膝盖，另一手握着一只酒壶。
“人家小姑娘肯定是喜欢浪漫的东西嘛，宇宙爆炸的余晖，这听起来挺酷的，不是吗？”
战争骑士说着，仰起头，他的脸上仍戴着防毒面具，只见他将酒壶的壶口对准了面罩的滤嘴，就这么直接将酒灌了进去，随后将酒壶放下，十分爽快地长舒一口气。
饥荒骑士佝偻着身子，将抱紧膝盖的手臂又缩紧了一些，黑色的斗篷下仍看不见他的面庞，只能听到他沉闷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人只有在吃饱了之后才会胡思乱想。”
战争骑士将酒壶放下，伸手搭在了饥荒骑士的肩膀上，“话不能这么说，我以前也曾胡思乱想过一些东西呢。”
“比如？”瘟疫骑士好奇地眨眨眼。
“比如说，我觉得枪的扳机是个很神奇的小东西，你看，它那么小，手指轻轻一扣就能扳动它，但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当你将它握在手里，然后将枪口对准一个人的时候，你就能夺走一条生命了。”
“很奇妙，不是吗？”战争骑士转头看了看自己两旁的同伴，声音更加激动了一些，“小小的扳机一扣，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没了，那人从以婴儿降世，到长大成人，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见到了那么多的事物，认识了那么多的其他人，他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爱他的人，以及被他爱着的人，这所有的一切围绕着他，就是一个属于他的世界，属于他的故事，而这一切，都被这小小的扳机给终结了，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句号，落在了他的人生上，多么奇妙啊。”
“照你这么说，那我知道更奇妙的东西哦。”瘟疫骑士打断了他，甜美的声音缓缓道来，“蚊子的口器就更奇妙呢。”
“哦？”战争骑士扭过头，眼前少女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你看，那么小的蚊子，长着那么小的一根口器，飞到人身上，往皮肤上轻轻一扎，吸了点血，更小的疟原虫就顺着口器进来了，疟疾就传到了这个人身上，这蚊子还要接着传给他大一家子，病痛就找上了他们，让他们在折磨中失去了生命。”瘟疫骑士竖起手指，娓娓道来。
“你瞧，这是不是比你说的扳机更奇妙？”瘟疫骑士脸上的笑意更浓，而战争骑士则是隔着防毒面具，发出豪放的笑声，“是，你说得对，看来这就是各有所长啊，这是你的专业领域的知识，我还没这么想过。”
“你俩一定要继续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吗？”饥荒骑士将头扭到另一旁，发出沉闷的叹息。
“饥荒，你也说个神奇的小东西，看看能不能比蚊子嘴更小一点。”战争骑士拍了拍对方的佝偻的背，那背却弯得更深了些。
“好了，别打扰人家。”一声冷艳的女音响起，挨着饥荒骑士的死亡骑士开口了，身着灰色长袍的她跪坐在那，乌黑长发顺着脖颈流淌直下，她微眯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
“靠着这团火，多休息一会，恢复下精力，别太过吵闹了。”死亡骑士轻声说道，战争骑士便将手放回到自己的酒壶上，端起来又往自己的滤嘴里灌去。
等他放下酒壶，又抬头望着悬浮在篝火之上的电视屏，喃喃道：“说起来，王子给咱这电视屏，为的是让咱看看竞技场的比赛，当个消遣，但这比赛属实是没什么看点啊。”
“是呀，我们每日都与那肉山上跑下来的畜生厮杀，哪有什么必要再看赛场上的亡灵们搏斗。”饥荒骑士低声回应道。
“不，不止是这个，过去那竞技场的比赛我也看，那时候可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精彩极了啊。”
战争骑士摊开手，继续说着，“要知道，当年我还不是战争骑士的时候，那时候地狱里的竞技场的表演可比现在还要火热，过去的选手一个个的都算是大明星啊，那都是恶灵级别的亡灵，我到现在还记得开膛手对阵白城主那场，好家伙，那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大场面。”
战争骑士将头垂了下来，声音也显得失落了些，“你看看现在的比赛，嗨，真打的也就算了，原谅他们没什么实力，但那假打的也太没劲了，尤其是傲慢和贪婪那俩家伙，我隔着面具都能看出来这水分有多大，唉，当年撒旦还在的时候……”
“战争！”死亡骑士喝住了他，战争骑士猛地抬起头，看到对方严肃的脸，战争骑士便摆了摆手。
“好好好，我不说了，唉，王子殿下在上，我只是感叹一下过去的竞技场盛况，看不上这帮新人过家家一样的战斗，我对王子的忠诚可从未撼动过。”
战争骑士闷闷不乐地将酒壶再一次举起，忽然间，一只瘦小的手拍在了他的肩上。
“别动。”他身旁的瘟疫骑士忽然将身子坐起，手按在战争骑士的肩上，她抬着头，原本微笑的脸此时也换了一副凝重的面孔。
“怎么了，瘟疫，难道你还真怀疑我对王子不忠心，不许我喝酒了吗？”战争骑士打趣道。
只见瘟疫骑士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唇前竖起，发出轻轻的嘘声。
死亡骑士警觉地起身，“瘟疫，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饥荒则抬起头望向眼前的巨山，黑色天空下的巨山十分安静，“封印处没有动静，不是山上的敌袭。”
瘟疫骑士低声说道：“不是山上的，是小黑，刚才小黑告诉，它看到前面有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她转过身弯腰作出拾起的动作，随后摊开手，一只浑身漆黑的老鼠正站在少女的掌心上，老鼠两脚着地，也朝着瘟疫骑士的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
“呵，看来老鼠发现了老鼠啊。”战争骑士站起身，篝火的烈焰瞬间直冲黑天，随着火团的膨胀，一匹身着重甲的战马从火中走出。
战争骑士一跃而上，骑在了仍在燃烧着的马背上，无数的火星在他背部汇聚成形，化作了各种长枪短炮。
白马从沙地里钻出，黑马随着一阵风沙到来，骷髅马从阴影里跃出。
四位骑士纷纷骑上了各自的马背，朝着远处望去。
“是弃婴吗？”饥荒骑士开口道。
“是弃婴。”死亡骑士开口道。
“这么晚了，他们不休息吗？”瘟疫骑士开口道。
“走，去杀了吧。”战争骑士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