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死神，弃婴和无主客
黑暗的天空之下，半截焦黑的废旧大楼被燃烧着的大火照亮，一个红色卷发的男人背对着两位死神，他站在大火之中，仰起头，对着无星的天空发出阵阵狂笑。
在一地的碎砖之间，还躺着几个不省人事的亡灵，有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堪，看来是刚刚发生的爆炸的受害者，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还有几个躯干还算完整，只是昏迷了过去，身上有多处伤痕。
七号死神低头稍微查看了一下这一低的惨状，便抬起头，保持着那略有一丝阴冷的微笑，朝着红头发的男人走去。
狂笑着的男人听到了身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露出了那张带着夸张笑容的脸。他火红的头发看上去茂盛而蓬松，脸上涂着并不均匀的白粉，不知道是否是为了遮掩他脸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痕，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与马戏团小丑一模一样的红色圆鼻子。他眯起涂着蓝色颜料的眼睛，露出一口的白牙，嘴里仍发出咯咯的笑声。
“哦，你这张脸我可太熟悉了。”七号死神在看到那红色的小丑鼻子一瞬间便脱口而出，他一般轻声笑道一边将手中的镰刀底部杵在了地上，“开心果，你可真是你们无主客的招牌菜啊，每次无主客闹出点什么乱子，都能见到你这张小丑脸。”
名叫开心果的亡灵听到死神的话语，涂着厚重口红的嘴中又一次发出大笑，他骄傲似的扬起那红色圆鼻子，摊开戴着沾满鲜血的白手套的双手，身上那件沾满血污与灰尘的黄蓝色格子衫随着他的大笑声晃动着。
“哦，我敬爱的死神大人。”开心果在大笑的间隙喘着粗气说道，“你也知道，这世道，像我们这样的可怜人必须得多干活才行啊。您是被刚刚的烟花表演给吸引过来的吗？呵呵，那一声真够响的，对吧？”
站在破砖头堆上的开心果说罢，被破旧的牛仔裤包裹着的双膝向下一弯，穿着深棕色厚靴子的双脚猛地登起，从砖头堆上落到了地上，“噗”的一声，刚好落到一个昏迷着的男人的头上，那个男人的脑袋顿时像是西瓜一样炸裂开来，红色与白色的液体夹杂着碎块四处飞溅。
开心果嬉笑着弯下腰，用手拍打沾上血污的裤脚，那双白手套自己彻底被染成了红色，“瞧瞧，我们的工作环境可真是够糟糕的，对吧？”他扬起脸，脸上的笑容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
七号死神则收起了他的微笑，只是平淡地看着眼前这个狂徒，开口说道：“别浪费时间了，说吧，你们无主客这又是在搞什么？这些躺地上的都是哪个帮派的可怜虫？我记得上次就警告过你们，现在严禁私斗。”
七罪阵营之外的小帮派之间发生的摩擦时有发生，不过在死神十三议会的治安整顿下已经平息了许多。几乎所有的帮派斗争里，无主客都占有一席之地，这帮疯子每天都在地狱里到处撒野。
同时，无主客的成员还会担任雇佣兵，在七罪阵营的私下斗争中也常常登场，他们从来不会挑剔自己的雇主是谁，来者不拒，有些阵营也许昨天刚被无主客的人炸了老家，今天就会去雇佣无主客的人去掠夺对手的门店。
后来，傲慢殿出了大手笔，长期雇佣了无主客里的精锐，让他们去为自己干脏活。无主客基本上是被傲慢殿给控制住了，能够接受其他帮派雇佣的的“自由人”变得很少了，或者说，想要雇佣无主客的人，得求得傲慢殿的同意了。
而眼前这位开心果便是无主客的自由人之一，常常以玩乐为目的在街头上就跟其他亡灵发生争执。
他被巡街的死神们逮过好几回，但因为亡灵之间的互殴只能算得上是小打小闹，也没将像他这样的疯子怎么样，只是在治安局的黑牢里关几天，让他稍微消停点再放回去。
但，眼前这被烧毁的大楼和倒在地上的四五个亡灵，怎么说也不能算作是小打小闹了。
开心果不顾眼前死神表情的变化，依旧自顾自的笑着，像是打嗝般止不住地咯咯笑个不停，他用双手扶着膝盖，轻声说道：“不，死神大人，我说过了，我这可是在做正经工作。”他涂抹口红的嘴角咧得很大，“我在为大人物干活呢。”
七号死神挑起了眉毛，“怎么，你也去给傲慢殿当狗腿子了？”他的语气有些吃惊，脸上又浮起带着嘲弄的笑容，“这可真是怪事，傲慢殿那帮家伙这么不挑食的吗，连你这样的货色他们也要去了？”
在他印象里，眼前这个小丑打扮的亡灵算不上是“业务能力”出色的，一般给傲慢殿干活的都是真正的精英级别，接近于恶灵程度的亡灵才有资格。
就在七号死神与开心果进行交谈时，九号死神正提着镰刀绕着周围缓步走着，他在一具即将变得透明的亡灵尸体前蹲了下来，他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触碰尸体的那一刻，尸体变透明的进度瞬间停了下来，他检查着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的随身物品。
“七，这帮家伙是弃婴的人。”他站起身来，语气凝重地对身前的七号死神喊到，并举起了手中的东西，那是个沾满血迹的银制挂坠，形状是一个躺在襁褓中的婴儿。
七号死神看着那银挂坠，表情变得更加吃惊，“嚯，原来要找的是这帮家伙。”他自言自语道。
随后，他转过身，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开心果，“弃婴又跟傲慢殿扯上关系了？这倒是个新鲜事，难道说这帮在暗地里捣鬼的家伙惹得傲慢殿那帮摆架子的东西不高兴了？”
开心果则轻轻拍了下手，示意对方听自己说话，“不，不，死神大人，我不是在为傲慢殿干活，这是贪婪会的大人物们安排我做的。”
“贪婪会？”
“是的贪婪会的老板说这群讨人厌的家伙耽误了他们的生意，占了贪婪会的地盘却不愿意交税钱，还大言不惭，说是让贪婪会的人不要妨碍他们，大老板生气了，便让我来处理。”开心果骄傲地扬起白脸，圆圆的红鼻子在他说话时随着呼吸一涨一缩着。
七号死神觉得有些可笑，“所以你就把贪婪会的大楼一起给炸了？你可真是会干活啊，所以傲慢殿之前才没让你替他们做事。”
红色的手又摆了摆，“不，不，这大楼本来就是废旧了的，贪婪会用不上，但它依旧属于贪婪会的财产，谁要是想用，得给贪婪会的大老板交钱，大老板让我这趟过来，就是顺便把这楼也给炸了，省的还有人想占便宜。”
开心果戳了戳自己的红鼻子，那圆圆的小丑鼻发出了跟橡胶玩具一样的“咕叽”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叫什么……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反正他们就这个意思，宁肯炸了这大楼也不能给这帮蛀虫，哈哈，反正我炸得很开心。”
七号死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抖动了下嘴唇，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可真不愧是贪婪会啊。”
开心果撇了眼站在远处的九号死神，向后退了一步，“那么，既然两位死神大人也是来找这些弃婴的，我就先告辞啦。”说罢，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火焰，在癫狂的大笑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号死神也就任由他这么离开了，毕竟，真正的重点在于这躺了一地的弃婴成员。
他转过身，看着手中握着婴儿吊坠的九号死神思索着，犹豫地说道：“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件事上报？这不是普通的帮派摩擦，这有关于弃婴的行踪线索。”
九号死神则是低头望着手中的挂坠，一旁的尸体已经消失了，“七，他们不允许我们去管这些事，若是上报，也是交给那四个什么公爵。”
“你的意思不会是……”
九号死神抬起头，他原本没有光彩的眼睛忽然变得坚定，“我们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