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官差大闹青楼
“你是？”
“民妇薛周氏。”
薛周氏对众人施了个万福，又道：“如今夜过三更，我家老爷不在，民妇招呼诸位多有不便。还请差爷明天再来，家主必以礼相迎。”
她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李若琏等巡捕营官兵面面相觑，都颇感为难。
此时夜近三更，几个官差擅作主张夜闯民宅，本就不合规矩。
薛应魁确实涉案还好，要不然，薛家到官府去告上一状，他们这几个人都得倒霉。
然而陈义已经断定薛应魁必然涉案，哪里肯轻易放弃，沉声追问道：“既然如此，请夫人告知薛应魁去处，我们自去找他。”
“敢问差爷，找我家老爷所为何事？”
“事关一桩命案，我们问他几句话。”
听到涉及命案，薛周氏明显有些慌乱，胸脯也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既然如此……劳烦差爷出示逮捕文书……”
在陈义的印象中，薛家是很典型的市井富豪之家——垄断一方产业，家中婢妾成群。
薛应魁本人也五大三粗，大腹便便，一副很市侩的样子。
没想到，主母薛周氏谈吐间不卑不亢，明里暗里点出众人的错处，似乎生于官宦世家，对刑名律例很熟悉。
陈义哪里拿得出什么逮捕文书，顿时有种被噎住的感觉。
思虑半晌，他稍稍走开几步，肃容道：“请薛夫人借一步说话。”
薛周氏犹豫了一下，靠近了几步。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薛周氏忽然尖声叫道：“此话当真？”
陈义道：“信与不信，请夫人自行思量。若夫人还是不肯告知薛应魁的去处，我们这就告辞。”
此时，薛周氏已知丈夫有性命之忧，哪里还敢怠慢，只好吩咐下人去各房打听。
不一会，一个奴仆回来告知，薛应魁没说去哪里，从出门时的方向上看，似乎是去咸宜坊的勾栏街。
一听到勾栏街，陈义立即喊了出来：“丽春院？”
家主常去哪里销金，下人自然是知道的。薛应魁常去的青楼，就是西院勾栏胡同的丽春院。
青楼不是禁忌之地，多晚去都可以，众人匆匆离开薛府，一起驱马前往。
半路上，数名官差迎面而至，众人一看，正是西城管带百户骆养性带着几个随从策马赶来。
“骆大人！”
陈义不再隐瞒，将这几日探访梁应元、薛应魁及遇刺过程讲了一遍。
听说张家湾劫银案其中一个逃犯伏诛，骆养性自然十分高兴，对随从连发几个手令，然后带着众人就往丽春院闯。
有锦衣卫百户出面，事情就顺利多了。
事涉凶杀案，整个丽春院上下噤若寒蝉。从老鸨到护院，哪个都不敢稍做阻拦。
一时间，院内鸡飞狗跳，几十个姑娘无论在没在接客，都齐聚大堂接受盘查；夜宿青楼的客人亦须亮出身份，证明自己没有嫌疑。
然而，他们将丽春院翻了底朝天，却没找到薛应魁的踪影。
直到骆养性发出威胁，要将整院姑娘和护院全部带回锦衣卫拷问，老鸨才站出来，说出正主的去向。
原来，薛应魁在昨天下午确实来过。与一个男子会晤后，便匆匆离去。
“大人，丽春院本本分分做生意，确实没有窝藏人犯，请大人明察。”
“本本分分？”骆养性眼中露出不屑，随即发下命令，“账房、老鸨、护院头子，通通带走……”
……
陈义、李若琏等人折腾一夜，最终还是没找到薛应魁。
不过端了丽春院，却收获颇丰。
老鸨进了刑房，没两下就将所知全部招了出来。
起初陈义得以旁听，后来，却是骆养性独自审问，内容旁人无从知晓。
口供中，武长春、王懋芳、薛应魁、金正威都是丽春院的常客，起初互相并不认识。
后来，薛应魁所中意的李凤儿忽然被人高价赎走，便通过老鸨找到买家武长春。
两人私下如何勾兑不得而知，反正后来交往甚密，常常在一起喝酒。
至此，两桩命案的涉案人与丽春院的关系，终于完全浮出水面，关键人物就是武长春。
只是老鸨再次认人时，却一口否认武长春是张家湾劫银犯的三人之一。
陈义猜测，三年前武长春必然图谋接近薛应魁，所以高价买下李凤儿，然后低价卖出。
只可惜，薛应魁已经失踪，否则，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骆养性同意这个看法，授意西城锦衣校尉秘密搜寻薛应魁。
只要一出现，立即抓回司署拷问。
不过他也提醒众人，陈义探访薛应魁与遇刺之间，并没有确切的联系。所以，薛应魁涉案只是一个猜测。
至于武长春的嫌疑，更是虚无缥缈，暗中怀疑可以，明面上算不得数。
而薛家作为世代水霸，与朝中官员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想被御史弹劾，搜寻时最好还是悠着点来。
然而，薛应魁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义在薛宅外连续蹲了三、四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一天，他看到薛周氏坐着一顶轿子出门，便招呼几个同伴悄悄跟了上去。
轿子几乎绕了整个京城，最后才进一处宅院。
陈义本以为薛应魁就藏在里面，不料坊间邻居却告诉他，那是兵部武选司周书吏的府邸，即薛周氏的娘家。
这个消息让陈义有点意外。
薛家是水户贱籍，出身比乐户好不了多少；兵部书吏品阶虽低，却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有官身的。
两家身份悬殊，居然会联姻，也算是一桩小小的奇闻了。
涉及到兵部官员，众人不好硬闯，只能耐着性子等。
薛周氏独自出门后，陈义、赵勇商议一阵，便分别在两处宅院外盯梢。
谁知又监视了几天，还是一无所获。
这日，陈义找到赵勇，提出一个新的猜想。
武长春费尽心思接近薛应魁，恐怕不是为了喝水方便，一定另有所图。
而薛应魁正好是周家女婿，这里面恐怕不止是巧合，而是有着某种联系。
赵勇立即会意：“你是说，武长春想通过周家买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