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独狼远行
沈砚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浸透了粗糙的布条，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但他握紧那截自怪物身上取下的骨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脚步却异常稳定地踏在锈蚀的金属地板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通道深处，嘶鸣和刮擦声越来越近，不止一处。
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贴着冰冷潮湿的舱壁移动，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岔口和管道阴影。那股刚刚在体内爆发的灼热洪流已然退去，留下一种脱胎换骨后的敏锐和虚弱交织的奇异感觉。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声音也更加分明，甚至能捕捉到极远处那非人脚步的落点。
【动态视觉微调】、【神经反射速率提升】、【肌肉爆发力强化】、【战斗直觉（初级）】…
视网膜上那几行冰冷的符号信息仿佛烙铁，烫进他的意识深处。
终焉回廊…适应性进化…金羊给的这条路，残酷，却真实不虚。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夹杂着恐惧的呜咽。
是那几个跑在前面的人。
沈砚悄然靠近一个拐角，微微探出头。
只见方才那穿着战术背心的冷峻女人正背靠着墙壁，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短柄消防斧，斧刃上沾着粘稠的暗绿色液体。她呼吸略显急促，脚边躺着一只还在抽搐的镰爪怪，但显然也付出了代价，左侧大腿外侧有一道深刻的划伤，鲜血染红了战术裤。
更远处，那个刺青壮汉背对着这边，正疯狂地用一根撬棍砸着另一只扑来的怪物，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动作毫无章法，纯粹依靠一股蛮力，身上已添了几道血口子。西装男则缩在一个凹陷处，浑身发抖，几乎瘫软。
学生模样的女孩不见了踪影。或许已经躺在某个角落。
“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刺青男一撬棍砸偏，怪物灵巧地躲过，骨刃反撩，在他手臂上又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嗷嗷大叫。
战术女人眼神冰冷，没有理会他的叫骂，目光飞快扫视环境，显然在寻找出路或战术优势。她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侧上方一处断裂的管道口。
就在此时，第三只镰爪怪悄无声息地从她头顶的管道阴影中扑下！快得如同灰色的闪电！
女人察觉到风声，猛地抬头，消防斧向上格挡已然慢了一瞬！
眼看那闪着寒光的骨刃就要劈开她的头颅——
咻！
一道模糊的灰影从拐角处电射而出！
不是救她。
是直取那只正与刺青男缠斗的镰爪怪的侧后弱点——颈部下三寸！
沈砚动了。
进化后的肌肉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力量，脚步蹬地无声却迅猛如豹。他根本没有去看扑向女人的那只怪物，他的目标始终明确——减少最具威胁的敌人数量。
骨刃精准无比地捅入那只怪物的神经簇！
“嗷！”怪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动作瞬间僵直。
刺青男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狂吼着一撬棍狠狠砸在怪物头颅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与此同时，战术女人面对头顶的扑击，竟在极限时刻做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规避动作——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硬生生折倒，同时消防斧向上猛地一撩！
嗤！
斧刃砍入了怪物的肩胛，但怪物的冲势未减，带着她一起重重摔倒在地，利爪疯狂撕扯！
另一边，沈砚一击得手，毫不停留，甚至没有去看战果。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就地一滚，避开可能存在的溅射液体，手中骨刃已然抽出，摆出戒备姿态，眼神冷冽地扫向最后一只怪物和倒地的女人。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冷静、精准、高效得像一部杀戮机器，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独狼气息。
刺青男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彻底不动了的怪物，又看看刚刚滚翻起身、肩头还在渗血却眼神平静得可怕的沈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边，战术女人艰难地将身上的怪物推开，她的颈侧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汩汩而出，但似乎避开了大动脉。她捂着伤口，挣扎着靠墙坐起，看了一眼沈砚，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惊异和审视。
“谢…谢了…”刺青男喘匀了气，对沈砚道，语气复杂。
沈砚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定着通道前后，警惕可能到来的更多危险。他走到那只被女人劈伤的怪物旁，确认其死亡后，熟练地将其一对完好的骨刃卸下，比划了一下长度，将其中一柄较短的反手插在腰后。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取材于敌。
“你…你怎么知道那怪物的弱点？”战术女人声音有些沙哑，捂着脖子问道。
沈砚瞥了她一眼：“看到的。”
女人沉默了一下，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她撕下内衬布料，快速包扎颈部的伤口，动作熟练。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她站起身，虽然受伤，但气势依旧干练，“我叫‘血燕’，退役前是干这个的。”她指了指身上的战术背心。
“王虎！”刺青男拍了拍胸口，又指了指缩着的西装男，“这怂货叫李俊。”
沈砚只是点了点头：“沈砚。”没有更多信息。
血燕深深看了他一眼：“合作？目标应该是蜂巢之心。”
沈砚略一沉吟。他习惯独行，但眼下环境未明，危险丛生，有限度的合作或许能增加生存几率，至少……能多几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可以。但别拖后腿。”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王虎咧了咧嘴，没反驳。李俊则颤抖着爬起来，脸色苍白如纸。
四人简单整顿，由血燕根据隐约的管道标识和气流方向判断前进路线，沈砚主动断后，王虎提着撬棍在前，李俊被夹在中间。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沿途不时能看到散落的尸骸和战斗痕迹，有怪物的，也有“菜鸟”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突然，走在中间的李俊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只见他脚下的金属网板突然塌陷下去！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冰冷的机械运转声传来！
“救我！”李俊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身体急速下坠！
最近的王虎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血燕反应极快，甩出腰间的一根细绳（不知她何时找到的），精准地套住了李俊的一只手腕！
但下坠的力道极大，扯得血燕一个踉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肩头。王虎急忙上前帮忙拉住绳子。
李俊的身体悬在半空，惊恐地尖叫。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下方的黑暗里，亮起了无数点猩红的光芒。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振翅声！
嗡——！
一大片黑影如同沸腾的墨汁般涌了上来！那是一种拳头大小、类似蝙蝠却长着金属喙和锐爪的小型飞行怪物！
“蚀铁蝠！快拉他上来！”血燕脸色剧变，死死拉住绳子。
王虎也使出吃奶的力气。
但太晚了。
几只速度最快的蚀铁蝠已经扑到了李俊身上！锋利的金属喙瞬间啄穿了他的衣服和皮肉！
“啊！！！”李俊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体疯狂扭动。
更多的蚀铁蝠涌上，瞬间将他淹没！咬噬声、撕裂声、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绳子猛地一轻。
血燕和王虎被闪了一下，踉跄后退。
下方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以及偶尔溅射上来的几点温热血液。
李俊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王虎看着空荡荡的绳套，又看了看下方那依旧翻涌的黑影，脸色煞白，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血燕喘着气，眼神阴沉，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
沈砚自始至终站在安全距离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甚至提前半步，避开了可能溅射的血滴。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走。”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这里不能呆了。”
血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点头：“走！”
王虎看了一眼沈砚冰冷的侧脸，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寒意，默默抓起撬棍跟上。
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宽敞的设备间，里面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搏杀，三四只镰爪怪的尸体散落一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学生模样的女孩！
她竟然没死！
但她的状态极其诡异。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眼睛完全被漆黑的墨色占据，没有眼白。她的十指延伸出如同镰爪怪般的骨刃，但更加纤细锋利，上面沾满粘稠的液体。她微微喘着气，周身散发着冰冷暴戾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三人。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你…”王虎吓了一跳，举起撬棍。
女孩喉咙里发出类似怪物般的“嗬嗬”声，身体微微低伏，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她也‘进化’了…”血燕声音干涩，握紧了消防斧，“但方向似乎…被同化了？”
沈砚眯起眼睛，视网膜上没有任何信息提示。看来这“进化”并非他独有，但方式和结果似乎各不相同。这女孩的能力，更像是被怪物基因污染了。
女孩似乎认出了他们是人类，那暴戾的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丝，但警惕依旧。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一条管道，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那…边…安…全…蜂巢…”
说完，她不再理会三人，如同真正的怪物一样，四肢并用，敏捷地攀上一旁的管道，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通风口里。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妈的，都变成怪物了…”王虎喃喃道。
沈砚却走到女孩指的那条管道口，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和管壁。几乎没有怪物活动的痕迹。
“走这边。”他做出了决定，没有丝毫犹豫。
“你信她？”王虎忍不住问。
“她没理由骗我们，至少现在没有。”沈砚淡淡道，“而且，这是最优选择。”
他率先步入了那条管道。
血燕看着沈砚毫不犹豫的背影，又想起他刚才冷漠避开李俊死亡陷阱的样子，眼神越发复杂。这个人，冷静得可怕，仿佛一切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计算和生存本能。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王虎也只能跟上。
管道幽深，但果然如那异化女孩所说，一路畅通，没有再遇到成群的怪物。
沈砚沉默地走在最前，肩头的血早已凝固，手中的骨刃握得稳稳的。
他的进化，是适应性，是学习，是优化。
而那个女孩的进化，似乎是…融合？或者说…污染？
终焉回廊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蜂巢之心…那里又有什么在等着？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幽深。
独狼，已嗅到更深处的血腥。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