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给自己戴绿帽第一人
那顿饭之后，唐韵和沈晏没再联系。
他没有说自己的目的，只是让她亲眼看见郑敏挽着别人上楼，淡定喝茶。
让她看见，然后等着，可是等什么呢？
唐韵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被人牵着走，每一步都踩在别人铺好的脚印里。
晴雨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对，唐韵下意识皱眉。
晴雨把平板放在她面前，“唐志远这几天接连见了三个股东，都是我们这一系的，今天早上，有人匿名递了个提案到董事会。”
她顿了顿，“建议华泰媒体独立运营，成立编审委员会，所有重大报道由委员会投票决定。”
唐韵的手指停在半空。
独立运营、编审委员会、投票决定，唐志远是想收她的权。
“唐总，已经有人在提案上署名了，但唐志远还没签字。”
“提案人持股多少？”
晴雨报了个数，不多不少，刚好够格。
唐韵没说话，只看着这张内部流出来的名单，三个小股东，但每人都持了刚好一年，市值都卡在数额要求的那条线上，每一步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唐韵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唐志远终于动手了。
她阖上眼，华泰媒体是手心里唯一叫得出名字的东西，这张牌没了，她就什么都不是。
“唐董那边什么反应？”
“还没消息。”晴雨犹豫了一下，“但有人说……唐董没压。”
那就是默许。
唐韵忽然笑了一下，也对，唐鸿从来不管他们怎么斗，他只看最后谁站着。
每周家宴，长桌还是那张长桌，照旧摆着十副碗筷，唐韵这次没再迟到，坐在老位置。
汤盅撤下去的时候，她知道要来了。
这是家宴的规矩，热菜上完，汤盅撤走，果盘还没来，这中间的几分钟，往往是唐鸿说话的时候。
果然，唐鸿放下手中的热毛巾，没看任何人，唐韵把筷子搁在筷架上，餐巾按了按嘴角。
“这两天有人跟我提”，唐鸿不紧不慢，“说华泰媒体也该动一动。”
空气静默一瞬，他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所有人。
“我跟他说——不用顾及我。”
没人接话。
“唐家现在，竞争自由。不光是华泰媒体，任何自己想要的，都可以去争，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他说完，朝秘书抬了抬手，轮椅转动，往电梯方向去了。
桌上没有人动，果盘还没上来，佣人站在角落里，进退不是。
唐泽川朝管事点了点头，摆好的精美果盘一一端上来，唐韵慢慢插了一个果块，放进嘴里，她嚼着，没尝出什么味道。
所有人都知道，唐鸿说的是真的。
唐家从来不是一个家，它是华泰集团外的另一个游戏场，以前是唐鸿亲自下场玩，现在他退到看台上，让他们自己玩。
正当所有人沉寂时，身旁的唐璟先开了口，他垂眸切着果块，语气里带着些嘲意，“华泰媒体在姐姐手里那么多年，要是这张桌子上没人提这事，今天怎么会突然将华泰媒体拿出来说。”
唐志琳捂嘴笑道，“唐璟，你这话说的，好像谁要抢似的。”
“难道不是吗。”唐璟抬眸，直视着唐志琳。
唐妍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饭桌上谁都听得见。
“华泰媒体是唐家的产业，不是谁的私产，拿出来争怎么了？唐璟，别把学生那套情谊放在生意上，太幼稚了。”
唐璟听完，刀锋在指腹上轻轻蹭了一下，他轻声笑了一声，“妍姐说得对，情谊不能当饭吃，不过在国外待了四年，妍姐应该不只学了生意经吧。”
唐妍嘴角往上扯了扯，眼中冰冷。
唐煜沉默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着，他看着那扇电梯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泽川坐在主位左侧，端着面前的茶喝了一口，一言不发。
她在等人说些什么吗？
不，她从不等待。
这张桌子上的人，说出来的未必是真话，不说话的人也未必没有别的打算，唐泽川要是开口替她说话，她反而要警惕，他是否要来分一杯羹。
唐韵喝了口茶，动作慢条斯理，杯沿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唐妍有一点没说错，情谊是唐家最不值钱也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坐在她对面的几个人那更不用说了，她得罪了唐志华，和唐妍撕破了脸，一个个早等着吞下华泰媒体。
唐璟刚才嘴上替她抱不平，可唐韵清楚，那只是姐弟情谊暂时压过了欲望，他手底下还没有拿得出手的实业，但研究生毕业在即，要真争起来，他未必不想要华泰媒体。
而唐煜呢，他之前不抢或许是顾忌她，但现在是“公平竞争”，他不会傻到什么都不做。
如果她能自己扛住，他不会插手，如果扛不住，他进场抢。
总之华泰媒体绝不能落到其他人手里。
唐鸿没有说游戏规则，那就按媒体的规则来——头条说话，看谁手里的料多。
“你们慢用。”唐韵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她想起那个男人，他走过石榴树下，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人上楼，却淡定喝茶，他在等什么？
等她去问。
现在她大概知道，她要去问什么了。
家宴之后，唐韵等了三天。
晴雨每天进来三次，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一样，唐志远那边没停，股东还在见，话还在递，就等着谁先撑不住。
唐韵手指敲了敲桌面，想了想给沈晏发了一条消息。
【沈先生，第二个人情，我现在能还吗？】
他回得很快，但只有一句话，是提前设定好的信息。
【近日不在京，下周归。】
唐韵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周。
她哪有下周。
唐韵让人查了一下郑敏的行踪，郑敏爱发社媒，行踪不难查。
她的私人社交账号只有几个人知道，唐韵也在好友其中，账号最新发了张海边的照片，加了个定位，配文“二人世界”，照片里只有她自己。
评论区有熟人问“沈检呢”，她回“在后面拍照呢”，结果没过多久，郑敏就把这条帖子删了。
唐韵忽然想笑。
郑敏和情人出轨，一次都没被发现，唐韵觉得沈晏不仅知道，还可能是替她打掩护。
那他现在在哪儿？肯定也在郑敏旁边，打掩护呢。
沈晏从躺椅上起身，把手机留在小桌上，只带了房卡。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过棕榈树，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穿过泳池区，水面上漂着几个泳圈，旅游淡季，再加上这个时间，泳池空无一人。
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扣子松着两颗，袖子随意卷到小臂，经过泳池时，他瞥了一眼。
躺椅上躺着个女人，一本书盖着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脖颈，泳衣下的皮肤很白，那本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
沈晏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先生。”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在这儿等了很久。
他顿住脚，回头。
唐韵躺在那里，冲他挥了挥手里的书。
“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