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最后的咖啡时间
众人从火星返回之后，对抗最终灰潮的准备工作便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时间一晃来到了2152年5月的一天，青龙广场的户外咖啡店，祁翼眼前摆着一杯茯砖茶，这是他特意自带的茶叶，对面放着一杯咖啡，火杳的小水母在桌子的一旁看着青龙广场。不远处沈尾抱着辰溯的小水母，精神非常疲惫地走了过来，祁翼看到他后向他招手。沈尾将辰溯的小水母跟火杳放在一起后，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你这是又去做人脑测试了？”祁翼问道。
“是……这次连做了一个小时。”沈尾漫不经心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啊？你疯了吗？你这是非得测出准确的概率不可吗？”祁翼惊地扶住了桌子。
“对，这次终于算落在我头上了，我现在看见这个红色屋顶一点儿温暖的感觉都没有了。”沈尾颓丧地指了指咖啡店的砖红色仿瓦式房顶，继续说：“你放心，症状也就仅此而已。我就是要个准确数，我这条命现在留着还有用。”
“哎，你这人真是……算了，最后评估的概率是多少？”祁翼叹了口气后问。
“0.003%……”沈尾说出这个数值时一脸不爽。
“这不是远低于0.01%的安全阈值吗？比辰溯预估的0.005%还低。”祁翼微微一笑。
“你别跟我提这事儿！一想起他最后那个得意的样子，我就有种想打儿子的冲动！”沈尾突然提高音量，用拳头敲着桌子。
旁边辰溯的小水母发出一阵中紫色和铅灰色的闪光（3级惊讶、恐惧），随即发出辰溯的合成语音：“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发誓！”
“哈哈哈，你这绝对是实验副作用和心理因素，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辰溯得意的？你可从来没这么说过辰溯。”祁翼忍不住噗哧一声开怀大笑起来，顺手抚摸了一下辰溯的小水母，沈尾则依然气鼓鼓地跷起二郎腿看向了一边。
“别老说我，你那边咋样？飞船改造得顺利吗？”沈尾询问道。
“嗐，你可别提了，咱们的飞船都好说，天擎-洛克财团的那些个破船，就没一艘是好的，要么是超龄服役的，要么就是坏了修不起扔那里吃灰的。这段时间我可是修船修到想吐。”祁翼一边说一边翻白眼。
“哦？还有我们祁大机修师修够的时候？”沈尾难得找到了能调侃祁翼的话题。
“要不咱俩换换？”祁翼瞥了沈尾一眼。
“我？我也得有那个本事啊。”沈尾朝祁翼一摊手。
片刻后，沈尾忽然盯着祁翼，放低了声音说：“祁翼，这段时间我通过澈澈和她学长们打听到了一些信息，你知道镜源计划被挖掘出来重启的幕后推手是谁吗？”
“谁啊，天擎-洛克财团？”祁翼喝了一口茯砖茶，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你也问过澈澈了？”沈尾瞪大了眼睛。
“嗐，这有啥不好猜的，我都能想到他们支持这个计划是干什么，他们是想搞数字永生吧？”祁翼眼神飘忽，最后甚至还发出了一声冷笑。
“诶，你又是这个表情！我当年邀请你的时候你就这个反应。”沈尾坏笑地指着祁翼。
“嘿，你还说我记性好，你这人不也挺记仇的嘛。”祁翼笑着把沈尾的手轻轻拍开。
“这么看来第一次灰潮危机没有停止镜源计划，反倒是火星极乐院被摧毁后研究经费就停发了……如果是天擎-洛克财团在支持的话那就说得通了。”沈尾双手抱在胸前自言自语地说。
“说起来，咱们在星际航班上第一次见面遇到的那波海盗，其实是天擎-洛克财团的一个小分支，主要是西语派系的。他们当年劫船想绑架你，就是打算以你手中赫米斯博士的研究计划来作为要挟，企图内斗夺权。”祁翼讲起了他知道的一些情报。
“嗯，如果是西语派系的话。也不排除他们想让我来继续老师他当年的‘忒修斯计划’。”沈尾顺着祁翼的思路继续思考。
“第一次灰潮袭击的时候也是这个派系去偷的矿车，结果没想到矿车内有被他们自己黑冰病毒休眠的灰潮残留，就像诫影塔里那样，到火星后打破了休眠平衡才摧毁了天擎-洛克财团在火星的所有产业。这个派系也在他们的火星大撤退行动中被火并全灭了，剩下一些小喽啰就干起了拾荒者的勾当。”祁翼继续讲述之后的事件。
“不是，你这都从哪儿知道这些的？澈澈咋没跟我说呢？”沈尾突然回过味来询问祁翼。
“这些啊，都是澈澈被关禁闭那几天听守卫在外边絮絮叨叨听来的。澈澈不懂西班牙语，她是强行记住了这些守卫的发音，然后复述给我听，让我帮她翻译的。自然我也就知道这些情报咯。”祁翼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心疼的表情。
“哎，很难想象在那种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澈澈还在坚持收集情报，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沈尾不禁感叹了起来。
“说到镜源计划，你那边的同步率怎么样了，有继续上升吗？”祁翼再次认真起来。
“没有，就那么一直卡在45%，我上次听你说你也卡在94%了？”沈尾反问道。
“是啊，不过我能感觉到同步率还在缓慢提升，只不过速度变慢了很多。”祁翼一脸无奈的表情。
“那等你突破95%的阈值后，你打算跃迁吗？”沈尾问道。
“我其实没太想好，你现在也知道我为什么执着于镜源计划了。天河哥他现在越来越严重，应该用不了多久他想自己站着都困难。其实实验进行到现在，我已经大概知道了，究竟应该怎样做才能还他一个有尊严的以后。”祁翼看向远方说着，沈尾默默听祁翼讲，默默点头。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果然你的思路才是对的，我跟老师拘泥于沉浸在虚拟世界并不能很好地达到生理人格和数字人格同调，感官传感器无法像真实世界那样采集更多更细微的数据啊。”沈尾仰望头上的反光层感叹。
“哦，你这么说是打算放弃了吗？”祁翼玩味地问道。
“怎么可能，当然要继续了。我……我总得给我老师他一个交代不是吗？”沈尾的语气非常坚定，眼神中却有些许的伤感。
祁翼用他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沈尾，刚要张口说什么，沈尾马上伸手示意祁翼，并用眼神瞟了一下身边正在看街景的两个小水母，他们两个正在发出柔黄色的光（1级喜悦），似乎一直都没有在听两人谈话，祁翼轻轻点头，赶紧转移话题。而祁翼没注意到身后一个影子压了过来。
“我还是有信心在天河哥的身体彻底关机之前让他跃迁到仿生机甲上的，到时候搞不好他就能成为碧穹之环的永久守护神了。”祁翼得意地说着，随后脑袋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说什么呢臭小子，你是不打算让你老哥我退休是吧？”冉天河的声音从祁翼身后响起。两个小水母此时也转过身来。
“天河哥，你怎么来了？”祁翼捂着脑袋回头看向冉天河。
“我来找沈尾和辰溯，燕秘书长说方案有些细节需要找他俩确认。”冉天河看向沈尾和两个小水母的方向，沈尾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辰溯的小水母轻轻托起，抱在怀里准备起身。
“我呀，这辈子能守护好咱周围的人就行啦，大家都平平安安地就挺好。”冉天河的声音从他背影处传来，祁翼望着冉天河的背影有些出神。
不久后，祁翼带着火杳的小水母回到了乙组。沉浸到机甲中后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瞭望台。他熟练地将火杳的小水母放在了童话小房子之前，望着发光真菌生态球出神。随后他托起胸前的吊坠，用另一只手拨弄吊坠胡杨木的刻槽，同时默念出声：
机修偈语·093号
成佛路将尽，求佛心已偏。
为一人跃迁，为众生铸剑。
如此求大道，是否离佛远？
念完之后，祁翼机甲瞟了一眼视野左上方94%的同步率，自言自语道：“同步率越高，我是越像人还是越像机器？若为救哥哥而跃迁，是不是着了‘兄弟相’？”
火杳轻柔的合成语音从通信器中传来：“祁翼，你是在担心以后没人需要你修了吗？”
祁翼机甲抚摸着吊坠良久才回答火杳：“我怕的是——焊了这么多电路，最后却连自己的心都焐不热。”
火杳的小水母闪烁了一下柔黄色的光：“那现在呢？心热了吗？”
祁翼机甲笑了，他用手轻轻拍了拍火杳的小水母，小水母发出粉玫瑰色的光（2级害羞）。
“你们都在，它不敢冷。”祁翼机甲再次看向了那十二个发光真菌生态球，以及它们中心的乙组机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