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是个暴力小丫头
墨潭玄武，祁翼机甲依然用弹跳步行的方式从基地来到神霄超算乙组，它打算看看这段时间乙组都有哪些变化。
首先是坑沿外围的防御炮台，明显数量有所增多，它们都按照祁翼的设计装备了对抗灰潮的谐频共振装置，里面都已经部署了祁翼改良过的“黑冰”武器。这都是专门为了对抗不时会侵袭的灰潮而进行的大规模升级。
接下来他去看了看他的真菌生态球情况，撕裂的骨架、破碎的面板、枯萎的真菌都已经彻底清理干净，应该是修复鳍片的时候顺便就一起清理掉了，显然乙组的工作人员也非常喜欢这些真菌生态球，不愿看到它的残骸不堪的挂在太空中。然而看着全新的鳍片，因为失去了真菌生态球的荧光映射，再次变得惨白无趣。祁翼微微愣了一会儿神，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处理它的时候。
穿过散热鳍片的金属森林，来到了乙组的控制区，张工机甲在等他了。
“祁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甲组和沈总工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张工机甲先给祁翼打招呼。
“张工，甲组已经恢复正常了，而且我把沈总工也带来了。”祁翼机甲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像小水母一样的玩偶，松手后小水母就飘在了空中。祁翼看向小水母说：“沈尾，这位就是我经常给你提到的张工，他主要负责乙组外勤部分的工作。”
“哦哦，沈总工，不知道您也过来了，有失远迎啊。”张工机甲显得十分客气。
“您太客气了，是我冒昧没打招呼就以这样的方式过来了。”小水母发出淡蓝色的光，沈尾的声音在通讯器里传来。
“嗐，这一看就是祁工的手笔，挺好的挺好的。”张工机甲除了最初的略显惊讶外，接下来便恢复如初。
沈尾调整成跟祁翼机甲的私人频段：“看来这边同事都知道你是个‘捣蛋鬼’了，看到我用这个形象出现都毫不意外。”
“等有空了带你近距离看看发光真菌生态球，保证你下巴都能掉下来。”祁翼机甲虽然没接沈尾的话，但丝毫不介意沈尾给他“捣蛋鬼”的评价。
“张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您给介绍一下呗？”祁翼机甲切换回了广播频道问向张工。
“哎，还是老样子，你往那边看。”张工机甲给祁翼机甲和小水母指了指。
不远处的乙组人员出入口处，很多工程师机甲与自动巡逻机器人对峙，自动巡逻机器人将出入口围得密不透风。但凡有工程师机甲想趁机冲过去，都会被自动巡逻机器人闪着鲜红色的光（4级愤怒）推搡着驱赶走。
“嚯，这是戒严上了啊。”祁翼机甲露出了些许无奈的表情。
“是啊，看来这是自动警戒系统错把我们都当成了入侵者，正好沈总工您也在，您看是否需要请外勤防御部队过来消灭掉这些巡逻机器人？”张工机甲的面部屏幕上表现出一个跟祁翼同款无奈的表情符号。
“先不急，毕竟巡逻机器人也是集体的财产，能不损坏尽量不损坏。”小水母四下张望了一下，沈尾继续询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有，您二位跟我来。”张工机甲带着祁翼和小水母前往祁翼来时经过的一个瞭望台上。
到达瞭望台顶，张工机甲指着周围的防御炮台说：“有些时候这些防御炮台会突然自动对着空中的某一区域密集开火，但是又没有检测到有陨石或者其他威胁碎片出现在那片空域。幸好它们都会避开巡逻船、矿船和其他自动飞船，没有造成过损失……诶诶，你们看，它们又开始了！”
只见坑外沿的所有防御炮台几乎同时运转起来，齐齐对准空中的某一区域。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所有防御炮台同时开火乱射一气，而是非常有条理和规律地逐次发射，就仿佛是在歼灭空中的什么敌人一般。祁翼机甲取出了一个十分精致的锥形探测器对着炮击的方向。
“沈尾，张工，你们看到了吗？是灰潮。火……乙组它在主动消灭来袭的灰潮。”祁翼机甲说。
“啊，乙组在自己消灭灰潮吗？”张工机甲明显非常吃惊。
“还真是，射击得相当精确啊。嗯？”沈尾发出疑问的声音，小水母转向乙组，看向乙组外围的一圈灯环，居然正在强烈发出爆闪的红光（5级愤怒）。
“沈尾，看来火杳这丫头还是个暴力狂啊。”祁翼机甲将自己的频段切到与沈尾的私人的对话，他也注意到了这圈灯环那爆闪的红光。
“原本乙组就是负责承担预测并清除外围威胁陨石和碎片的。除此之外，自从乙组启用后，甲组就专门负责碧穹之环与地球的科学实验与应用型算力，所有的娱乐向算力请求就都转到乙组来了……可能跟这个有点儿关系？”沈尾向祁翼解释道。
“哦哦，难怪辰溯性格那么沉稳，火杳这丫头脾气那么暴躁，合着一个天天都在好好学习，一个天天都在打陨石和玩游戏。”祁翼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
“你这什么比喻啊，而且难道不是小男孩更皮一些吗？”沈尾吐槽他。
“你还在纠结这个啊。相信我，火杳绝对是个超活泼的小丫头。”祁翼说得信心十足。
片刻之后，探测器中灰潮消失殆尽，防御炮台各自归位。而乙组外围灯环变成了金色的爆闪光（5级喜悦）。
祁翼机甲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指着灯环切换为广播频段问张工：“这……这个灯环每次都这样吗？”
“好像……是吧，我们都没有太注意……说起来，沈总工，之前我们其实就想询问您要不要暂时切断防御炮台的能源供给，既然现在知道它是在消灭灰潮，那您看……”张工机甲有些犹豫。
“乙组能自己侦查并消灭灰潮，那就保持防御炮台能源供给就好，让外勤防御部队的战士们也能轻松一些。”沈尾道。
“这样你不就能跟刘队多喝两杯了吗？”祁翼机甲朝张工机甲眨了眨眼。
“嗐，你可别说笑，最近这事儿那么多，就算刘队有空了我也忙不过来啊。”张工机甲挥了挥手。
“我俩来了，很快就能让你和其他同事有空下来。”祁翼机甲笑着说。
“呦，那可借你两位吉言了。”这次张工机甲明显很开心。
张工机甲走后，祁翼机甲带着小水母依然站在瞭望台上望着乙组的建筑。
“你倒是跟张工包票打得挺好，你是已经有招儿了是吗？”沈尾问祁翼。
“没有。”祁翼机甲毫不犹豫地回答。
“嘁，我就知道。”远在碧穹之环的沈尾看了看房顶的反光板。
“方案肯定是没有，但是办法倒是有两个。”祁翼机甲边思考边回答沈尾。
“你说说看。”沈尾问道。
“第一个法子就是授权外勤防御部队摧毁自动巡逻机器人，我们强行进入乙组直接跟火杳交流。”祁翼机甲说得漫不经心。
“这不是废话么……赶紧说第二个。”另一端的沈尾气得都想拍桌子了。
“你是担心集体的财产受损失是吗？”祁翼机甲突然有了开玩笑的心。
“当然……这是原因之一了。哎呀！你快说第二个是啥？”沈尾明显被祁翼的话噎了一下，听到沈尾的反应，祁翼机甲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孩子嘛，闹别扭不听话的时候该怎么办？”祁翼机甲狡黠地反问沈尾。
“嗯……打一顿？”沈尾不确定地回答。
“你这是什么大家长的心态啊！你当小孩子是老古董的摩托啊，不好使了踹两脚就发动着了？”祁翼机甲不禁翻了个白眼，他的机甲连翻白眼都能做得惟妙惟肖：“孩子闹别扭了肯定要哄一哄啦，别告诉我前几天你见辰溯第一面就是揍了他一顿哈？”
“不是……我……哎呀，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不说小孩子么……辰溯他……”沈尾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回答得有些不妥，使劲想辙找补。
“辰溯他不是小孩子是吗？”祁翼机甲直接怼回去。
“行行，我错了，祁老师您大人有大量，赶紧说具体该咋办吧。”沈尾感觉越解释越被动，索性直接服软。
“真是幸亏辰溯他是个小‘学究’，能受得了你这个理工男。哄孩子嘛，无非说点儿好听的啊，给他们点糖啊，或者唱个歌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啊……现在问题是火杳她切断了一切出入接口，怎么跟她建立沟通是个问题。”祁翼机甲用手背托住了下巴。
“嗯……说起来，火杳能察觉到工程师机甲的靠近，也能观察到灰潮，说明她的0.37THz广域探测器一直都是开着的，也不能说完全就切断了出入接口。”沈尾也不禁思考了起来。
“别说，你这是个不错的思路诶。我有辙了！”祁翼机甲突然兴奋起来，不由分说揣起小水母便跳下了瞭望台。
几天后，在同样的瞭望台上，祁翼机甲上身穿白色衬衣配精致刺绣的马甲，下身穿深色的宽松灯笼裤，抱着他的手风琴展示给沈尾看。
“呃，你这是要搞个人演出吗？”在另一端的沈尾有些目瞪口呆。
“对啊，演就要演全套的。”祁翼机甲将一顶带着锥形天线的带花纹的圆帽戴在自己头上。
“你这纯粹就是自己想玩吧？火杳她又看不见，而且真空中声音又传不出去，你这手风琴也拉不出动静啊。”沈尾继续吐槽。
“哎，你这人啊，真是无聊得很！你懂不懂啥叫仪式感？知不知道啥叫浪漫？”祁翼机甲一边吐槽，一边将另一个锥形天线装在手风琴上，继续说：“而且我会不知道真空不能传声吗？”
说完，祁翼将手风琴背在胸前，精致的仿真双手放在两侧的琴键上，随着风琴的不断拉开闭合，祁翼机甲的双手在琴键上飞舞，一首具有浓郁西欧民族风的爵士曲《Minor Swing》传入了沈尾的耳中。曲子节奏明快，韵律传神，不止沈尾听得入了神，下方的工程师机甲不少人也回头望向了祁翼机甲的方向，甚至乙组的灯环都呈现出了柔黄色的光（1级喜悦）。祁翼机甲把这些看到了眼里，演奏得更加陶醉。
一曲终了，沈尾不禁给祁翼鼓起了掌，这是他第一次听祁翼演奏手风琴，之前总是听祁翼拿自己罗姆人的身份自夸或者自嘲，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这个一头卷发、琥珀色眼睛与浅棕色皮肤的小伙身上那浓郁的异域风情。
“喂，沈尾，你看到那边没？有谱咧！”祁翼机甲用特别小的声音通过私密频段跟沈尾对话。
“什么有门？哦哦，真的诶。你是怎么做到的？”沈尾看到祁翼机甲示意的方向后，下意识也放低了声音。
“你不是说乙组的0.37THz广域探测器一直在开着吗？我的手风琴和帽子上都装有了特制的0.37THz编码器，它们会把手风琴的声音和我的声音重新编码并附带自解码数据一并广播了出去，只要有0.37THz接收设备的装置都能自动听到这些声音。我刚才看到下边很多工程师们都听到了，火杳她也有反应，说明实验很成功。”祁翼的声音明显有些小小的得意。
“你真是个妖孽，幸亏你没活在唐朝，要不然孙猴子非收了你不可。”沈尾不禁地调侃着。
“那么接下来表演正式开始，第一首《星辰踢踏》敬请欣赏。”祁翼切回广播频段，清了清嗓子，手风琴再次拉起，轻快的旋律再次响起。
“Čajori，čajori，čh akaj sastipen.（如此啊如此，如此的惬意美好）
星尘拍膝盖，数据跳踢踏。
踢——踢——踢到 0.37 THz，
断线的小火焰，重新把根扎。……”
一曲祁翼自创的“量子歌谣”终了，乙组的灯环从奶黄色变成金黄色（3级喜悦），闪烁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些，就仿佛是火杳的掌声一般。金黄色的光芒映在祁翼机甲依然陶醉的仿生面孔上。
“这就算是我们的破冰之曲吧。”祁翼机甲将一个灿烂的微笑送给了乙组的方向，乙组的灯环迅速熄灭。
此后的两天，祁翼将沈尾从小水母中“赶”了出去。他将锥形天线集成进入了小水母体内，只要火杳愿意，她随时可以通过小水母的视角观察周围的一切。考虑到未来跟辰溯的进行区分，祁翼使用铂合金制作了一些小型的金刚铃穿在了小水母的触须上，使得小水母飘起来的时候仿佛风铃一般，附近看到它的人仿佛都能听到悦耳的铃声。
此前唱歌的瞭望台上，祁翼申请了一小片区域，专门搭建了一座童话般的房子，里面的布局充满了少女感，从此这里成为了祁翼机甲与火杳独处的空间，有空了祁翼机甲就会在这里拉起手风琴给火杳唱他自己编的“量子歌谣”，最初火杳还只是通过灯环偶尔来反映她的颜色情绪，不久后她便都在小水母上反应，祁翼知道此时的火杳已经习惯并喜欢上了小水母的代理身体。
之后，祁翼机甲便带着小水母开始修复名为“山茶”的发光真菌生态球。由于制作骨架和面板已经轻车熟路，制作过程非常流畅，他便重新调配并种植这些特调光茸菌的菌床，一边种一边喋喋不休的讲着关于发光真菌的有关知识，虽然大部分时间小水母都没有反应，但是偶尔祁翼机甲突然抖个包袱出来，逗得小水母会短暂的发出金黄色的闪光，随即熄灭。祁翼机甲也不气馁，继续重复这样的日子。
三个星期过后，名为“山茶”的真菌生态球再次挂在了散热鳍片之上，他登上瞭望台，将小水母放在了童话屋前。虽然“山茶”的深红色还相对暗淡，但是其他十一个真菌生态球依旧发出柔美及温暖的光泽，反射在散热鳍片的金属森林上再度呈现梦幻的景象。祁翼机甲眺望过后，触景生情，非常熟练地背起了手风琴，演奏起了舒缓的旋律：
“月光是洒在花岗岩的霜，
白杨守望着祁连山的远。
小妹妹说：‘我害怕，好冷’，
我用量子歌谣织一件衣裳。
雷音寺的钟声在数据里响，
祖父在叮嘱着‘何为生’。
父亲的泪是解冻的泉，
而她，终于找到了家乡……”
这首《月下的祁连白杨》曲终，祁翼机甲心绪万千，手风琴保持着尾音久久不愿停止。此时，祁翼接收到了从乙组传输过来的一段特别的乱码信息。祁翼不禁扭头去看，小水母此时保持的奶黄色的闪光，似乎注意力还在远处的“山茶”真菌生态球上发呆。祁翼机甲将乱码信息转码后，发现是这样的一段文字：“0x7f9e4b2a&好%9d8c$5f3e美8c2d1@9b8a#7e5f.”
祁翼机甲看到了之后，忍不住开怀大笑，而小水母瞬间就将颜色变成了土橄榄色的闪烁（2级厌恶）。祁翼不禁用手抚摸了一下小水母的伞盖，小水母很快地躲开了。祁翼掏出他的玄武岩纸张，写下了此时的心情：
机修偈语·047号
烈焰后的焦土，冷却后的悲哭。
废墟上种真菌，等新芽破土。
慈悲不是忘记，是记得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