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2秒的罪责
“嘀！嘀！嘀！……”急促的警报声在碧穹之环的总指挥室内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沈尾被警报声打断了思绪。
“报告！通信出现了大幅干扰，与理事会飞船的连接即将中断。”一位工作人员喊道。
“报告！神霄超算组出现异常数据流动，正在监测！”另一位工作人员喊道。
“报告！所用信道带宽被大幅占用，使用率在急速上升，50%、60%、70%……”第三位工作人员喊道。
“等等！再这样被占用下去，所有镜线程沉浸工作人员都会被强制挤下线的！”沈尾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顾哪头，冲着第二位工作人员询问：“异常数据流动是什么情况？”
“目前能监测到似乎是乙组在将大量的数据强行向甲组移动，而且目前权限被设置为最高级，无法进行人工干预！”报告异常数据的工作人员答道。
“快检查一下目前是触发了哪条协议，为什么会触发自动数据迁移？”沈尾询问。
“沈总工！带宽占用率超过90%了，所有镜线程沉浸工作人员要被强制下线了！”第三位工作人员喊道。
此时，大量的工程师眼前一黑，沉浸笼的红色指示灯亮起，他们被集体强制下线。与此同时乙组的外勤机甲陆续全部停止了动作，祁翼机甲来到了外勤防御船港，取得权限后坐上了一艘改装好武器的载人防御飞船。
回到碧穹之环的总控室内，第二位工作人员报告：“沈总工，没有任何协议被触发……好像是两组服务器自发进行的数据迁移！”
“这怎么可能？你们先坚守岗位，我去虚拟空间中看一下情况！”沈尾边喊边跑到旁边的设有沉浸笼的房间，尝试利用镜源沉浸头盔来强行进入虚拟空间检查问题。只是在他启动沉浸的那一瞬间，爆闪的颜色、剧烈的噪声、混乱的味道以及全身触电般的感觉瞬间触发了沉浸系统熔断保护机制。沈尾知道现在已经无法进入虚拟空间了，只得放下设备，再次跑回总指挥室。
“现在怎么样了？”沈尾询问。
“目前跟理事会的飞船联系被彻底中断了，带宽占用率已经高达95%，神宵服务器的所有操作都进入了排队状态。”
“目前碧穹之环的自动运转车辆和无人机已经全部停止工作，生产作业进入紧急维护状态。”
……
随着工作人员持续不断地报告，沈尾的冷汗如雨般从鬓角滑落，他心想：“为什么灰潮的威胁会对神霄超算组有影响，难道是灰潮会释放某种频率在干扰服务器的运转，但是这不合逻辑啊。”
“报告！沈总工，惊蛰号母舰的赵舰长已经与我们接通，他们已经到了指定位置，进入战斗状态。”第一位工作人员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好的，跟惊蛰号保持通讯。务必跟赵舰长说明灰潮对信号的屏蔽问题，切不可被灰潮阻断通信通道！另外帮我尝试接听祁翼的通话。”沈尾吩咐道。
“我这边的外勤工程师全部都下线了，我使用烛影匣暂时不受影响，通信系统也切换到了烛影匣控制。武器改造方案已经紧急列装到外勤防御的载人飞船上，我目前暂时加入了刘队的外勤防御部队。”祁翼的简单介绍情况。
“目前谁是工程师团队负责人？”沈尾问道。
“张工轮岗了，目前是顾老哥负责。需要我帮你转接吗？”祁翼问道。
“转接！”沈尾说完，祁翼便使用自己的机甲作为桥接连通了顾远程的通信。
“沈总工！所有的大型矿船都失控了，集体朝向神霄超算组乙组外围2000公里的方向驶去！”沈尾刚与顾远程说明情况。工作人员报告。
“什么？是谁下的命令？”沈尾连忙询问？
“没有人下令，指令是从乙组中直接传达出去的！”工作人员回答。
“沈总工，您放心，我会在确保所有工程师和后勤人员撤离完后，坐最后一班飞船离开。”顾远程的通信还没断开，但是他知道形势紧急，于是长话短说。
“好的，顾老哥拜托你了！务必注意安全！”沈尾切断了与顾远程的联系之后，转头对工作人员吩咐道：“赶快，想办法尝试强制接通乙组高位监控视角！”。
神霄服务器乙组，冉天河刚才与祁翼的通话也是警告祁翼同样的事情，祁翼机甲连忙从飞船中回头张望，此时已经看到附近大量的机械与载具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深空的某一区域，并逐渐能看清此处已经有大量大型矿船和小型机械组成了一面巨大的墙，而且随着不断的补充，这面墙还在持续扩大，仿佛一个护盾一般横亘在灰潮冲击的必经之路上。
“这是……要用这些矿船组阵来抵抗灰潮吗？”祁翼机甲呆愣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继续在刘队的指挥下投入防御作战准备中。
回到总指挥室，沈尾已经跟冉天河再次通话。冉天河也建议沈尾立即撤离乙组的外勤人员以防万一，沈尾表示撤离工作已经部署，但是由于服务器带宽被占用严重，无法指挥所有飞船同时撤离，只能按顺序逐一安排。
“冉哥，飞船撤离的警戒工作就拜托了！”沈尾郑重地托付。
“没问题，沈尾，我们一定确保大家平安撤离。”冉天河的声音非常坚定。
“另外刚才我问过祁翼了，他说他要坚守在乙组，确保对灰潮的武器能够正常工作，所以请你也务必保护好他。”沈尾更加认真地说。
“你放心，小翼是我冉天河的弟弟，当哥哥的一定会守护好他。另外外勤防御部队里还有几十个我带过的兄弟也都留了下来一起跟他并肩战斗，刘队跟我更是多年的老战友了。我相信我弟弟，我也相信刘队和我们一起带过的兵。”冉天河声音里透露出一丝安慰的语气：“我会守护到他们安全离开为止！”
乙组正面载人飞船陆续启动，满载着工作人员快速返回碧穹之环，外勤防御部队除了留下载人飞船的战士以外，其他的战士也在维持完撤离任务后，准备搭乘最后一班飞船离开。
此时灰潮的一些小股碎片化的前锋已经袭向了神霄超算组乙组，祁翼与外勤防御部队驾驶防御飞船，与惊蛰号的巡航机一起歼灭这些灰潮前锋。然而即便是按照之前地球留下的技术方案以及能量武器强大的爆破力，在太空中对抗这种蜂群一样的东西依然十分困难，很快所有人类的部队便陷入了苦战。冉天河发现情况不利后，立即请求赵舰长呼叫了最近的“霜降号”母舰前来支援。
很快，灰潮主体尖端已经与矿船墙接触，像铁砂碰到了铷磁铁一般迅速将矿车吞没。众人再次被灰潮恐怖的吞噬速度所震撼。
“报告！沈总工，神霄超算组彻底断开了对飞船的自动驾驶引导，目前还有两艘飞船需要人工设置航线。请您下令！”工作人员紧急报告。
“啊？我下令？”沈尾一时摸不着头脑，他赶紧低头看去，指示屏显示系统判令由现场最高权限人继承临时调度权，也就是沈尾自己。
“这……需要引导的是哪两艘船，具体是什么情况？调出航线我看！”沈尾赶忙指挥。
此时，显示在他眼前的是曦帆-04号与晨星-04号，指示显示前者载有最后的几十名工程师，而后者是殿后的外勤防御成员。如果有自动驾驶引导的情况下，两艘飞船应该早已进行变轨，朝向碧穹之环飞行，然而此时两艘飞船的航线交叉在一起，用不了多久必然相撞。
沈尾眼前一黑，双手紧紧地压在控制台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到底怎么做？怎么安排才能确保两艘飞船的安全？此时沈尾的心跳声仿佛机械时钟的秒表，每跳动一下，两艘飞船就靠近一分。
“沈总工！快下令，要来不及了！”工作人员高喊。
“晨星-04号缓行避让，优先曦帆-04号撤离！”沈尾一边咆哮，一边在屏幕上下达了指令。
而此时已经过去了12秒。
乙组外，正在驾驶巡航机的冉天河刚护送完一艘飞船脱离险境，回头时就看到了那两艘飞船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靠近，晨星-04号开启全功率反推，但是庞大的惯性已经让它无法及时减速和变轨，笔直的冲向了曦帆-04号。冉天河暗叫不妙，随即全速推进巡航机前去救援，他使用手指控制了所有忠诚僚机，对准了两艘飞船即将相撞的位置，打算让忠诚僚机强行充当肉盾，用来降低两艘飞船的冲击伤害。然而就在冉天河准备推出忠诚僚机的一瞬间，他的手指突然不听指挥，冉天河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但是他迅速咬紧牙关，他知道凭自己的毅力他完全可以克服这个情况。
“警告！检测到驾驶员生理异常，已停止驾驶员控制权。”
这一句合成语音仿佛死神的宣告，无论冉天河的手指再怎样操作，忠诚僚机依旧原地不动，他的巡航机也停止飞行，开始强制自动返航。而冉天河被沉浸系统强制下线，沉浸球内红色的警告灯在不停地闪烁。
“不！！”沈尾与冉天河的咆哮声在两个地方同时回荡。
真空中没有破碎声，只有两艘飞船的生存舱的碎片残骸在太空中爆破开来，这些碎片中明显能看到一些人形的物体，有的甚至还在挣扎，但是很快就停止了运动，逐渐消失在了深邃的太空之中。
最终……晨星-04号的减速避让虽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没有使两艘飞船主体相撞，但是晨星-04号的一截客舱还是撞在了曦帆-04号两截客舱的交接处。曦帆-04号上38名工程师与晨星-04号上的14名战士不幸遇难。
碧穹之环的总控制室内长久地沉默，没有人先说出第一句话，似乎刚才沈尾咆哮声的回音还在室内回荡。
然而灰潮对矿车的吞噬并没有停止，阻击前锋分散灰潮的战斗人员依然在苦战。局面似乎越来越向着不利的一面发展。
“沈总指挥……乙组西侧方向探测到了一组舰队快速靠近。”一位工作人员尽量平静地汇报。
“是霜降号母舰的支援到了吗？”沈尾显然还没有从慌乱的情绪中稳定下来，说话甚至带着颤音。
“好像不是我们的舰队，他们的识别标识跟我们的常规编码完全不同。”工作人员继续汇报。
“嗯？这会是什么舰队？”这个消息转移了沈尾的注意力，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
“是星际海盗！”惊蛰号赵舰长的通讯传了进来。
“全体戒备！”冉天河刚从沉浸笼中出来，就听到了赵舰长的命令。他赶紧冲向了舰桥，询问发生了什么。
“侦测到一队星际海盗从乙组西侧小行星后边突然窜了出来。”一名中尉向冉天河解释。
“该死的，他们这时候出来火上浇油！他们的袭击方向是哪里？”冉天河问。
“他们……好像是冲着被灰潮吞噬的矿船阵去的。”这名中尉看了一眼屏幕后，有些疑惑地说。
“这帮蠢货，他们应该是想去抢矿船的，难道他们都看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吗？”冉天河有些被气笑了。
“海盗……从来都是这个德行。冉上校，你先去休息，后边的事交给我们就好。”赵舰长淡淡地说，明显是在安慰他。
“难道我们不去阻止他们吗？我调整一下就可以继续战斗！”冉天河坚持。
“先护送受损的晨星-04号和曦帆-04号平安撤离，以及保护乙组不受损失为主。”赵舰长很坚定地回答冉天河。冉天河还想坚持，但是中尉给冉天河指了指惊蛰号与海盗的距离，以及目前巡航机已经达到满负荷出动情况，冉天河才无奈放弃，退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祁翼机甲也注意到了这群海盗的动向，只见他们在靠近矿船到一定距离之后，发射了一种“特殊”的脉冲能量武器。祁翼机甲检测到的一瞬间就不禁冷笑：“又是‘黑冰’勒索病毒脉冲炮，他们还真是没有新意……嗯？”
然而让祁翼机甲意想不到的是，被‘黑冰’脉冲波及的灰潮仿佛一瞬间停止了活动，星际海盗趁机发射了大量磁力套索，将其中一部分的矿车拖住，转身就跑。附着在矿船上的灰潮，以及刚才被击中停止的灰潮，就像尘土一样在太空中飘散。
“‘黑冰’居然可以瘫痪掉灰潮，真是给这帮土匪撞了大运。”祁翼机甲暗骂了一句，随即狂喜：“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灰潮你别嚣张，杀手锏现在送到我手里了！”
祁翼机甲很快行动起来，他调出了当年第一次遇到海盗时截获的‘黑冰’数据代码，结合现有脉冲武器的属性，抓紧时间进行改写与调试，代码如瀑布一般在祁翼眼前的VR视角中极速滚动。
“黑冰”似乎并不能消灭灰潮，仅仅让灰潮呈现短时间的瘫痪。一段时间之后，原本如烟尘一般的灰潮再次蠕动，并不断聚集起来。这些灰潮不再去吞噬矿船，转而朝着乙组冲来。就在此时，祁翼机甲接通了所有外勤防御成员以及惊蛰号的通讯。
“祁翼呼叫所有战斗成员！我即将为所有脉冲武器进行OTA升级，请开放权限！”祁翼大声重复了三遍。在等待应答的期间，祁翼还略显得意地抽空在VR视角中的电子记事簿上写了此刻的偈语：
机修偈语·024号
黑冰本毒刃，执刃非毒人。
双刃皆可握，看心是佛心。
恶者之剑坠，拾者护众生。
外勤防御部队本来就使用的是祁翼改造过的武器，且实战效果很明显要比惊蛰号巡航机的杀伤力强得多，自然毫不犹豫地开放了升级权限。而惊蛰号上赵舰长略微迟疑，看向了旁边的冉天河，冉天河随即接通了跟祁翼的通话，短暂的沟通过后，冉天河向赵舰长报告：
“舰长，开放所有脉冲能量武器的OTA升级权限，升级后先使用能量武器瘫痪掉集群的灰潮，再用高爆动能武器将其摧毁！”
随着几分钟的OTA升级，原本使用铂族合金激发特定脉冲频率的能量武器，附加上‘黑冰’的灰潮停滞能力，杀伤力呈指数级提升。原本被灰潮前锋袭扰节节败退的外勤防御部队与巡航机编队很快扭转了战局。
然而此时阻挡灰潮的矿船与自动化设备已经被灰潮吞噬殆尽，大规模的灰潮开始重新集结冲向乙组。刚刚杀出重围的战士们看到了如海啸一般的灰潮向乙组扑来。祁翼再次扣动扳机，但是能量已然耗尽，不少外勤防御部队也是同样的情况。缺少了外勤防御的特殊武器加成，巡航机顿时陷入了苦战，数架巡航机由于深入灰潮太深，被灰潮迂回切断了沉浸通信，随后尽数被灰潮吞噬摧毁。祸不单行的是，灰潮中推出了大量的矿船残骸，巡航机不得不捉襟见肘地再次分散火力消灭这些对乙组有威胁的残骸。最终，在能量轨迹与爆炸的弹幕中，依然有一大块矿船的船头碎片穿透了防御网，击中了祁翼的“山茶花”发光真菌生态球。生态球如同被弹弓打碎的鸡蛋般爆碎而开，但是碎片也因此卸掉了力道并转移了方向，仅仅造成了部分散热鳍片的断裂以及一小部分乙组机房的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