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阴阳之变
冥界，东渊。
一位黑袍冥修在断崖裂壑间行走，他一边抵抗着深渊中的吸噬之力，一边还要追踪漫天飘舞的冥气团，似在找寻什么。
这些冥气团漆黑如墨，不是别的，正是黑袍身体的一部分，被深渊吸噬之力强行剥离、摄取，飞向不可知之地。
转过一片乱石，一道边缘近乎虚无的裂隙悬在半空，内里混沌不明，就像空间破了道口子，冥气团见了，却如撒欢似的，纷纷跃入这道空间裂缝。
“就是这。”
黑袍叹了口气，扬手扔了颗珠子出来：“天机开一线，初六涉大川，去！”
珠子光芒璀璨，滴溜溜旋转着进了空间裂缝，几个呼吸之后，就只听嘭一声爆响，地动山摇。
时间似乎停止了一瞬。
空间裂缝的吸力也消失了片刻，而后，一股极其强劲的气流喷薄而出，伴随着无与伦比的恶臭，突如其来，崩飞了裂缝周边的一切，包括黑袍。
黑袍在空中翻了个身，远远落在一处峭壁上，神色难明，只是望着恢复了吸噬之能的裂缝，轻声低语：
“从此我与那灵界，就再也无关了罢。”
冥月下，黑袍离开了东渊，他拖着矮了半截的残躯，越走越远，背影孤寂且朦胧，恍如天地一弃客。
……
灵界，天门山脉，夜色撩人。
“呼！”
陈不寐气息回转，从入定中醒神，习惯性掀了掀鼻翼。
“灵气不足，看来又要去别处挖坑了。”
“不愧是修士眼中的修行废地，万年前的那一场仙缘之战，也不知有何诡异之处，竟使得此间再也凝聚不出完整的灵脉。”
“幸好，吾即将摆脱这里的一切，噫？”
他爬出逼仄的地脉盗洞，在星光照耀下，前方天门上的景象清晰可见，成片成片的白雾似从石头缝里涌出，汇成涡流，没入了一个幽深的洞穴。
“那里原先不是峭壁么，怎的忽然多出来一个山洞？”
“该不会……”
他心头大震，直接从百丈高的悬崖边一跃而下，脚尖频频点在一块块突起的岩石上，如一只攀援的野猴，顷刻间就下了这座山、又登上了对面天门山的峭壁。
来到山洞洞口，望着那深邃的甬道，他不由心跳加速，脸泛红光，自然是联想到了仙人的传说……
他拔出长长的灵剑，唰唰唰几下斩去了洞口斜挂着的几根藤条，大步冲入山洞。
随着他消失在洞口，咔嚓一声，有刺目的闪电穿越虚无，照亮了苍白的人间，夜空中，各种奇幻的异象紧随其后，纷至沓来。
循着甬道深入不多远，有两扇厚重的石门，一上一下严丝合缝，封闭了去路。
“走到头了么……”
“门上有个机括！”
他站在石门边，伸手将一枚眼睛状的小石球按了进去，石门无声开启，露出后面好大一片黑暗的空间。
这像极了一张请君入瓮的妖兽巨口。
“我还怕你会吃人不成！”
他横剑在手，深吸口气走了进去，哒哒哒，在空旷的脚步声中，头顶有无数的明珠亮起。
这是一间八卦布局的穹顶石室，内部温度极低，比寒冬还多了丝阴冷，他嘶了一声，全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抖了几抖。
石室中部，呈五角方位，立着五根颜色和气息都不同的石柱，其上雕刻了无数的符纹，线条简单流畅，又带着古老的气息，还不时会有孤光暴起，噼里啪啦的，一看就不好惹。
而在石柱围成的中央区域，是一个黑水深潭，上面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太极球，球上有两条阴阳鱼头尾相连，彼此纠缠着，呈太极六九式，兀自在不停旋转，极富阴阳之理。
陈不寐看了两眼，眼皮忽地耷拉了下去，等再回过神时，他居然站在了一根石柱旁！
同时异变骤起，石柱上的符纹好似活了过来，凭空吐出一条苍白色的雷蛇，‘滋’地钻入了他的手臂，再于丹田、经脉游走一轮后，直冲顶门。
轰隆！
他头部如遭重击，嗷一声怪叫，抱头惨嚎，只觉魂魄欲裂。
就在这时，石室内的空间剧烈颤了颤，有咔咔咔的怪响不知从何处传来，紧跟着，黑水潭就砰一声炸了，水浪四溅，将太极球都炸上了石室穹顶。
太极球颇有弹性，受力变形之下，两只鱼眼中硬生生挤出了两团毫光，一青一黑，直直射向落汤鸡似的陈不寐。
而他还因裂魂之痛在地上发癫呢，本就惊骇欲绝，又见两道奇怪的东西锁定了自己，连那性命交关的灵剑都顾不上捡，四肢并用，真的成了只野猴，逃出了石室，蹿出了山洞。
他半摔半滚，落下了山，随意择了一个方向亡命，身后两团青、黑色的毫光阴魂不散，死死追着他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同消失的还有峭壁上的那个洞口。
雨哗啦哗啦下着，雷霆如一条条巨龙在天上巡游，夜空更是盛开了朵朵星云，变化无端，这些异象无不散发着致命的诱人气息。
陈不寐逃离不久，一双赤裸的秀足从天而降，点在了风雨飘摇中的松柏之上。
这是一位素衣女子，她粉黛不施，风雨亦不沾，周身似有一层无形的气罩，为她遮风挡雨。
只见她摇身一晃，霎时间，于山巅水涧、石壁崖隙，甚至是陈不寐此前挖的盗脉小洞中，都出现了她的身影。
她来得稍晚了些，没有任何发现，但她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只是抬头仰望着夜空，满天异象倒映入她的眸中，真如烟花般绚烂。
良久，她眉弯一动，道：“出来吧。”
“咳，还是被察觉了呀，不服老都不行。”苦笑声起，一位消瘦的白发老者走出了阴影。
赤足女子说道：“除了你，也没谁会这般鬼鬼祟祟，见不得人。”
老者看了看女子平凡的脸，似笑非笑：“说起见不得人……你们师兄妹分道扬镳后，还有谁见过你的真面目吗？”
“你管得倒挺宽，也是，不然如何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可曾后悔过？”
“哈哈，修行者只问前路，从不回头，后悔两字，老夫早忘了怎么写了，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老者终于步入正题。
“自然是有了他的线索。”
“嘿，我猜也是，情情爱爱的有什么好，任你们修道之人再洒脱，都挣不开这红尘之网。”单身老狗不以为然。
“和追求长生一样，乐在其中，谁愿挣脱了。”女子说完这话，天上的异象业已散去，仙缘和他一个没来。
她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光滑如玉的足尖轻轻点了一下虚空，身影如鸿飞青冥，眨眼间就去到了夜空极远处，化作一逗点的星光、乃至不见。
“是啊大家都一样一样的，长生、长生！”老者呢喃。
此时，群山外一排排炬火伴随着人声而来，银发老者转身，悄悄露了个别有意味的笑容，在无数星辉的关照下，独自走入了阴影。
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