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明天要走
“站在！”牛大大喝一声，走到一个身穿破棉袍的小老汉跟前，伸手抓住小老汉的袍领，“你这小老汉子，没有钱就别进来吃，吃了就得给银子！”
小老汉不笑也不恼，一脸沧桑如刀刻:“没说不给钱！过两天再给！”
牛大牛眼一瞪似金刚，唾沫星子乱飞:“放你娘的屁！你要是那讨饭的人，我牛大可以给你些吃的喝的，可你是吃霸王餐的！你这瞎球了眼的小老汉子，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这郭金牛酒楼可是你耍赖弄泼的地方？”
老汉平静地说道:“反正吃了肉喝了酒了，也没有说不给钱，只是现在没钱，等两天后就有钱了，有钱了肯定给，还来你们这里吃肉喝酒！”
“好了，好了！你先上一边去吧！去去去！”郭先生从后厨出来，上前拉开牛大的手，迷着小老鼠眼打量了老汉一番，“老哥应该是在花甲之年了吧？如何称呼？家是哪里？”
老汉:“六十七！人叫我周老汉！光棍一个，就在兰花镇住！”
“我五十六，老家在城里面，江湖上胡球混了半生，没啥球成就。我哩，不想再胡球逛了，就跟几个朋友凑了点银子，弄了这么个小酒楼，刚开张不久哩！”郭先生笑了笑，看着外面的马车，问，“老哥，外面的马车是你的吧？”
周老汉:“是我哩！”
“来来来！坐！”郭先生拉着周老汉坐在一条凳子上，“你的那匹马膘肥体壮，是好马哩！车子嘛，还球凑合！老哥，做啥营生的？”
周老汉:“赶车！拉人进城出城，挣几个钱买酒吃肉。”
这时，两个来喝酒吃肉的马匪走了进来。
“哎呦！两位来了！”郭先生急忙起身，拱手笑道，“请进！请进！”
其中一个马匪用刀把顶了一下郭先生的胸膛，笑道:“郭先生，你的卤肉真他妈的香啊！前个吃了那么一回，回去后，想起你的卤肉，馋的我哈喇子流了一桶！这不，俺哥俩又来给你送银子了！”
“哎呦！欢迎光临！欢迎啊！”郭先生笑脸相迎，冲牛大大媳妇杨小翠喊道，“小翠呀，去切两盘肉！”
俩马匪落座。
小翠端上两大盘热腾腾香喷喷烂乎乎的卤肉。牛大拎着一坛烧酒，咣当一声杵在桌子上。
郭先生:“老哥，你这生意怎么样啊？”
周老汉:“勉强度日！”
郭先生笑道:“那可以了！可你咋球还没钱吃饭哩？咋球搞的嘛？”
周老汉:“前段时间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死，看病花光了钱。一个人在屋里没吃没喝，饿了好大几日。病好了就想喝酒吃肉，听人说镇上新开了一个小酒楼，里面的招牌卤肉绝妙好吃，这不，就来这了。先吃了喝了再说，两天后给钱！我一辈子只喜欢喝酒吃肉，从来不赖账！两天后就有钱了，因为有一个女的说要雇佣我赶一整天的车给她搬家挪东西，许给我三两银子！”
郭先生冷笑:“啥球女的许你三两银子又赶车又搬家？”
周老汉:“就是你们这楼上唱曲的那女的！”
“咦！”郭先生差点要跳起来，哭丧着脸，“我哩祖奶奶啊！她当真是要搬啊！咦！闹啥球哩！这是咋球啦！是要分家？咦！”
金嗓子白绢掩鼻，摇摇摆摆地从楼上走下来，抿嘴笑道:“是搬家，不是分家！”
正在楼下喝酒的马匪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往桌子上一拍，笑眯眯的说:“金嗓子，来来来，给咱唱二两银子的曲子听！”
金嗓子娇滴滴地说:“今儿不舒服！改天吧！”
……
客人散尽，郭先生掌灯关门。
牛大和老婆孩子三人围着大木桌低头啃骨头。
金嗓子手捧一杯香茶，翘着腿，斜坐椅子上。
郭先生把灯放在牛大旁边的桌子上，呲牙咧嘴地吸溜一口酒，捏两粒花生米，嚼着说着:“丫头，心别太高了！咱是干啥球哩，你心里没个数？现在，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稳日子，你咋球又要折腾！住城里弄啥？你到城里玩可以，你爱上哪去哪，我不是也没说啥球话！这离城也不远，你不经常进城嘛！干嘛非得住进去？跟那个大结巴厮混不会有好，他是城主的刀客，城主让他干什么活他就得去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你想想，用你的脚趾头去想想，你要是跟了他，能会有安生的好日子嘛！我算过了，你俩八字不合，做朋友尚不可，做夫妻更是球凶恶，必将血洒命丧，不得好死！我那个外甥与你的命极其搭配，可谓是天作之合！合拍哩很啊！你要是想嫁人就嫁给我外甥算球！他虽然说大你几岁，可他会疼人哩！”
“扯淡！”金嗓子站起来，绕着郭先生和桌子走来走去，“你郭先生可没少利用我金嗓子去哄人……你得了钱，过上安稳日子，二两小酒整天嘬，一盘花生日日嚼。怎么，眼下还在打我的主意，想把我嫁给你那个老外甥？我靠……你真是会琢磨！我算服了！郭先生，你给我听好了，我和白两个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鸳鸯！他武功足可盖世，我美貌年轻，这要不般配，那什么是般配？白只大我三岁，生得英俊，气质飘逸，正是我金嗓子的意中人！怎么会是你郭先生所胡扯的那般鬼话！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嫁什么人怎么会让你来给我做主！我金嗓子爱英雄，就是喜欢白！你的破外甥算个什么东西，游手好闲的泼皮，他的孩子就跟臭牛的儿子一般大了，他妻子就是被他气死的！你竟敢妄想着把他撮合与我！我靠！你把我金嗓子看作什么人了？你当真不知我是何许人也？”
牛大突然笑喷，口中碎肉喷了一桌。
“哎呀！你看你熊样儿！还叫人吃不吃！”小翠责怪牛大，扭头看了看金嗓子和郭先生。
郭先生打了自己一嘴巴，垂头丧气:“好！好！算我放屁了！算放屁哩！我哩祖奶奶，别围着我转悠了，我快被你转球晕了！”
金嗓子冷笑道:“你以后再敢打我主意，别怪我金嗓子翻脸无情！”
郭先生:“咦！我可禁不起你球折腾！不说！不说！不说！”
金嗓子:“还有，不许你叫白是大结巴！白是个大侠，是个英雄，是我的心上人！”
郭先生:“不说！不说！”
金嗓子转身，白绢掩鼻，对小翠笑道:“翠嫂，我教你唱曲吧！以后，我不常来，你就唱曲挣个外快。”
小翠笑道:“我可不会！学不会！再说，我哪有你一半的好看啊！你的活我弄不了！”
“没事！我教你！”金嗓子把目光落在牛大的儿子身上，笑问，“牛明，金姨唱曲好听吗？”
牛明昂起小脸:“阿姨唱曲好听！”
金嗓子:“姨明天就要搬城里住了，到时候，你会想姨吗？”
牛明点头，说:“会想姨！”
牛大抹了一把嘴，端起酒碗一口喝尽，说:“别用那小老汉的马车了，咱有车马！明个，我送！”
金嗓子转身，到靠墙的椅子边坐下，笑道:“这里开张不久，客多活忙，你就在这里招呼着吧！不用你赶车送！”
小翠:“妹子，没事了可常回来啊！”
金嗓子:“我当然会常回来看看你们！若有人敢欺负你们，我带着白来给你们出气！”
郭先生:“丫头，多待两天再走不中？慌个啥球哩！”
金嗓子笑了一笑:“明天就走！这郭金牛酒楼是好名字，千万不能改了名字！”
牛大手砸桌上:“有我牛大在，哪个敢砸了咱的场子，我一刀劈了他妈的球货！金嗓子你放心，咱酒楼改不了名字！你看那些常来常往的刀客马匪，哪个敢捣乱！”
金嗓子又从椅子上起身，在酒楼里缓步四周，轻声浅唱一曲自己的原创悲歌《离别的夜》:
故乡的星星流眼泪，
月亮收集她的悲伤，
照在苍茫旷野，
满目惊恐惶惶。
一匹快马向远方，
一位姑娘心凄凉。
回望家园荒草迷，
从此流落江湖上。
让风儿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让月儿轻轻抚慰她心口的伤。
唱罢，金嗓子将脸背过众人，用手绢沾拭脸上的泪水。
牛大闷头喝酒。
郭先生挤吧着湿润的小眼睛，哽咽道:“丫头，要走走吧！记得回来看看我这糟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