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到达
清晨六点。
青山城北区出口。
虽然全城戒严的红色警报已经撤销，但那股肃杀的余韵依旧笼罩着高耸的城墙。关卡处，荷枪实弹的卫兵比往常多了一倍，能量扫描仪的光束交织成一张严密的网。
不过，这张网似乎是“单向”的。
进城的通道排起了长龙，每一辆车、每一个人都要经过至少三道严格的检查，甚至连随身携带的每一块矿石都要进行光谱分析，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反观出城方向，虽然也有卫兵把守，但明显松懈许多。
凌云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战术背包，混在几个佣兵模样的队伍里，慢悠悠地晃到了检查口。此刻的他，是一个相貌平平、胡子拉碴的三阶中年汉子。
“干什么的？”卫兵打着哈欠，随手拦了一下。
“荒野淘金，混口饭吃。”凌云熟练地递过去一根烟，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最近城里查得严，活儿不好接，只能去外面碰碰运气。”
卫兵瞥了一眼他那身脏兮兮的工装和手里那个一看就有些年头的低级探测器，也没接烟，只是嫌弃地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出去容易，再想进来可就得脱层皮了。这几天外面闹得凶，别把命丢了。”
“谢长官提醒！”
凌云点头哈腰地接过证件，快步穿过了那道厚重的合金闸门。
当他的双脚踏上城外那条满是裂纹的水泥路时，身后那座繁华、温暖、受到“穹顶”庇护的城市，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走出几公里，确信脱离了官方的高清监控范围后，凌云闪身钻进了一片废弃的烂尾楼区。
十分钟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已经变成了那个面容粗犷、刀疤狰狞的“佣兵”。
身上那股若有若无散发出的六阶强者的气息，足以让荒野上99%的掠食者绕道而行。
他没有停留，按照赵知明给的地图和灰街情报，径直向东，穿过一片乱石滩，来到了一处伪装成废品回收站的地下入口。
这就是灰街的“黑车站”。
这里没有整洁的候车大厅，只有弥漫着机油味和霉味的地下站台。昏暗的灯光下，停着一列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重型货运列车。车身斑驳，焊接着厚重的装甲板，上面还残留着不少利爪划过的痕迹和干涸的黑血。
“去哪？”
售票口，一个独眼龙正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凶狠地打量着过往的人。
凌云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声音低沉而有力：
“云雾城。一张票。”
“云雾城？”独眼龙独眼一翻，习惯性地露出贪婪的笑容，“那是长途，最近路上不太平，票价涨了，得加……”
话还没说完，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轰！
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眼前这个黑衣男人身上荡开。那是实打实的六阶气息！
在灰街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三四阶是炮灰，五阶是好手，而六阶……那是可以开宗立派、在某个小帮派当供奉的大佬级别！
独眼龙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手里的匕首赶紧收了起来，腰瞬间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褶子：
“哎哟！大人您看我这眼力见！您去云雾城，那肯定得是最好的位置！什么加钱不加钱的，您能坐咱们的车，那是给咱们面子！”
他动作麻利地掏出一张金色的磁卡，双手递上：“贵宾厢，带座，没人打扰！祝大人一路顺风！”
凌云随手扔下一块中级星髓石，看都没看独眼龙一眼，接过磁卡转身就走。
这就是地下世界的法则：展示实力，甚至比付钱更管用。
登上列车，凌云径直走进了贵宾车厢。
这里环境确实比外面那些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普通车厢好得多，只有寥寥几个人。
一个擦拭着狙击枪的冷艳女人，一个闭目养神的老者，还有两个窃窃私语的壮汉。感受到凌云身上毫不掩饰的六阶气息，几人纷纷投来忌惮的目光，随后便很有默契地收回视线，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大家都不是善茬，谁也不想惹麻烦。
“哐当——”
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重型列车喷出黑烟，缓缓启动，驶入了无尽的荒野。
列车沿着一条早已废弃的旧时代铁轨，在崎岖不平的荒原上颠簸前行。
凌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大地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扭曲的枯树和散发着荧光的污水坑。
而在这片绝望的废土之上，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令人震撼的一幕。
在数百米的高空中，几条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透明真空管道横跨天际，笔直地通向远方。管道内，造型优雅、流线型的官方星梭正如同流星般高速滑行，平稳、安静、奢华。
“呵，真是鲜明的对比啊。”
凌云看着那天上的“云端之路”，又看了看自己在地面上颠簸的“铁皮棺材”，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是‘天路’，咱们这些泥腿子可走不起。”
前排，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似乎听到了凌云的动静，转过头来。他看起来像个老佣兵，缺了一颗门牙，笑着说道：“这位兄弟面生啊，第一次走这条线？”
凌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以前都走官方通道，这次赶时间，图个方便。”
这逼装得很圆润，暗示自己以前也是体面人。
“嘿，官方通道是舒服，但规矩多，查得严。”老佣兵也不戳破，指了指天上，“不过话说回来，这天路确实是好东西。别看荒野上这帮孙子杀人越货无法无天，但只要看到天上的管道，那都得绕着走，甚至要是看到有变异鸟群撞击管道，还得帮忙赶鸟！”
“哦？这么讲究？”凌云适时地露出一丝好奇。
“不是讲究，是保命。”
老佣兵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官方和地下势力虽然明面上是你死我活，但在这条运输线上，是有潜规则的。”
“这管道是几大城市的经济命脉。要是被自然灾害弄坏了，官方顶多修修。但要是被人为破坏了……”
老佣兵冷笑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官方晨星部队会直接发疯，进行无差别的大清洗，甚至出动九阶，星启强者洗地。这时候，都不用官方动手，地下世界的几大龙头为了自保，会抢先一步把那个不知死活的破坏者全家都剁碎了喂狗，去给官方赔罪。”
“在荒野上混，谁敢断了官方的财路，就是断了所有地下兄弟的活路。”
凌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种畸形的共生关系，倒是很符合这个世界的残酷逻辑。
就在这时，列车突然剧烈摇晃了一下。
“嗷呜——！！！”
凄厉的兽吼声穿透厚重的装甲板传了进来，紧接着是密集的撞击声。
“有情况！”
车厢里的人瞬间警觉，那两个壮汉已经拔出了刀。唯独凌云和那个老佣兵依然坐着没动。
凌云透过加厚的防弹玻璃向外看去。
只见荒原的尘土中，冲出了一群外形可怖的怪兽。它们像是放大了数倍的野狼，但浑身没有毛发，皮肤溃烂，长满了黑色的肉瘤和锋利的骨刺。有些甚至长着两个脑袋，流着绿色的涎水，疯狂地撞击着列车。
“是‘畸变腐狼’。”
凌云皱了皱眉，“怎么长成这副德行？蓝星的野兽图鉴里没这么恶心的东西。”
“嘿，图鉴？那都是给城里的小少爷们看的。”
老佣兵嗤笑一声，指了指身后那个越来越远的青山城轮廓。即使隔着这么远，依然能看到城市上空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穹顶”。
“兄弟，你知道那穹顶除了防御，还能干嘛吗？”
“净化？”凌云问道。
“对，净化。”老佣兵眼神中闪过一丝讽刺，“它像个巨大的抽风机，把方圆百里的星髓能量都抽进去，过滤掉杂质、辐射和暴躁因子，把最纯净的能量留给城里人修炼。”
“那过滤出来的‘废渣’呢？”
“排出来呗。”老佣兵指了指窗外那些畸形的怪物，“工业废料、生活污水、还有那些被剥离了纯净能量后剩下的‘剧毒星髓渣’……统统排到这荒野上。”
“这些野兽，常年喝着毒水，吸着废气，在高辐射的能量渣滓里打滚，能不畸变吗？它们脑子里只有杀戮和痛苦，根本算不上星兽，就是一群为了适应地狱而生的怪物。”
“城里是天堂，是用咱们这荒野地狱供养出来的。”
凌云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被列车自动火炮撕碎的腐烂血肉，心中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力量的代价，往往是由弱者来承担的。
八小时后。
广播声响起：“前方即将经过中途停靠点：09号工业废墟。本次停靠五分钟，进行例行检修。”
09号废城，到了。
车厢里的人都无动于衷，这种鬼地方没人愿意下去。
凌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兄弟，下车？”老佣兵有些惊讶，“这地方可是死地，连鬼都不去。”
“有点私事。”
凌云淡淡地回了一句，身上六阶的气息微微一荡，“怎么，有问题？”
“没！没问题！”老佣兵立刻闭嘴。六阶强者的私事，少打听为妙。
列车缓缓停下。
凌云在几道敬畏和疑惑的目光中，大步走下了列车。
他并没有回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废城那如迷宫般锈迹斑斑的钢铁丛林之中。
列车再次启动，向着云雾城驶去。
而在列车的乘客名单上，那个去往云雾城的“神秘六阶强者”，只是中途下车透了口气，然后……便成了这里的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