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一
大年初一，并没有想象中的喧嚣。
因为位于偏远的北区边缘，这里听不到市中心的鞭炮模拟声。窗外的防护林挂着昨夜“拟态瑞雪”留下的洁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凌云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宿醉的状态早已被九阶的体质自动修复，他伸了个懒腰，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洒进空旷的客厅，给这栋冷色调的别墅镀上了一层暖意。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凌云有些意外。这地方除了赵知明，应该没人知道才对。赵知明那货昨晚喝高了，现在估计还在哪个温柔乡里躺着。
他调出门口的监控光幕。
看清来人后，凌云的眉梢微微一挑，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看来昨晚虽然拒绝了舅舅一家的年夜饭邀请，但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份“关怀”。他之前把新地址发给了舅舅，是为了让他们放心，没想到大年初一一大早，表妹就杀上门来了。
他打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口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凌可可。
因为城市有“恒温”，冬日的户外并不寒冷，只有一丝清爽的凉意。
今天的凌可可穿得小清新。
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被风吹得有些乱。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冷清清的小脸，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的易碎感，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她手里提着两个大号的保温食盒，看起来稍微有些沉。
“表哥。”
见到凌云，她淡淡地喊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怎么来了？”
凌云连忙接过她手里的食盒，侧身让她进来，“这么远，舅舅送你来的？”
“没，我自己坐飞梭来的。”
凌可可换了鞋，走进客厅。她环视了一圈这栋宽敞豪华的别墅，眼神里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或好奇，仿佛这里是皇宫还是茅草屋对她来说都一样。
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凌云手里的食盒。
“我妈让我送来的。”
她声音清冷，像是背课文一样，“她说你一个人过年太惨了，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是昨晚的年夜饭，还有刚包的饺子。”
凌云把食盒放在茶几上，打开。
热气腾腾。
第一层是红烧肉、熏鱼、四喜丸子，第二层是排列整齐的、白白胖胖的饺子。
香气瞬间填满了这个冷清的客厅。
“替我谢谢舅妈。”
凌云心里一暖，看着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的凌可可，“也谢谢你跑这一趟。”
“顺路而已。”
凌可可别过头，看着落地窗外的枯树，“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被我妈唠叨得烦。”
典型的口是心非。
大年初一，哪有什么顺路。
凌云也没拆穿她，去厨房拿了副碗筷，就在茶几上吃了起来。
凌可可就静静地坐在旁边，既不玩终端，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凌云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
“好吃吗？”她突然问。
“好吃。”凌云点头，含糊不清地说，“舅妈的手艺没得说。”
“哦。”
凌可可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两人就这样坐着。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尴尬的找话题。
一种奇怪的、却格外安宁的氛围在空气中流淌。
对于社恐或者性格内向的人来说，这种“我不打扰你，你也别管我，但我们待在一起”的状态，就是最舒服的相处模式。
凌云吃完，刚想收拾碗筷。
凌可可已经站了起来。
“我走了。”
她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么快？不再坐会儿？”凌云诧异，“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
凌可可走到门口，换好鞋，“我妈等着我回去帮忙。而且……你这太无聊了，没意思。”
她推开门，阳光再次洒在她身上。
临出门前，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凌云，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新年快乐。”
没等凌云回应，她就像只受惊的小鹿，快步跑向了远处的公共飞梭站点。
凌云倚在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
下午，阳光正好。
凌云正在地下室测试九阶能量在“磐石”矩阵中的流转效率，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林雪。
相比于凌可可的清冷话少，林雪的到来就像是一阵温柔的春风。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毛绒短外套，领口有一圈软乎乎的白毛，衬得她的小脸粉扑扑的。
头发扎成了减龄的丸子头，还别了一个可爱的珍珠发卡。
“凌云同学！过年好呀！”
门刚开，她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盒，笑眼弯弯，那个笑容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甜度刚刚好，既不甜腻，又让人心生亲近。
“过年好。”
凌云让她进来，“你怎么知道我搬到这儿了？”
“只要有心，总是能知道的呀。”
林雪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眨了眨眼，透着一丝小得意。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四周。
“哇——”
她发出一声轻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和崇拜，“这就是你新的‘秘密基地’吗？好厉害！这种风格我太喜欢了，简约又大气，真的很符合你的气质呢。”
她并没有问“这房子多少钱”、“你是怎么租到的”这种可能让人尴尬或警惕的问题，而是单纯地夸赞品味。
这就是林雪的高明之处。
她将甜品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做成兔子形状的糯米糍，还有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我知道你肯定不缺吃的，但是下午茶总还是要的吧？”
她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凌云嘴边，动作自然得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尝尝？我自己做的，减了糖，不会腻。”
凌云接过糕点，咬了一口。
确实不错，清甜软糯。
“好吃。”凌云评价道。
“那就好，也不枉我忙活了一上午。”
林雪开心地拍了拍手，然后很自然地在凌云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没有像凌可可那样沉默，而是主动聊起了一些轻松的话题。
聊刚才来的路上看到的趣事，聊最近星抖上流行的段子，甚至聊起她正在研究的一本关于古蓝星美食的书。
她很会察言观色。
当凌云表现出兴趣时，她会多说两句；当凌云只是微笑倾听时，她就会适时地停顿，给凌云留出空间。
甚至，她还主动提到了凌云现在的“处境”。
“其实我也觉得你搬出来挺好的。”
林雪捧着热茶，眼神温柔，“公寓那边虽然有烟火气，但现在的你……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毕竟，天才总是需要一点神秘感的嘛。”
她看着凌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懂你”、“我支持你”的善解人意。
“要是以后觉得无聊了，或者不想叫外卖了，随时叫我哦。”
林雪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虽然修炼天赋一般，但做饭还是很有自信的。就算是九阶的大高手，也是要吃饭的对不对？”
凌云心中微动，这话里有话。
她在别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过分的纠缠，也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红颜知己，陪你聊聊天，解解闷。
“好啦，不打扰你修炼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林雪起身告辞，“我也该回去陪爸妈走亲戚了。”
凌云送她到门口。
“凌云。”
林雪站在台阶下，回过头，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脸上，那一瞬间的笑容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新的一年，要平平安安的哦。”
说完，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步伐轻盈，留给凌云一个袅娜的背影和空气中淡淡的甜香。
凌云关上门，靠在门背上，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清冷傲娇，一个温柔解语。”
“这大年初一，过得倒是不寂寞。”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空了的食盒，和那盒精致的甜点。
原本空旷冰冷的别墅，因为这两次短暂的拜访，似乎真的多了一丝名为“家”的人气。
凌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拿起桌上刚刚林雪剥好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挺甜，但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