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整编降卒，接收遗产
萧坤伏诛，首级悬于城门示众，北漠州军政大权尽数落入赵陌之手。然而，权力的交接远非一场公审和一颗人头就能彻底完成。摆在赵陌面前的，是萧坤留下的一个巨大烂摊子，其中最紧迫、也最危险的，便是那两千余名原属于萧坤麾下的降卒。
这些降卒成分复杂，既有原本的边军，也有从地方征调的府兵。他们中的许多人，曾长期在萧坤的统治下，耳濡目染，军纪涣散，甚至不乏兵痞恶习。如今主将虽死，但这些人聚在一起，就像一堆干燥的柴火，只需一点火星，就可能酿成燎原之灾，成为北漠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战事结束后的第三日，州府政务厅内，气氛严肃。赵陌端坐主位，虽面容仍带一丝少年人的清俊，但眉宇间已凝聚起不容置疑的威严。下首两侧，分别坐着负责军务的赵铁柱和负责民政文书的孙文才。
“王爷，”赵铁柱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那两千多降卒，目前集中看押在城西旧营。末将加派了三倍人手看守，暂时没出乱子，但长久下去绝非良策。这些人每日消耗的粮草就不是小数目，而且人心惶惶，极易生变。”
孙文才扶了扶额角，补充道：“下官查阅了部分军籍文书，发现其中人员良莠不齐。若不加以甄别，贸然编入我军，恐成隐患；但若全部遣散或……处理，一则恐失人心，授人以柄，二则北漠正值用人之际，劳力、兵源都极为紧缺。”
赵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墙上那幅简陋的北漠地图，沉吟片刻，开口道：“此事确需谨慎处置。一味强压或一味怀柔皆不可取。铁柱，文才，你二人对此有何具体想法？”
赵铁柱挺直腰板，道：“王爷，末将是粗人，带兵就知道一点，兵贵精不贵多！依我看，先把那些老弱病残剔出去，留着也是浪费粮食。剩下的，挑那些年纪轻、身子骨壮实、看起来老实的，打散了编入我的民兵队里，让老兄弟们带着，狠狠操练几个月，用军纪磨掉他们身上的旧烙印！至于那些刺头兵痞，尤其是萧坤的心腹，绝不能留！”
孙文才则思考得更细致一些：“赵都尉所言在理。筛选分类确是第一步。下官以为，可设立一个专门的‘补充营’，给予观察期。同时，对于被剔除的兵卒，也不应简单驱赶。北漠地广人稀，多有荒地未曾开垦。若发放些许口粮路费，允许他们留下垦荒或返回原籍，既能显示王爷仁德，安抚人心，也能为北漠增添劳力。而对于确有劣迹、罪证确凿者，则需依法严惩，以儆效尤，震慑宵小。”
赵陌听完，点了点头，综合二人的意见，做出了决断：“好。就按此思路，制定一个详细的整编方案。核心三点：”
“其一，筛选分类。由铁柱主导，文才协助查阅文书记录。从降卒中挑选五百名左右年纪轻、体力好、无明显恶行记录的，单独编成‘北漠民兵补充营’，由铁柱你亲自负责训练。训练要极其严格，首要便是强化纪律，灌输忠于北漠、忠于本王的思想，务必消除萧坤旧部的影响。”
“其二，遣散安置。对于年老体弱、患有疾病、或不愿再从军者，进行登记造册。每人发放足够三个月食用的口粮，另给少量路费。允许他们自行选择返回原籍，或留在北漠，由州府划定区域，登记备案后开垦荒地，所垦之地，前三年赋税减半。此举既显宽仁，亦能充实边境人口。”
“其三，清除隐患。重点筛查萧坤的亲兵卫队以及军中各级军官。尤其是那些死忠分子，经查实确有贪污军饷、劫掠百姓、欺压同僚等劣迹的，由文才整理罪证，铁柱执行军法，公开处置。不必牵连过广，但必须挑几个罪大恶极的典型，明正典刑，让所有降卒和北漠军民都看清楚，旧日的恶习和背叛，在北漠再无容身之地！”
他的命令清晰明确，赵铁柱和孙文才齐声应道：“遵命！”
“此外，”赵陌看向孙文才，“文才，还有一事要你立刻去办。萧坤的将军府及其私库，需立即接管查封。你亲自带队，仔细清点其中所有物资、钱财，特别是留意一切往来文书、信件，看看能否找到更多他与蛮族或其他势力勾结的证据。清点完毕后，将所有物资登记造册，暂由福伯统筹管理，纳入州府库房，用于补充军需和民生缺口。”
“下官明白！定不辱命！”孙文才神色一凛，深知此事的重要性。
会议结束，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赵铁柱雷厉风行，直奔城西旧营。他站在点将台上，面对下方黑压压一片、神色惶恐不安的降卒，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宣布了赵陌的决定。
“……王爷仁德，念你等多数人亦是听令行事，或被萧坤蒙蔽，愿给你们一条出路！但北漠，不养闲人，更不容败类和叛徒！是去是留，是好是歹，全看你们自己接下来的表现和选择！”
洪亮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降卒们听着不同的处置方案，脸上表情各异，有庆幸，有担忧，有恐惧，也有漠然。很快，在钢刀出鞘、箭矢上弦的民兵监督下，筛选工作开始。
有孙文才带来的文书小吏协助核对名册、记录，过程虽缓慢却有条不紊。被选入“补充营”的青壮，被带到一旁单独编队，他们看着赵铁柱那彪悍的气息和周围民兵锐利的目光，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选择遣散的老弱则领到了口粮和微薄的路费，大多面露感激，其中不少人当即表示愿意留在北漠垦荒。而当十余名被查实为萧坤死党、且有劫掠、贪污等实据的军官和兵痞被如狼似虎的民兵拖出来，当众宣布罪状并执行军法后，整个降卒队伍的气氛瞬间为之一肃，所有侥幸和不安分的心思都被那淋漓的鲜血彻底浇灭。
与此同时，孙文才带着一队人马，查封了气势恢宏却已人去楼空的镇守将军府。府库大门被沉重地打开，扬起一片灰尘。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孙文才既愤怒又庆幸。
愤怒的是，库房内存放着多达三千石的粮食，虽然部分谷物已有陈腐迹象，但在这北漠之地，仍是足以救活无数人性命的宝贵财富。萧坤在任时，却常常以粮饷不足为由，克扣军粮，盘剥百姓！旁边还堆放着千余件兵器，但多是粗制滥造、锈迹斑斑的劣质货色，显然是吃空了朝廷的兵械拨款，以次充好。
庆幸的是，赵陌及时铲除了这个毒瘤。
“仔细清点！一粒米，一枚铜钱都不能错漏！”孙文才吩咐道。小吏们忙碌起来，称重、登记、造册。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沉重木箱。砸开锁后，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白银，清点共计五百两。而在木箱最底层，则是一叠用油布包裹着的书信文书。
孙文才心中一动，拿起最上面几封迅速浏览，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这些信件中，果然有萧坤与蛮族首领巴图往来的证据！虽然内容措辞隐晦，但其中提到的“互市”、“借道”、“厚礼”等字眼，以及关于边境布防信息的试探，足以坐实其通敌之嫌。甚至还有几封来自京城方向、语焉不明的问候信，落款模糊，显得颇为神秘。
“全部封存，这些文书我要亲自呈交给王爷。”孙文才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关键证据收好。
整整忙碌了一天，清点工作才完成。所有的粮食、劣质兵械、银两都被转移至州府大库。福伯看着突然充实起来的库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念叨：“王爷真是北漠的救星……这下好了，军粮有了，也能周济一下那些遭了兵灾的百姓了。”
当晚，政务厅内灯光明亮。
孙文才将整理好的物资清单和那包重要文书呈给赵陌。
“王爷，府库物资已清点完毕。粮食三千石，劣质兵器一千二百件，白银五百两。另有这些往来文书，其中确有萧坤与蛮族勾结的初步证据。”
赵陌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冷哼一声：“罪证确凿，死有余辜。这些文书收好，将来或有大用。至于那些物资，”他看向清单，“粮食入库，充作军粮及日后平抑粮价、赈济灾民之用。劣质兵械，回炉重造，或改制为农具。白银纳入府库财政。”
处理完这些，赵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已然恢复平静的北漠州城。整编降卒，接收遗产，只是内部整合的第一步。清除了最大的内患，掌握了实际的资源，他才真正有了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大展拳脚的资本。
然而，他深知，外部的威胁，并未随着萧坤的死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