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设伏准备
马贼的供词在油灯下泛着冷光，孙文才用手指点着图纸上的“鹰嘴峡”，声音压得极低：“王爷，这口袋阵最关键是扎紧袋口，得让马贼进得来，出不去。”
赵陌盯着图纸上的塌陷院墙——那是去年冬天被风雪压塌的西墙，断砖之间形成天然的掩体。他拿起炭笔在上面画了个圈：“赵铁柱带弓弩队守在这里，等马贼进入射程就齐射。”
“那绊马索呢？”赵铁柱搓着手，手里还攥着那根从马贼身上搜来的麻绳，“要不要多弄几根？”
“要弄，但不能太明显。”赵陌在图纸上画出三道横线，“第一道设在门口的石板路下，用薄雪盖住；第二道在院子中央的水井旁，系在老槐树上；第三道最关键，设在通往仓库的窄巷里，得用最粗的麻绳。”他看向王二柱，“你会编麻绳吗？要最结实的那种。”
王二柱正在角落里削木棍，闻言抬起头，鼻尖沾着木屑：“会！俺爹以前是编货郎担的，俺跟着学过，用黄麻和桐油泡过的麻绳，能吊住千斤重物！”
“好。”赵陌点点头，“你带几个妇女，连夜编二十根粗麻绳，越长越好。”
孙文才突然想起什么，从账房里翻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捆生锈的铁蒺藜：“这是去年清理仓库时找到的，虽然锈了，但扎马脚足够了。”
赵陌捏起一颗铁蒺藜，尖刺上的锈迹蹭在指尖：“把这些撒在马贼可能逃窜的方向，特别是东边的矮墙根，那里最容易攀爬。”
分配完任务，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王二柱带着妇女们在偏房编麻绳，黄麻在她们手里翻飞，浸过桐油的麻绳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却异常坚韧；赵铁柱指挥着青壮们清理塌陷的院墙，把断砖垒成半人高的掩体，又在里面藏好沙土袋；李栓柱虽然胳膊还没好利索，却坚持要帮忙，用没受伤的左手往麻袋里装沙土，额头上的汗珠滴在麻袋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赵陌亲自去仓库查看，角落里堆着十几捆干柴，是准备开春烧火用的。他忽然有了主意，对孙文才说：“把这些干柴搬到院子中央，堆成三个垛，夜里点起来能照明，还能当掩体。”
“可是……会不会引火烧了自己的房子？”孙文才有些犹豫。
“不会。”赵陌指着仓库的石墙，“都是石头砌的，烧不着。再说，马贼怕火，见了火光肯定慌。”
王二柱的娘把最后一缕麻线缠紧，桐油在麻绳上泛着暗光。她举起胳膊捶了捶腰，偏房里已经堆起二十捆胳膊粗的麻绳，妇女们的额头上都沁着薄汗，空气里飘着黄麻和桐油混合的辛辣气味。
“这绳够结实不？”张老三的婆娘拎起一捆试了试，麻绳勒得手心发红也没断。
王二柱正用砂纸打磨木楔，闻言抬起头：“俺浸了三遍桐油，泡了两天盐水，马要是踩上去，保准挣不断！”他说着举起木楔，“这楔子钉进地里半尺深，绳头缠三道，神仙都拽不动。”
赵陌走进来时，正看见赵铁柱蹲在地上比划。他面前用石子摆出王府的格局，西墙的塌陷处被圈了个大圈，旁边摆着几根树枝当绊马索。
“王爷你看。”赵铁柱指着石子阵，“马贼从正门进来，必然先过石板路，第一道绊马索就在这儿。等他们冲到院子，第二道绳在老槐树下，准能绊倒一半。剩下的想往仓库跑，窄巷里的第三道绳就是催命符。”
孙文才蹲在一旁补充：“我让账房把所有油灯都灌满了油，到时候点起来能照半条街。仓库里的沙土袋也备好了，堵门用。”
赵陌点点头，目光扫过墙角的弓弩。那是从萧坤克扣的军器里偷偷换出来的二十把旧弩，赵铁柱让人磨了箭头，又用新铁打了箭簇，此刻正泛着冷光。
“弓弩队的准头怎么样？”赵陌拿起一把弩，试着拉了拉弦，木质的把手被磨得光滑。
“练了三天了！”李栓柱举着胳膊凑过来，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赵队把草人绑在树上当靶子，现在弟兄们五十步内能射中草人的心口！”
赵陌走到西墙的塌陷处，断砖之间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藏身。他摸了摸砖缝里的冰碴，对赵铁柱说：“让弓弩手藏在这里，马贼一进门就射他们的马腿，人比马好对付。”
“俺明白！”赵铁柱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马一倒，那些马贼就成了没腿的蚂蚱！”
日头偏西时，赵陌让人把铁蒺藜搬出来。这些生了锈的铁疙瘩尖刺狰狞，孙文才带着人往墙角、树后撒，薄雪落在上面，只露出一点暗沉的金属色。
“撒密点，特别是东边矮墙根。”赵陌踩着雪走过去，“马贼要是想翻墙跑，这些玩意儿能扎穿他们的靴子。”
张老三正往老槐树上绑绊马索，他把麻绳绕着树干缠了三圈，又用木楔钉进地里，最后使劲拽了拽，绳头纹丝不动。“王爷你瞧，这样就算大象来了也挣不开！”
赵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暖棚走。土豆苗已经长到半尺高，嫩绿色的叶子在寒风里轻轻摇晃。福伯正往棚上加盖草帘，见赵陌进来，赶紧迎上去：“王爷，夜里凉，老奴再加两层帘，保准冻不着苗。”
“辛苦您了。”赵陌望着那些蓬勃的嫩芽，心里忽然定了下来。他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看今夜了。
入夜后，王府里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地的声音。护卫们都藏在预设的位置，手里的弓弩和铁锹泛着冷光。赵铁柱蹲在正门后的掩体里，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摩挲，呼吸声压得极低。
赵陌站在仓库的台阶上，孙文才捧着账簿站在他身后，借着月光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王府现有的全部家当。
“还有多少土豆？”赵陌低声问。
“窖里还有两千斤，暖棚里的苗长得正好。”孙文才的声音有些发颤，“要是……要是输了……”
“输不了。”赵陌打断他，目光投向黑暗中的鹰嘴峡方向，“萧坤想借刀杀人，却不知道咱们手里的刀，比马贼的还快。”
三更梆子响过，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赵陌对身边的护卫打了个手势，仓库顶上的油灯“噗”地灭了，整个王府瞬间沉入黑暗。
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马贼的呼哨和狂笑。赵铁柱握紧了手里的弩箭，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见黑暗中出现十几个黑影，像幽灵似的飘到王府门口。
“大哥，这破王府看着就没多少油水。”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萧坤那厮不会骗咱们吧？”
“怕个球！”另一个粗哑的声音骂道，“就算没粮食，那些流民里总有几个姿色不错的娘们！”
马蹄声停在门口，有人伸手去推虚掩的大门。赵铁柱感觉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只手，等着赵陌的信号。
突然，一道火光从仓库方向亮起，赵陌举着火把站在台阶上，声音穿透夜色：“萧坤的狗，还不滚出来受死！”
马贼们显然没料到里面有埋伏，瞬间乱成一团。领头的刚想勒转马头，赵铁柱已经猛地踹动机关——石板路下的麻绳“噌”地弹起，正绊在马腿上！
“嗷——”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栽倒在地，马背上的马贼被甩出去老远，重重撞在门板上。
“放箭！”赵陌的吼声未落，西墙的掩体后已经射出一片箭雨。弩箭带着风声掠过，射中马腿的噗噗声和马贼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第二道绊马索在混乱中被触发，老槐树下又倒下几匹战马，横七竖八的马尸把院子堵得水泄不通。马贼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拔出弯刀想冲过来，却被暗处飞来的石头砸得头破血流——那是李栓柱带着人从院墙缺口扔下来的。
“往仓库跑！”有马贼喊着往窄巷冲，刚跑出两步就被第三道麻绳绊倒，后面的人收不住脚，瞬间堆成了人墙。
赵陌举着火把冲下台阶，赵铁柱带着护卫们从掩体后跃出，新打的铁锹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劈头盖脸地朝马贼砸去。张老三不知什么时候也抄起了锄头，对着一个马贼的后腰就是一下，那马贼疼得嗷嗷叫，手里的弯刀“哐当”掉在地上。
战斗没持续多久，马贼们没料到王府的护卫如此凶悍，更没料到地上到处是铁蒺藜，踩上去的人疼得直跳，根本没法还手。不到半个时辰，活着的马贼就被捆成了粽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赵铁柱用脚踩着一个马贼的脸，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还敢来撒野不？知道王爷的厉害了不？”
赵陌让人把火把凑近，照亮那些俘虏的脸。其中三个穿着萧坤亲兵的衣服，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骄横。他捡起地上的一封信，正是萧坤的幕僚写给马贼的密信，墨迹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把这些人看好了。”赵陌把信递给孙文才，“明天，咱们该给萧坤回个礼了。”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满地的狼藉。护卫们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李栓柱举着受伤的胳膊，非要去检查缴获的战马，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下有马骑了”。
赵陌站在院子中央，望着那片被火把映红的天空，心里忽然无比踏实。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但他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