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皇天后土
柳扶余却是怒从心起，见花朝转身离去的背影，多日的隐忍早就崩到了极致，已经没有陪花朝一起玩浑水摸鱼的耐心，抬手一挥，一道灵流划过，直接捆了花朝就走。
花朝反应不及，加之之前被狗血棺材的月华照过，早已头昏脑胀，待一清醒，人已经被柳扶余扔在了一处漆黑的洞里。
之所以认为这个地方是个山洞，是因为柳扶余身上散着金光，金光的余晖照得里头空荡荡的，再加上花朝闻到了从洞里头散出来的浓重的泥土气息，她便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
花朝皱着眉头，她不喜欢这里的气息，给人的感觉沉闷又有压迫感，会让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她抬头看向身后的柳扶余，想问问他到底想干嘛，想试试看柳扶余会不会放她走。
“帝……帝俊！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见一个人！”
“什么人？我认识吗？为什么要选在这里？”
柳扶余看出花朝的紧张，他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见。不过，你要是说些本尊想听的，我倒是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今天的事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呵，帝俊什么时候也会讲人情了？”花朝抬头望着那个金光里头寡淡又威严的男人，她戏谑问他：“那帝俊想听什么？听我说我就是人间的那个野丫头？”
见柳扶余目光微动，花朝知道自己说对了，柳扶余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花朝。仙吃妖的事可既往不咎，但今天阴山的事已经严重挑战了他的底线，他已经对她完全没有了耐心，柳扶余想借此以正威严，因着对花朝的愧疚，在不确定二者到底有无关联的情况下又怕伤了不想伤的人，这才有了所谓的人情味。
花朝想想就觉得好笑，她嘲讽道：“我就说嘛！堂堂不庭山帝俊怎么可能会对我这么个仙渣网开一面，原是沾了一个凡人的光啊！”
花朝本就不忿，见柳扶余看着她不说话，便越发来劲，继续挑衅道：“怎么，是不是我说我是那个丫头，你就舍不得罚我了？哎呀，这有人疼有人宠有人撑腰就是好啊！好吧！我承认了，我就是她！”
看花朝这轻浮的态度分明就不老实，柳扶余明显被激到了，他沉声说：“你给我正经点！”
“哼。”花朝依旧肆无忌惮，“帝俊这可为难我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从来都是这样子的吗？”
“素闻东王公的妹妹好玩，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时从洞里头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来，是一个沉闷的女音。花朝抬头，正见一个跟柳扶余一样浑身散着金光的女观从里头朝她的方向移过来了。
花朝大致打量了眼前的女观一眼，金身金面，整个刚正不阿的模样，一看就是那种地位尊崇又正经的神仙。
那女观见了帝俊也没行礼，目光反倒落在花朝的身上，一看就不是好打发的主。花朝心里头有些犯嘀咕，心想这女观身份铁定不简单。要怪就怪她以前没多见识，放眼三界，这么个有身份的大佬竟还不认识，也不知道柳扶余为何要她见这么一个危险的人！
那女观注意到花朝的打量，她笑了笑，“你不认识我？”
花朝摇头。
那女观继续道，“也难怪，我只管地界，不常与外界打交道，你没听说过我也不奇怪。”
花朝回头问柳扶余，“你让我见的人就是她？她到底是谁？”
柳扶余也不怪她的无理，介绍说：“这位是后土，地界最大的神，地上所有的精怪元魂都归她管。”
“后土娘娘！”
花朝不由惊讶，这神仙她倒是听倪君明提过，听说地界数她最大，就算放眼三界，实力都是排得上号的，只是她没想到竟也有幸一见。
后土虽长相沉闷，脸上却始终带着不淡不浅的笑。她走过来抬起了花朝的下巴说：“长得倒是乖巧！”
这人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将她的魂灵看出个子丑卯寅来。花朝被她的眼神盯得浑身都不自在，忙撇过头去，“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怎么了？”
后土笑着将花朝的下巴重新捏了回来，疼得花朝不由地皱眉，她这才知道这人并非她看的这般好说话。越笑，越是让她心底发毛。“你……你到底想怎样？”
后土笑着说，“我是掌管世间死物的神，你说我要怎样？”
花朝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在自己身上盯出什么来，忙不迭朝身后的人求救，“柳扶余，柳扶余！你快让她走！这人有病，她老是笑，我害怕！你……你别这样对我，我知道错了！你快带我走！”
“他才不会带你走呢！哎呀，没想到啊！倪君明这般无情冷酷的人，竟会有一位这般可爱的妹妹！你放心！你好歹是他的妹妹，这点面子我还是会给的，我下手时不会太重的！”
“你要干嘛？”
花朝急剧后退，可惜之前柳扶余在她身上捆缚的灵流还在，要真动起来并不那么方便。
她急得开始乱吼：“柳扶余，你快帮我解开！你不是答应我哥会好好照顾我吗？你怎么可以帮着其他人一起欺负我！我恨死你了！”
后土靠近了，“你这么慌做什么？你好歹也是天神，犯了那么大的错，吃我一鞭子于你而言算不得什么。”
花朝眼角噙泪，“我为什么要被你抽一鞭子？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没那么严重！本尊是个爱听真话的人，也是不得已才想听听你的心里话！不然哪需要这般麻烦啊！”
柳扶余受不得花朝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也不想听他们继续废话，朝后土说，“你真有办法分离出她身体里面多余的元魂来？”
“当然不能，他们都已经是一体了，哪里还能知道谁是谁呀！是吧，小妹妹！”说着，不忘动动手指抬起了花朝的下巴，“不过，鸿蒙之劫的事，总是需要一个交代，之前帝俊同本尊说，这丫头身体里有诅咒，一切都是诅咒在作祟，但无论是人是仙，只要恶念起，后果便都不堪设想。鸿蒙之劫的事本尊可以不计较，但这恶念，必须要除！”
柳扶余听出她话中的不对，不由地皱眉：“你想怎么做？”
后土说：“离魂鞭可以抽散世间所有虚伪的孽魂，只要她朝着我们两个的面发个誓，本尊再用识魂术抽之，必然能辨出当日事情真假来！”
柳扶余自然知道离魂鞭的厉害，他不希望花朝有事，便也不赞同。“这事天界已经处罚过了！你大可不避再追究！”
后土突然不笑了，她看着柳扶余，“怎么，帝俊是在担心倪馨瑶，还是在担心本尊会抽散了人间那丫头？若她问心无愧，大可不必紧张，本尊自然也愿给东王公面子的，只是鸿蒙之劫一事实在恶劣，天界伤的只是一位天帝，而我人间伤的却是万民！本尊受信徒们的世代香火供奉，自然是要替他们讨一个交代的，怎可因这么一位品性恶劣的神仙还没开始问，就一了了之？”
花朝知道后土的能力很大，要是真被她抽上一鞭，还不知道会怎么着，登时就慌了，“我才不要被你识魂，你放开我！放开我！”
说到底还是她心里头没底，其实那日的事她也是糊里糊涂，至今还什么都不知道，那日她记得她的确是带着情绪的，若说是气愤下起了报复心理，她都觉得有可能，诅咒，不过是一个起了助力的幌子！所以，她心里头没底！
若是真的挨上一鞭，她真担心会魂飞魄散！
柳扶余将花朝的慌乱看在眼里，他看着花朝，“你坦实说，鸿蒙之劫一事，是你的意愿吗？”
柳扶余的眼神让花朝感到害怕，就好比上次在黑峪沟，柳扶余就是这样，虽表现得平静，但那种听之任之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不过这一次，柳扶余不决定自己动手，而是将生杀大权交给了旁人，若是一切没有依他所想，柳扶余还是会任由事态发展顺其自然的除掉她。
花朝摇头，她不敢撒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何会变成那样。那日我情绪有些激动，我不确定！柳扶余，你带我走吧！你也不希望看我死的对不对？”
柳扶余却表现得平静，他说：“我信你！早就听说你慧根空灵，无欲无求，我信你能通过考验！”
花朝欲哭无泪，她连自己都不信，他又凭什么信她？该信的时候不信，不该信的时候信极了，她才不要这种拿命来赌这种模棱两可的信任。
什么慧根空灵，不过是安抚她的借口，要是她还是以前的倪馨瑶的话倒也罢了，但如今她早已没了以前的影子，如何还能被他糊弄。其实她心里头比谁都清楚，柳扶余不是信她，而是信那个叫花朝的丫头罢了！
“我才不要陪你们玩！”
她恶狠狠地，奋力爆开身上的灵流，一掌推开后土就开始跑。
身后就是看戏的柳扶余，她不敢越过他，但他像守门神似的站在那里，好似就料定她一定逃不出去似的。
这个洞太空，花朝也不确定柳扶余后面到底是不是出口，虽然心中有怨，但对于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她什么招都没有，她还是愿意放低姿态恳求他：“你……你带我出去好不好？你答应我哥的，会保护我！你不可以欺负我！你不可以的！”
反应过来的后土已经笑着朝她这边移动！
柳扶余说：“你发个誓，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带你走！”
花朝不信，她很失望，但没有办法！
洞里头的泥土气息越来越重，那种窒息感让她心底生出恐惧来。她知道，那是后土的土困之法。
花朝生前是被人钉在棺材里活活闷死的，所以这种土困之法对她尤为奏效，再加上花妖，本就是地上妖灵，为土所困也是她的最终归宿，所以，她注定逃不掉！
花朝委身趴在地上，气闷不已，“你们，你们两个……”她被泥土气息闷得说不出话来，只弱弱说了句：“我真的……恨死你们了！”
柳扶余神色似有波动，但依旧表现得无动于衷，“你发个誓，这事就算翻篇了！”
花朝揪着柳扶余的下摆衣缘，狠狠盯着面前的男人，隐忍咬牙，“柳扶余，你以为你现在这么做就大义了？你对不起花朝，对不起我哥，更对不起我！”
柳扶余垂眸看着她，表情古井无波，他说：“我说过，无论结果如何，都会保你。后土这一鞭只算小罚，我信你能挨过去！”
“可我不信你！”
花朝猛然站起，就欲朝柳扶余身后跑，却被柳扶余抬手一招制住。
“你……”
柳扶余脸沉得厉害，他说：“就算我金身未复，你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何不老实些！”
花朝瘪着嘴，不服气地瞪着柳扶余，“你就只会欺负我！你要给天下人个交待，就拿我开刷，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凡间那丫头，你还舍得吗？”
柳扶余微眯着眼，似乎有些生气，“本尊说过你不会有事！你到底发不发誓？”
后土也加大了土困的力道，花朝憋的难受极了。她有种重回棺材里头的错觉，整个人都仰躺在地上胡乱抓着，上演着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柳扶余，救我！”
“救我！”
“我……”她胸闷气短，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胡言乱语，“只要你救我，还要我，我就……”她鼻头一酸，泪滴在极度委屈中滑落，她说：“什么都答应你！不会再同你怄气了！”
“真的？”
花朝一惊，意识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受不得这样的折磨，其实她心里头明白，柳扶余要真对她怎么样，大可不避这般大费周折，所做一切，不过是想证明些什么罢了！
花朝无力点头，不想再对犟，忍着不适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憋屈中在真神的一度威压下当着柳扶余跪了下去，她二指并天，极不情愿道：“皇天在上，后土为鉴，我倪馨瑶今日当着二位真神的面起誓，鸿蒙之劫，我无愧天地，若有违诺，今日就叫我在离魂鞭下不得好死！”
背后风起，是后土的离魂鞭，情急之下，花朝忙抓起了柳扶余的手，她含着泪强行将柳扶余的手塞到了自己的口中，背后吃痛，她也随之狠咬一口。很奇怪的，柳扶余并没有抽回，而是任由着她死咬着！
这一次，花朝真的失望透了，晕厥之前，还不忘抬眼看了柳扶余最后一眼。这个人，还是一贯的寡淡雍容，只是他这段时间的无情败光了她对他以往所有的好感。
她现在，恨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