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滴血的过往
雪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当他飘下来的时候，就会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小酒馆里也因此有了几分温馨。
镇长请他们两个在靠近火塘的桌子坐了，就着点心，三人慢慢地饮酒。
店家这时候得了些闲空，去把宿斌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浆洗。
楼下三人慢慢地闲谈，又都是爱酒的人，此时又都心中无事，聊得十分惬意。
说起那个老巫婆，原来也是有一段故事的。
这个世界叫做古纳斯大陆，他们现在的所在，是在这片大陆东北面，这里山高路险，因此也偏安一隅。
在斯班城东北面的群山里，有一处圣境，叫做梅山，主峰叫做薄刀锋，上面是一群高阶武者在那里修行。
斯班城也由他们护佑着，城里的一切防卫，都是武者们轮流值守，而梅山的一切用度开销都由斯班城里供养。
他们维持这样的体系也有几百年了，自建城以来，和外界多方势力也有来往，互不侵犯。
唯独有一个氏族和他们不和，那个氏族姓卫，是曾经的贺丽国的皇家后裔。
而贺丽国的所在，就在当今斯班城东面约二百里处，也在当今斯班城的管辖范围内，那里曾经是一处极其美丽，人人向往的圣地。
而今，那里是一片废墟，盛景不再。
贺丽国曾经有三宝，一是碄麦，这种麦子与寻常粮食略有不同，这麦子含有高出普通粮食许多的能量，吃一点就能管饱。
虽然产量有限，但也足够养活一国百姓，又能用来和其他势力交换物资。
第二宝就是国都之中的一口泉眼，这口泉眼具有一种特殊的功效，不需饮用，仅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就能让武者的修为大幅提升。
因此许多武者都对这里趋之若鹜，哪怕付以重金也要在这里待上一年半载，只为让自己的功力更上一层楼。
第三宝是一件神器，叫做混沌珠。
那是他们镇国之宝，在上古时期，这一带有一片半透明，发着淡淡的银光的银树，后来银树老去，又渐渐枯萎，树林里飘起许多点点亮光，那是它们的果实。
这些亮光又慢慢地合到一处，形成这颗宝珠。
后来一对情侣途径这里，见枯萎的老树林中光耀夺目，那颗珠子如有生命一般在林子里飘荡。
那年轻的姑娘伸着手唤它过来，它就真的过来了，如认了主人一般跟了他们。
而这对情侣便是贺丽国的国主和主母，卫长空和岚风了。
他们看不惯人间的杀伐，两人一路向北，只想寻一处荒山，了却余生，才找到这个地方。
拾到混沌珠以后，和这宝珠朝夕相处，身上气血通畅，七经八脉也顺畅起来。
他们见这宝珠不同寻常，便凿了座矮石柱，把这宝珠放在上方，两人练功之时盘坐在这宝珠两侧。
他们修为本来已经到了“九曲战尊”的境界，但迟迟不能突破，在这宝珠的帮助下，进而突破瓶颈，更进一层。
不久，他们双双练到“十方武圣”的最高境界，问鼎天下。
然后两人一起创建了贺丽国，又治理有方，一片盛景。
他们又委托一位宰相代掌国事，只有大事才需询问他们。
不久后在国都东面的一处崖顶建了一座花园，取名“別世崖”，意在两人能在此三生相伴。
那是他们曾经练功的所在，这里可以将整座国都尽收眼底，在这里过着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又不耽误国事。
两人在这个修炼的过程获得了永生。
他们本来就郎才女貌，相貌不凡，在这宝珠的作用下又容颜不老，活了几百岁依旧是青春样貌。
他们也留下几个后人，其中卫琛最为优秀，起初他们想用混沌宝珠帮助子孙们修行，但那宝珠就像是认主人一样，对他们子孙的修行毫无帮助。
不过他们的子孙也并非全无受益，他的后代虽然没有永生，但也都十分长寿。
因为血脉优秀，子孙大多也都有不错的成就，尤其是卫琛，仅靠自己的修行也进阶到“十方武圣”的境界。
这父子俩一时间成为贺丽国的骄傲。
因为建国之初已经有宰相打理，卫琛是后辈，所以主要负责城防卫戍，城中事物还是在宰相手上。
后来，在一次南下游玩时，卫长空夫妇捡到一个孤儿，名字就叫做“贺丽”，他们一来怜悯她的处境，二者因为她的名字竟和自己国号相合，便收为己用，带上別世崖，作为主母岚风的婢女。
他们生活勤俭，又不摆架子，所以生活琐事大多都是自我打理，浇花施肥，打扫庭院，只需贺丽帮着做做饭，刷洗锅灶。
几个人相处又融洽，时间久了，便把贺丽当做自己的姑娘一般。
贺丽生来命苦，哪里有过这样神仙一般的生活？
她也知恩，也视卫长空和岚风为自己的再生父母，心里誓死要永世追随他们。
卫长空夫妇后来又教贺丽炼气，贺丽因为资质平庸，仅聚气觉醒这一道关就耗费了大量的时间。
不过在这样两个绝世高手身边耳濡目染，也慢慢地略有成就。
后来，那个宰相见他们长期把大权下放，习惯了被人阿谀奉承的生活，渐渐地也不想听从卫长空夫妇的号令。
于是心生恶念，伺机想谋权篡位，他已经年迈，修行再难以高升，但几个如狼似虎般的儿子却是有心。
但他们的修为一直迟迟不能突破，因此也未寻到机会。
某天夜里，城门即将关闭之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人蒙着面，戴一顶斗笠，说是北地的使者，径直要见宰相。
宰相府听说是使者，但又从未听说过北地还有什么势力。
犹豫再三还是召见了，那人请求清退了下人，取出一瓶药水递给宰相，附耳细说一番。
第二日，宰相请来卫琛，说南部边疆有尸妖犯境，要卫琛出马剿除。
卫琛领了吩咐，带了几百骑去了。
那宰相便把那瓶药水倒进酒里，用个金壶装了，送上別世崖跪地奉上，说：“禀主公，主母，今日碄麦丰收，百姓来城里报喜，照例向主公主母敬献麦酒，今岁亦是好年头，臣子同贺主公主母国泰民安，麦酒敬上，万望主公主母不吝父母之爱，略饮半盏，赐福苍生！”
卫长空夫妇听闻报喜，也不胜欢喜，各自饮了一杯。
而后两人均觉得腹痛不已，知道这酒有问题。
那宰相哈哈大笑，说：“果然不假，此药竟然连你们也不能抵抗，果然是旷世奇毒！”
说着，几个儿子冲上別世崖，各执兵器去杀卫长空夫妇，贺丽奋勇以一敌众，和他们拼杀一会，抵挡不住，受伤极其严重。
卫长空夫妇不忍让她无畏送死，试着聚气来战，但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
又使出自己的紫阳功强行聚气，岂料正是这一聚气让药劲彻底发挥作用，这毒药是用暗魔法炼制而成，与卫长空夫妇体内的真气互相湮灭，进而吞噬了他们的躯体，迸出一股强大的黑暗能量。
这股能量污染了一旁的混沌珠，进而又将城中那一口泉眼污染了，光明不再，植物凋零，一片荒凉。
贺丽见卫长空夫妇逝去，为了不让这宝珠落入他们的手里，一把夺过宝珠跳下悬崖。
宰相一家未能夺取宝珠，也是气急败坏，同时那个北地使者也再次现身，变成个带着翅膀的恶魔，它先是飞到崖底下寻找贺丽和宝珠，但并没有找到她的踪影。
随后恶魔回到城中，把那一口变成黑色的泉眼里的能量吸食了个干净，泉眼也因此干枯。
而卫长空夫妇的子孙在城中也早被用计谋剿杀，只剩了两个逃走了。
宰相一家回到城中，和百姓说那卫琛和恶魔勾结，招来了恶魔害死主公主母。
此时城中兵将大多都是宰相的亲信，只能将信将疑地臣服了。
卫琛得知中计后归来，率领这二百余骑奋死拼杀，全军覆没，卫琛直杀得天昏地暗，把宰相一家几乎杀了个干净，但那个恶魔又再次现身和卫琛大战几天几夜。
最后卫琛力竭不敌，无奈之下使个身法保住了有用之身，逃离战场。
后来宰相家活下来的一个儿子叫穆子崇，掌管贺丽国，但这国都已然是一片废墟了，又被黑暗魔法污染，只能率领百姓另迁新址，才有今天的斯班城。
又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说婢女贺丽没有死，偷偷的上了別世崖，把卫长空夫妇的骸骨捡去，在荒山中夜以继日地开凿岩石，为他们建了陵墓，把那混沌珠和他们埋葬在一起。
这陵墓也就是他们说的卫陵。
贺丽死后，对人性失望透顶，一腔怨气难平，化为厉鬼，以食人为乐，又慢慢修了半个肉身，干枯丑陋，被人称为巫婆。
因为大量吸食魂魄，力量日渐强大，成为这一带一大隐患，又善于变化，攻于心计，踪迹难寻，难以剿除。
后来卫陵也成为江湖人士争相寻找的目标，就是为了那颗混沌珠，但贺丽早把陵墓封住，在群山之中漫无目的地寻找如同大海捞针无异。
那时候常听老人说，山里经常听到一个女鬼嚎啕大哭，想必就是贺丽了。
宿斌和戌威听完唏嘘不已，没想到这样一个不大的地方有如此悲凉的事情发生。
两人顿时对斯班城就少了几分好感，问镇长：“斯班城来历如此卑鄙，不被百姓唾弃？”
镇长说：“几百年过去了，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该算的帐也都算了，现如今那么多代人过去，总不能再把仇怨算到后人身上吧？百姓也得过日子的。”
两人无言以对，宿斌又问：“那你刚才说的卫姓氏族，想必是卫长空夫妇的后人吧？他们现在怎么样？还有那个卫琛又怎么样了？”
镇长答道：“那时逃出来的两个后人，去了西面，在山里隐居，开枝散叶，也算是传承了下来。”
“他们一向低调，对外只说是姓魏，他们族人勇猛异常，寿命也长，善于近身格斗，常以刺客现身猎杀斯班城穆姓成员。”
“他们如鬼影般来去如风，让人闻风丧胆。”
“至于卫琛，后来也现身过几次，然后就彻底消失了，几百年过去，即使再怎么长寿恐怕也不在人世了。”
戌威咬着牙说：“真是恶人当道，气得我好难过！”
宿斌也心里不是个滋味，起身去窗户跟前看雪。
此时这雪下得更密了，街上空空荡荡，几盏灯笼轻轻地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