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医疗点的秘辛
陈卫国抱着昏迷的孙浩，能清晰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呼吸，腿上的烧伤红肿得厉害，渗血的绷带已经和衣物粘在一起，稍一挪动，孙浩就会发出痛苦的呓语。
越野车在戈壁上颠簸前行，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风沙裹挟着寒意，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得人皮肤发紧。
“再快点，前面就是阿依古丽大妈的医疗点，她是牧区最好的赤脚医生，处理外伤有经验。”老周握紧方向盘，眼神焦灼，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狠了。
车窗外，沙丘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牧点灯火，像救命的星点。
刘壮坐在副驾驶，胳膊上的肿痛让他忍不住皱眉，却还是死死盯着前方：“班长，李建军的人会不会追上来？我们刚才在三岔口动手，肯定有人给他报信。这孙子当个团部参谋，手竟然能伸到这么长，就没人管吗？”
“他是团部参谋，刚好管着我们基层哨所的任务部署和信息上报，就是利用这层身份钻了空子。”老周沉声道，“之前我怀疑赵山河班长失踪蹊跷，想申请重新调查，被他以‘历史遗留问题、占用执勤资源’驳回；甚至想往师部递消息，都被他以‘信息需统一汇总’的名义拦了下来。他在团部安插了自己人，红哨又是偏远哨所，消息传不出去，举报无门。”
陈卫国心里一沉，想起之前孙浩的隐瞒，终于明白其中的难处——不是红哨不想上报，是李建军把“基层-上级”的渠道牢牢攥在手里，成了他的保护伞。
越野车刚停在阿依古丽大妈的医疗点门口，头发花白的老人就快步迎上来，看到满身是伤的众人，立刻拉着往里走：“你们这是怎么了？伤得这么重！”
“阿依古丽大妈，先别问了，快救救他！”老周抱起孙浩，快步走进医疗点。
医疗点不大，木床和药柜占了大半空间，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酒精的味道。阿依古丽大妈剪开孙浩的衣物，看到他胸口的旧疤时，突然愣住了：“这疤痕……是旧伤，被刀划的？”
陈卫国心里一动：“大妈，您认识这疤痕？”
“有点印象。”阿依古丽大妈一边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一边回忆，“十年前，有个叫赵山河的战士，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来我这里看过伤，那孩子的胸口，就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说是在胡杨林里被走私分子的刀划的。”
赵山河带的孩子？陈卫国还没来得及细想，孙浩就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到阿依古丽大妈，眼神里闪过一丝熟悉：“阿……阿依古丽大妈？”
“孩子，你醒了！”阿依古丽大妈松了口气，“你可算醒了，再晚一点，感染就控制不住了。”
孙浩喝了口水缓过劲，看着老周和陈卫国，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我是赵山河的侄子，孙浩。”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炸得众人愣住。
“你是赵班长的侄子？”老周快步走近，“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到红哨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孙浩的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十年前，我跟着赵叔在胡杨林附近放羊，亲眼看到李建军和走私分子见面——赵叔发现他们不仅走私毒品，还借着李建军给的巡逻路线，往境内运武器。赵叔让我先跑，自己去追他们。我跑的时候被走私分子砍了一刀，就是胸口这道疤，是阿依古丽大妈救了我。”
“后来呢？”陈卫国追问。
“后来赵叔就再也没回来。”孙浩的声音发颤，“李建军对外说他失踪了，还派人到处找我，想杀人灭口。他知道我看到了真相，又怕我知道赵叔藏证据的地方，这些年一直没放弃找我。我躲了十年，大学毕业后故意报名参军，分到红哨——我不敢暴露身份，因为李建军在红哨、团部都有眼线，他能随意调动哨所人员，还能拦截上报的消息，我怕没找到证据，就被他扣上‘通敌’的罪名灭口。”
“那你身上的通讯器，是怎么回事？”陈卫国想起之前的疑点。
“是用来联系当年救过我的牧民，他一直在帮我打听李建军的动静。”孙浩苦笑，“之前在哨所按通讯器，就是让他盯着李建军的人，没想到消息可能被截获了——赵刚他们遇伏击，肯定是李建军知道了路线。”
“还有走私团伙喊的‘血债血偿’，是怎么回事？”老周问道。
“他们以为赵叔把他们一批武器藏起来了，认定只有我知道位置。”孙浩摇摇头，“可赵叔没来得及告诉我，就出事了。李建军也以为货在我手里，这些年一边找我，一边销毁所有和他相关的痕迹——当年和赵叔一起执行任务的战士，全被他调离红哨，巡逻记录也烧了，就是怕有人查出端倪。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刘壮的低喝：“谁？！”
老周立刻抄起步枪：“不好，李建军的人追来了！他肯定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医疗点的门被猛地踹开，几名穿团部制服的人冲进来，枪口对准众人：“孙浩！李参谋让我们来接你，跟我们走！”
“想带他走，先过我们这关！”老周大喊着扣动扳机。
陈卫国立刻扶孙浩躲到床底：“你待在这里，别出来！”
狭小的医疗点里，枪声瞬间密集起来。子弹打在土墙上溅起尘土，药柜被打得粉碎，草药散落一地。阿依古丽大妈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们人多，我们掩护，你带孙浩从后门走！”老周一边射击，一边对陈卫国大喊。
陈卫国扶着孙浩从后门溜出，钻进低矮的红柳丛。孙浩腿伤严重，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咧嘴，却倔强地推开陈卫国：“你去帮老周，我自己能躲。”
陈卫国刚冲回医疗点，就看到刘壮胳膊又被划了一道口子，却依旧死死按住一名敌人。三人合力，很快制服了大部分人，只有一人趁乱逃跑。
老周喘着气，揪起被俘虏的敌人：“李建军让你们来抓孙浩，是不是想逼他交出所谓的‘货’？他现在在哪里？”
敌人浑身发抖：“是……李参谋说抓到孙浩就能逼出武器位置，还能销毁他勾结走私的证据。他还说，抓不到就烧了医疗点灭口！他……他在胡杨林废弃兵站，说要亲自等孙浩送上门。”
老周和陈卫国对视一眼——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李建军自以为掌控一切，却没想到，他的狂妄，反而给了红哨一个当面揭穿他的机会。
“这次我们绕开团部，直接联系师部首长。”老周沉声道，“不能再让他拦截消息，必须把证据和人证一起送到师部，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他们把俘虏交给阿依古丽大妈看管，简单处理完伤口，就带着孙浩登上越野车。
“孙浩，李建军在废弃兵站设了埋伏，你怕不怕？”老周问道。
孙浩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决绝：“我不怕。赵叔当年把真正的证据藏在了废弃兵站的隐秘处，李建军找了十年都没找到。这次，我不仅要找出证据，还要亲手揭发他——为赵叔，也为那些被他迫害的人。”
废弃兵站的地下仓库里，李建军正盯着墙上赵山河的字迹，嘴角勾起阴狠的笑。他身边站着几名走私分子，手里握着重武器，身后还绑着那名给孙浩报信的牧民。
“孙浩，我等了你十年。”李建军摩挲着墙上的刻痕，“你以为藏得住证据？今天，你和赵山河一样，都得死在这里——而且，我会让红哨的人，都给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