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让走过的每一步都无悔
01
额午后的太阳给大地连续升温，整个世界渡上了一层黄暗交织的滤镜，透露出燥热与不安。
新学期这三字轻飘飘地就走过来了。丝毫不顾它身后叫苦连天、抑郁寡欢的孩子们。
当然，比新学期更可怕的，是开学考。
更有甚者，一边补作业，一边复习。比如程双的同桌。
程双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白晶晶，一个外表文静内敛，每天埋头在位子上毫不动弹，声音都没有几分贝的姑娘，此刻正在抄假期作业！
“你看我的排名就知道我也不是很发狠了啊！”白晶晶有点羞涩地低头说。
程双这家伙现在的脑回路是，她有些羡慕还有作业补的孩子，她这回头一次写完了所有作业，却感到空虚和无所事事。
她掏出暑假做好的错题集，裹着外套趴在位子上面开始三心二意地钻研起来。
吹空调裹外套的快乐，是无可比拟的。
门口来了几个老师在换班牌。弈星中学的传统，升年级不换楼只换班牌。
对于这次开学考试，她有些许执拗，也有些许自信。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考好，一定能考好，就像是在祈求和要求着，努力一定要看到回报一样。
程双和周南陌的考场差了一层楼，她只能站在二楼走廊处，装作不经意地往下张望周南陌在考场外面温书复习的样子。仿佛多看一眼，就多了些许底气一样。
开学前她也在微信里强求着让周南陌去学校之前给她发了一句：“程双，我相信你一定能考得非常非常好。”
换个说法，她何尝不是在问周南陌，“你相不相信，我能离你越来越近。”
只是她不敢这么说而已。
语文出的格外难，因为一窍不通，选择题只能靠蒙，文言文一字不懂。她除了认真背了几天的古诗词默写一字一句细细斟酌之外，其他的几乎都是光速写完。
她文采为零，决定动感情牌，写的慢慢当当，一边扯一边欲哭无泪。
数理出的都一般般。她敲脑袋在考场上花半个小时写出了数学最后一个大题，前面的没有检查，挺冒险的，但这不是高考，她想试试自己的上限还有多少。
到了最后一门英语的时候，班上许多孩子已经进入了解脱模式。
由于高考英语难度不高，题型也有限制，许多孩子根本不需要复习英语，英语也拉不开分差。
而程双作为英语吊车尾，每次都是在最后时刻煎熬的那个。
她暑假借了周南陌好多张英语答题卡，考英语之前就对着他的作文当起了范文、背例句。
据说周南陌是他们班的学委。程双掐指一算，今后能够见到周南陌的机会，只有平时领数学卷子的时候和学校大型会议事件。
就算她上课下课时间偶遇，也不至于隔两层楼偶遇啊。
她黯然神伤，不过还是决定先和英语决一死战再说。
程双最头疼听力，因为她爱开小差的性格，听力前五题需要她聚精会神简直是要命...之后的C篇和D篇阅读理解也无非就是听天由命，所以反而没那么难过。
但是他们的英语老师的传统是词形变化题，触碰雷区就格杀勿论，程双早就瑟瑟发抖却无能为力。
她只能拿起她的英语小本子拍拍脑袋，试图通过物理方法灌入脑壳之中。
结果当然是...
考完试的班上是鸡犬不宁的。程双因为在这个班级没什么朋友，所以显得有些安静，安静得不像她自己。
因为太无聊，她找前排有些胖胖的、叫莫语的热心女孩借了本小说，是啊她居然开始看小说了。
张嘉佳的《云边有个小卖部》，挺有意思的名字，程双心想。
那个晚上，无心对答案的她窝进小说里读刘十三的经历，去云边镇见王莺莺的小卖部，还有那一串串关于离别、爱和每个人心里的山海的故事。
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生命中总有人来来往往、有聚有散。
程双看得泪眼婆娑。
书里那个女孩叫程霜，她坚强乐观，即使身陷绝境，却从不忘给在意的人温暖。
她就像是只属于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女孩，昙花一现，却美得不可方物。
程双想慢慢靠近这样的女孩。
热烈而勇敢。
这五个字，她现在不明白；以后时间还长着，她总能明白。
让专属她一个人的时光怀表拨动得快一些吧！亲人的一切留在原地就好。
程双想知道，再长大一些，她是不是什么道理都明白了；再长大一些，她是不是发现她如今眼下的忧愁全都不值一提；
再长大一些，她是不是也有机会，发着独一无二的光，也去照亮别人。
02
成绩出得很快。
程双年级排名比上学期只进步了九名。虽然上学期期末考得已经很好了，但还是不免失落。
但是比起失落，更让她感到安心的是，周南陌还是第一名。
她准备去一班找周南陌借答题卡，又怕下课时间重点班的人都在教室里面写作业，鸦雀无声，她不好意思进去。
就鬼鬼祟祟在大课间做操的时候摸索到了重点班的队伍，一眼就看到了被阳光刺得眉头紧锁，手上拿着语文小册子在读，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周南陌。
程双跟李雨轩嬉皮笑脸打过招呼之后，就挪到了周南陌身边。
“周南陌”，叫出名字的刹那，她觉得心里格外的满足，“快把你的答题卡都借给我临摹学习一下”。
周南陌生硬地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周南陌，咋了，你没咋吧！”程双总觉得这小子藏着事。
“没事，我午休前送到你们班去，那个……数学就算了，你也不是很需要吧。”
程双心里一片茫然，她几乎背的下来周南陌的分数，年级大榜上明明赫然写着他的数学150分。
而她呢？这次数学滑铁卢，只有一百零几分。
程双心里也不愿管这么多，能收获周南陌的几张答题卡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她中午拖同学吃过饭回来的时候去小卖部给她带一块面包，她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面等周南陌，虽然不知周南陌何时会来。
窗外传来声声鸟叫，配上午时慵懒的空气滤镜，颇有些引人入梦的味道。
周南陌来得格外早，眼神里除了和上午看见时一样的疲惫之外，似乎还有些许诧异程双怎么中午还在位子上。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问对方吃没吃饭。
“程双，我看见你的分数了，考得不怎么好……可是……文科进步很大，理科考差了而已，当一次失误。”
程双心尖上暖暖的，一是为周南陌专门看了她的成绩，二是，他并非像其他人那样，虚头巴脑地夸一句她考得已经很好了。
她隐隐觉得，她心里对自己的预期，和周南陌对她的预期，达成了一致。
这就已经比吃了蜜都甜了。
“谢谢你哈，你也加油，我的榜样！”程双字字透着真心。
但她没想到，说这话的时候，周南陌眼底透着些许红润，像……要哭出来一样。
“程双，其实，我这次考的很差。”程双见周南陌呆在原地好久，才缓缓开口。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回来了，程双就把周南陌带到了外面走廊。
她安静地听着，专注又耐心。
“这次前五名的分差距离隔的很近，但我数学最后一题12分的大题目，我除了第一小问，其他没做出来，老师给判错了，我其实只有第六名。”
程双拍了拍周南陌的肩膀，“别人卷子没准哪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呢，何况，你刚刚都说了，分差挨得很近，第六名只是听上去差一点……不碍事的，相信我。”
“可是这次语文英语出得很难，我已经考到极致了……下次不会了……”
“别人出第一考场，总会说一句，我这里又粗心了的话，我呢，每次都殚精竭虑数理的大题。”
“这些科目的难度都比初中高出来不少，中考又没考好，那时候班上成绩最好的都去省城了……我现在考得最好的分数在省城也就勉强擦边前五十名。”
“……”
程双有些难受怅惘，却不知道从何安慰他。
在从前听到任何成绩优异的人讲这样的话，她或许觉得完全难以理解，也无从理解。
毕竟，分数不是人生的全部，何况，他们在分数上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来弈星之后，身边认识了很多很多握着笔杆子辛勤耕耘着，不敢浪费丝毫光阴的人，孙晓晓是这样，周南陌也是这样。
不知道路要怎么走的孩子，都学会了较真眼下，给眼下争个最好。
她呢？同样不知道路怎么走，以前的她从不较真，现在也想较真起来，觉得自己无地适从。
程双看到的是，较真没有让他们变得自信，而是独处在幽暗的室内努力维持着谦卑，为了能让自己有继续大步向前走的力量。
程双有些无力，她改变不了什么，她怎么开口告诉他们已经做的很好了，都仿佛是一个德不配位的人，说的轻飘飘的几句安慰话。
于是，她跟周南陌说，“你只管做好自己，想怎么样都行，不用管任何人，剩下的一切，上帝自有安排。”
程双想明白了，
如果并非像丁成南那样丝毫不迷茫也已经找寻到了热爱，那就努力做到让自己无悔，无论选择什么样的方式，都不问后果。
无悔，不就够了吗？
听到了吗？听见我此刻心里的呐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