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玄夜魅影，雨夜惊雷
那抹玄色衣袂如同被惊雷劈散的鬼魅，在刺目的白光中一闪，便彻底消融于门外翻涌的黑暗与狂暴的雨幕之中。
闪电的余威仍在萧凛的视网膜上灼烧，留下扭曲狰狞的光痕。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被那彻骨的寒意瞬间抽干、冻结，又在下一刹那被心脏疯狂泵动的轰鸣强行冲开，带着滚烫的惊悸在四肢百骸里奔突冲撞。
残纸！血字！玄衣！
几个时辰前那刻毒嘲讽的嘴脸，此刻与门外一闪而逝的鬼影、纸上这淋漓的“夺帅”二字，死死地重叠在一起，勒紧了他的咽喉。冰冷的毒蛇缠绕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这不是巧合，是索命的战书！是冲着他头颅来的！
“殿下？”
门外传来一声试探性的轻唤，是随行内侍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暴雨和方才雷霆惊扰后的不安。
这声音如同冷水泼头，瞬间将萧凛从灭顶的惊涛骇浪中硬生生拽回现实。身体深处某个属于皇家血脉的冰冷开关“咔哒”一声合拢，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和源自骨髓的战栗。皇子萧凛，不能失态，尤其在这风雨飘摇、杀机四伏的荒僻行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如刀，割过喉咙。借着这痛感，他强迫自己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将眼底翻涌的惊怖、狂怒与滔天的杀意狠狠压回深渊。再抬眼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深处，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死寂。
“何事？”他开口，声音竟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只有尾音极细微地泄露了一丝紧绷。
“方才雷霆骇人，奴婢担忧殿下……”内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被风雨声撕扯得有些模糊。
“无妨。”萧凛截断他的话，语气刻意放得轻缓，甚至带上了一丝倦意，仿佛只是被雷声惊扰了浅眠，“不过是雨大了些。退下吧，无事莫要扰我清静。”
“是，奴婢告退。”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快被哗啦啦的雨声吞没。
脚步声远去，石屋内重归死寂，只有火盆里炭块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以及屋外永无止歇的狂雨砸落声。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只能勉强勾勒出萧凛僵立如石的轮廓，在他脚下拖出浓墨般扭曲、不祥的阴影。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半幅残纸上。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那刺目的暗褐色血迹，那凌厉如刀锋、带着刻骨嘲弄的“夺帅”二字，再次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之上。
是谁？！
是谁能将此物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他贴身行囊的最底层？此人不仅对他的行踪、习惯乃至随身物品了如指掌，更拥有在他毫无察觉时近身施为的可怕能力！这念头带来的寒意，比残纸本身的冰冷更甚百倍。
门外那玄衣一闪……是放置此物之人？还是负责传递这死亡讯息的使者？或者……是那最终要来“夺帅”的杀手？他们是否还在门外？在这无边的雨幕和黑暗之中，有多少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扇薄薄的木门？
恐惧的毒藤再次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这一次，萧凛没有沉溺。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刺痛驱散了瞬间的软弱。袖中那柄贴身暗藏的短刃冰冷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成为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给予他一丝虚假安全感的实物。
不能坐以待毙！
他强迫自己转动几乎冻结的思绪。残纸……残纸！这明显是被撕下的另一半！那另一半在哪里？上面又写着什么？“第二子”……这更像是一个棋局术语的开端！这半幅纸，难道就是开启某个致命棋局的关键“落子”？
目光死死锁在那力透纸背的“夺帅”二字上，每一个笔画的转折都像是狞笑的獠牙。他试图从记忆中搜刮出关于这字迹主人的一切细节——那人的身形、口音、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然而，除了刻骨的嘲弄和那身玄衣的模糊印象，脑中竟一片空白。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将自己隐藏得极深！
就在这时，火盆里最后一点顽强跳跃的火苗猛地一缩，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彻底熄灭。
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石屋。
萧凛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视觉的剥夺将听觉无限放大。屋外的雨声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如同万千厉鬼在嘶吼拍打着门窗。风在屋顶的瓦片缝隙中尖啸，如同垂死者的呜咽。在这狂暴的声浪背景中，任何一丝异响都会被敏锐地捕捉到。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绷紧到了极致，像一张拉满的弓。黑暗放大了恐惧，也放大了感知。他侧耳倾听着，捕捉着门外雨幕中的每一丝异常动静。冰冷的汗珠沿着额角滑落，滴在脖颈上，带来一阵战栗。袖中的短刃，已被他悄无声息地滑出鞘半寸，冰冷的锋芒紧贴着小臂的皮肤，随时准备暴起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