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盟友与陷阱
乌木扇握在手里冰凉凉的，沉甸甸的，好像承载着未知的分量。顾明远和沈望舒摆脱夫子庙拥挤的人群，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这新得的线索，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二位，好身手啊。连‘七星聚会’都能破解，佩服。”
两人心里一惊，猛地回头。只见巷口靠着一个人，正是刚才在棋局旁围观的人之一，那个眉眼精悍的年轻人——漕帮少帮主陈千山。他换下了之前的短褂，穿着藏青色的绸缎长衫，外面套了件马甲，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牢牢锁在顾明远手中的乌木扇上。
顾明远下意识地把扇子往身后藏了藏，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天津仓库里漕帮抢夺紫檀木盒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少帮主，有何指教？”沈望舒上前半步，隐隐把顾明远护在身后，语气清冷，带着戒备，“天津的‘关照’，我们还没谢过呢。”
陈千山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显得浑不在意：“不打不相识嘛！天津那是各为其主，误会，纯属误会。”他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实不相瞒，那紫檀木盒里的东西，对我们漕帮来说意义不大。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两位，还有你们正在寻找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顾沈二人，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精明与直爽：“我知道你们被‘九菊一派’那帮东洋鬼子盯上了，也知道北平的警察在找你们。我还知道，你们手里有‘影画’，在找‘汴京遗秘’。”
顾明远和沈望舒心里大吃一惊，脸色微变。陈千山知道得未免太多了！
“不必惊讶，”陈千山好像看透了他们的心思，“我们漕帮的根基，就在这运河漕运上，追溯起来，也能跟北宋汴河的漕运扯上点关系。祖上曾经受过‘影社’前辈的恩惠，留下过几句话，让我们在必要的时候，对持有‘影画’、追寻遗秘之人，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在这江南地界，特别是在这水陆码头上，有些事，官府办不到，‘九菊一派’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但我们漕帮可以。两位单枪匹马，既要躲避追捕，又要破解谜题，还要提防暗处的冷箭，不觉得太辛苦了吗？”
顾明远和沈望舒飞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千山的话半真半假，难以完全相信。天津的抢夺是事实，但现在他表现出来的合作意愿，以及他所提供的信息和可能给予的帮助，又确实极具诱惑力。在敌友难辨的情况下，一个熟悉本地规则的地头蛇，无疑能带来很大的便利。
“少帮主想要什么？”顾明远沉声问道，他没有轻易答应，而是直接问询代价。
“简单。”陈千山咧嘴一笑，“第一，找到‘遗秘’之后，如果里面有涉及运河漕运、水脉龙气的内容，需让我们漕帮抄录一份。第二，如果将来我们漕帮有难，希望两位看在今天的情分上，能帮一次忙。”
他的条件听起来并不过分，甚至有些模糊，反而更让人觉得他另有所图。
沈望舒沉吟片刻，低声说：“眼下我们确实需要帮助，漕帮势力遍布水陆，也许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摆脱‘九菊’的眼线，也能更快找到乌木扇的线索。只是，此人不可全信。”
顾明远微微点头，对陈千山说：“少帮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合作可以，但要约法三章：第一，彼此坦诚，不能暗中使坏；第二，行动需有商有量；第三，如果发现少帮主另有图谋，合作立刻停止。”
“痛快！”陈千山拍手笑道，“就按顾兄说的办！那么，现在能不能让我看看这把乌木扇？说不定，我能看出点什么。”
顾明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乌木扇递了过去。陈千山接过来，仔细摸着扇骨，又对着光看了看，手指在扇骨连接处轻轻敲了敲。
“嗯……这乌木是上等货，分量不对，里面应该藏了东西。”他尝试用力掰动扇骨，扇子还是纹丝不动，“有机关，需要特殊手法或者……特定的环境才能打开。比如，高温，或者特别潮湿？”
他把扇子递还给顾明远：“我在上海有个相熟的老家伙，专门研究这些奇巧的机关，也许他能帮上忙。下一站，是上海？”
顾沈二人心里又是一动，陈千山连他们下一步的去向都猜到了。这种被对方掌握着节奏的感觉，并不舒服，但现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就去上海。”顾明远最终做出了决定。
陈千山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来安排去上海的船，保证又快又稳，甩掉那些烦人的尾巴。”
四人小队，就在这南京幽暗的小巷里，以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关系，暂时形成了。顾明远和沈望舒心里都明白，这所谓的“盟友”关系下面，潜藏着未知的危险。陈千山是助力，也可能是一个更精致的陷阱。他们就像在悬崖边行走，既要借助这根突然伸出的藤蔓，又要时刻警惕它是否会突然断裂，或着把他们引向更深的深渊。
而陈千山转身带路时，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似乎预示着，上海滩的风云，会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更加诡谲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