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噩耗
这天凌菲从原野那里和原野拟定了首店的筹备计划回来，刚到公司就被那种凝重到结冰的范围所压迫。
凌菲走进公司，所有人都在叹气、议论和抱怨。
甚至，李瑶都放弃了前台的门迎。凌菲走到站在人群中算是显眼的李瑶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李瑶看着凌菲，沮丧到不行，她说：“凌菲，我们可能要关门大吉了。”
凌菲冷静的看着她，等着下文。
李瑶说：“X城所有门店，都关闭了，就连覆盖的二三线城市都一家不剩。”
凌菲脑子如重锤砸过，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看着已经无心工作，聚在一起开始灰心吐槽的同事们。
她清了清嗓子，说：“各位！”
听见她这一句，所有人停止了议论，转过身来，看着站在一楼小会议室旁边走道上的她。
凌菲深吸一口气，用极为平静的语音说道：“弹尽粮还未绝，大家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
“发生这样的事情，停业整顿是必然的，我们已经拉到了合作商，重整旗鼓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通力协作。如果你们现在觉得无所事事，可以先回家休息，但若你们想继续留在公司鞠躬尽瘁，那我个人给你们每人再加百分之十的工资。”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都带着难以捉摸的眼神和诧异看着她。
凌菲淡淡一笑，说：“怎么了？不相信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提前支付，你们可以一个一个顺着来我办公室领。”
顿了一下，她说：“你们之前用什么样的目光看我，我不在乎，但是请你们这一刻和我与范总站在统一的战线上。要放弃太简单了，签一份协议就行，我不阻拦大家。但是只要你肯留下来，为公司奋斗到最后一刻，那我与范总绝对不会让大家白忙活，我说到做到。”
冯芹站了出来，大义凛然道：“凌总，我原薪不动。公司什么时候宣布解散，我什么时候走。”
李瑶道：“我也是。”
江璐酷酷的站在旁边说：“算我一份。”
然后是飞机和李阳，紧接着，是所有人。
凌菲对着所有人深鞠一躬，说：“谢谢大家。”
然后她笑着，“那做事吧，闭店有闭店的事情。无论是开头还是结尾，我们都要做到别人无话可说。”
所有人带着热切的目光看着她，一声令下大家都各自忙碌起来，再无衰败的氛围和半句抱怨。
凌菲上了楼梯，往办公室走。范轩宇已经连续一周都是住在办公室了，凌菲将他的衣服直接送去干洗然后让人给他送到办公室来。
她进去以后，里面非常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进那道敞开的小门，看见了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背影。
她走到他身边站着，范轩宇转头看着她淡淡一笑，说：“情书在我桌上。”
凌菲也淡淡一笑，说：“我稍后再看。”
两人安静的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窗外那些冷漠而疏离的建筑物。他们虽然站在最高的一幢上，却没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凌菲说：“你在看什么？”
范轩宇说：“天空。”
顿了一下，他说：“你呢？”
凌菲回答：“我在看你。”
范轩宇笑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她，说：“看吧，随心所欲，想怎么看都行。”
凌菲也转过身，安静的看着他，如此漂亮的一个男人，从年终庆的晚宴上就震撼到了她。
现在看来，他除了完美惊艳的组合，并没有在数量上胜出常人。
范轩宇看着她的目光十分温柔，像是初生的旭日。
他说：“看够了么？”
凌菲轻轻的笑着，“怎么会够，一辈子都看不够。”
范轩宇伸出手，紧紧的拥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有点累。”
凌菲说：“累就休息，我抱着你睡。”
然后两人到了休息室，凌菲帮他脱了外套和鞋子，两个人一起躺上这张秀气的小床。范轩宇像个孩子似的缩在她怀里，不一会儿就真的睡熟了。
凌菲看着怀里的人，忍不住的心疼。
他不过刚满二十六岁，却在撑着那么多人的天。哪能不累？
不一会儿，凌菲听见外面自己的电话在响。她轻轻的将范轩宇从自己的怀里剥出来，临走吻了一下他漂亮的额头，然后将毯子给他拉好。
凌菲出去，拿起电话一看，竟然是范伟业。她轻巧地把那道隔绝她与范轩宇办公室的小门合上，坐在沙发上接了范伟业的电话。
范伟业才接通电话就说：“小菲，范轩宇呢？”
听这称呼，凌菲就知道绝对是大事不妙了，否则范伟业不会这样全名直呼。
凌菲勉强在电话里透出笑意，“舅舅，有事您跟我说，他在开会。”
范伟业急道：“开什么会？星辰那边都这样了，他还不放弃？”
凌菲道：“舅舅，没有那么糟，在缓解的。”
范伟业道：“缓解什么啊？你没看市值吗？降到拱手送人人家都觉得是麻烦的地步了。他到底怎么回事？纽约那边的正题不管，一天耗时耗力的拖在这边，他是要急死我啊！”
凌菲：“舅舅，您别急。他是大人了，有分寸。”
范伟业苦笑起来，“小菲啊，他这辈子就没让我省心过，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各种的功名利禄，我只求他平安一生。怎么这个朴实无华的愿望到了他这里就这么难呢？你说这是造的什么孽？我他日到了地下怎么跟他妈交代？”
凌菲轻轻的笑了一下，说：“舅舅，当舅当到您这份儿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圣贤也要礼让您三分，您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的。”
范伟业总算笑了一下，他说：“你这张小嘴，甜到人心坎儿里，怪不得辰南他俩都爱到无力自拔。你值这个价。”
凌菲撒娇笑道：“舅舅，我也就这张嘴还能说。多亏您不嫌弃，您要觉得心烦心闷了，找我说说，我给您蜜糖吃。”
范伟业彻底笑起来，缓了一会儿，他说：“他…没事儿吧？”
凌菲笑着，“没事儿。舅舅，您是最了解他的人，没有困难可以把他打到。”
又安慰了几句，凌菲总算把范伟业说宽心了。
范轩宇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是晚饭了，凌菲已经把那些关店的盘点清单都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
看见他出来，她笑着起身。
她说：“饿吗？”
范轩宇补了会儿觉，整个人又恢复了神采。
他过来抱起她就往外走，凌菲有些害羞，这种时候，这样有点不是很合适，她小声说：“你放我下来。”
范轩宇不为所动，他说：“一周了。”
说完他直接将她抱到楼下，穿过走道，走出公司，下了电梯往车库去。
被放进车里，凌菲说：“这是要做什么？”
范轩宇也坐进去，打着火，看着她邪魅一笑，反问：“你说呢？”
他把车直接开回家，将凌菲抱进卧室，关起门。
床上，范轩宇说：“我一会儿回总部。”
凌菲抬头看着他，“那这边…？”
凌菲没有明说，这边的情况非常糟，要是范轩宇这个时候走了，她怕……
范轩宇说：“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你做的很好，我信你。我一周之内绝对回来。”
凌菲紧紧贴着他，说：“好。我为你守着，寸土不让。”
范轩宇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他说：“老师慧眼识人，你不亏是成就我而来的。”
凌菲笑着，“我是怪力乱神，你随便用。”
范轩宇也笑，缓了一会儿，他轻声问：“疼吗？”
凌菲脸一红，说：“不疼。”
范轩宇笑：“记着这种感觉，一辈子都不要忘记。下辈子跟辰南比较一下，是不是我更好。”
凌菲无奈的笑起来，“你怎么还没放弃？”
范轩宇深情而带着痛意的看着她，他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下辈子有我和辰南同在的情况下，你依然会坚定的选我。”
这一句，凌菲的心被狠狠的刺疼了。
范轩宇这是，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无法超越的“死敌”。
不由自主的，凌菲起身紧紧的抱着他，她说：“我跟你在一起，不求来世，我但求这辈子问心无愧，不留遗憾。”
范轩宇也拥住她，他没有说话，安静的抱了她一会儿。然后又将人抱到浴室，两个人一起洗了个澡。
范轩宇穿戴整齐，抱着她深深的吻了一会儿，还是那句话：“等我回来。”
隔天，范轩宇前脚刚走，后脚不少老板打电话来给凌菲谈“合作”，各种各样苛刻奇葩的说辞。
A说：“虽然星辰科技已经日薄西山，但是我仍然觉得还有一线生机，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技术都给我，由我来进行删改和完善。”
凌菲：“感谢您的好意，暂不需要，谢谢。”
B说：“想不到啊，想不到星辰也有今天，国人科技的领头羊，转眼就成了这副尊荣。啧啧啧，实在是，难以想象。”
凌菲：“感谢您的评语，鞭辟入里。请问您此通电话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呢？合作还是评价？”
C说：“不瞒你说，我差点就要入股了，还好我老婆说这种东西靠不住，最好还是隔岸观火。你别说，有时候女人直觉这种东西还是挺准的。”
凌菲：“那你老婆有没有告诉你要闷头挣大钱，不去人前说大话，因为容易闪了舌头？”
……
凌菲已经接听了一上午这样的电话，此时她关了静音，坐在位子上，转头望着天，又差不多入秋了。街道上，辰南经常等她的那个位置，梧桐已经黄了。
下了班，她跟大家客气的打招呼，“事情不多，都下班吧。难得不加班，聚会聚餐，都约起来。”
难得听她这么说，李瑶从前台小跑过来，替大家问了一句，“今晚要不要跟大家来一波？”
凌菲看看坐在位子上都很期待一起聚餐的同事，笑道：“我还有点事，你们去，费用跟我报就行。”
“喔！”公司一阵欢腾。
飞机站起身，“凌菲，一起吧。大家都是同龄人，没什么避讳的，你从前是什么样，你今后也是什么样，我依然喜欢你。”
大家都起哄的笑起来，李瑶调侃道：“我的天，你胆子真大啊！敢跟范总抢女人，你不要命了？”
凌菲知道大家在活跃气氛，在放松，也不打断。
飞机连忙道：“污秽，你的思想非常污秽，我说的喜欢能是那种喜欢吗？”
李阳也笑，“那你倒是说说，是哪种喜欢？”
飞机：“朋友之间，纯洁友谊的喜欢。”
大家嗤之以鼻的笑了一阵，都有意无意的看着凌菲。
凌菲笑着，“谢谢，无论哪种喜欢，只要善意，我都感谢。”
说完凌菲看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笑着一言不发的冯芹点头一笑，出了公司。
她开车去了墓地。
她跟辰南的生日，在这个季节。
她提着一个小蛋糕，买了一束纯白的玫瑰，放在他的墓前，然后深鞠一躬。
这是有人专门看守清扫的墓地，所以非常干净。但是凌菲还是在自己包里取出一块洗干净的新的缎面帕子，轻轻擦拭他清秀漂亮略显消瘦的脸的短相。
弄完，她才重新站直身子，笑着说：“辰南，好久不见。”
她从来不会自言自语，但是辰南走后，这个习惯就一直沿用到了现在。
她说：“我怕忙起来没有时间，就先过来帮我们一起庆祝生日。”
说完，她将蛋糕取出来，插上38并23的蜡烛，又将蛋糕放到墓前。
她说：“以后每一年，我都会跟你提前庆祝。别怪我，生日当天，只能留给轩宇了。”
说完，她的眼眶有些湿红。
她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她说：“即便那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结尾，可是我与你之间，留下了无尽的遗憾，永远也弥补不了。”
说完，她蹲下身，蜡烛微弱的火苗在她清澈的眸中跳动。
她说：“愿望一人一个，我先说。我希望有来生，只遇到你，不要遇到轩宇。我不在你和他之间做选择。”
说完，她说：“到你了。”
安静的空白了一会儿，就像在等着辰南说自己的愿望。
然后她一个人，自己吹灭了蜡烛。
烛灭，她的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她背过身，捂着嘴忍不住哭起来。
生在同一天，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从来没有在一起庆祝过生日！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了。转过身，看着墓碑上的那个人，千言万语，一句也说不出来。
然后她起身，戴上提前准备好的墨镜，说：“那我先走，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