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纠葛 六十六 周四 暴躁的苏旷达
氤氲的不断向上升腾的水汽就如梦幻的烟雾般迷离，从脸庞拂过时温暖又潮湿，极度舒适。杨焕仰头靠在石边，半迷眼盯着半空水雾静静享受。
休整过的山石边一个棕木盘子上放着叠好的毛巾浴袍，白刺茶壶茶碗和他的手机。
“嗡嗡……”
一连串的手机震动声响起，持续了很久，似乎紧急又迫切，没有要停的意思。
杨焕不情愿地动了动身体，眉梢下沉，眼现躁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从温泉里出来，拿过手机先看上一眼，以确定轻重缓急，再决定接还是不接。
瞥过一眼之后，他面上的烦躁之意消了大半。
“说吧！有什么进展吗？”
“报告杨先生，您让我查的人有消息了……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JL市……”
杨焕越往下听越精神，刚刚接触温泉全身放松产生的懈怠倦意一时间消失无踪。似乎与他此刻关心的事相比，极度放松舒适缓解一切疲劳的天然水池已经失去了诱惑。
他光脚上岸，一手握着电话一手随意地将浴袍缠在身上，便向度假屋走去。
几分钟之后，杨焕重新出现在一间非常具有日本标准特色的独立民宿内，他一手滚动鼠标浏览着那一张张由手机拍摄不太清晰的照片，一手端着一杯浓香咖啡细细品着。
那一张张照片上显示的是林显买菜时的照片。整体来看，是一组由隐藏在某角落的人偷拍而得的照片。
这些照片，有林显手提篮子在早市不算拥挤的人群中徜徉的，有立在某个摊位掂起黄瓜细看的，有和菜摊老板讨价还价的。
杨焕放下了手中咖啡，捏了捏眉心，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边问：“杨先生，这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杨焕不免觉得好笑，眯眼笑问：“每次追踪到他人你都这么问，你故意的吧！还有人比你更熟悉那人的吗？”
对面轻轻嗤笑，微微出了声，大概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而没了声响。
“辛苦你了！继续盯着他，等我回去再做定夺，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这次我亲自带人走一趟，有些陈年老问题我要亲自问清楚。”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杨焕强健厚重的身躯用力向后一倒，再次陷入了困倦，刚才那杯提神咖啡似乎还没到起作用的时间，他察觉不到一丝清醒之意。
……
苏家别墅
四周悬挂照明灯的苏家别墅此时一片通明，宛如白昼，就连院落前的梧桐树上栖息的鸽子也看得一清二楚。
二层楼客厅里整洁明亮的落地窗内，两边束起的流苏及地长窗帘旁站着洁白灯光打在身上，皮肤惨白，额头晶莹，眼里诚惶诚恐，站姿拘谨的苏悦凡。
而她旁边站着的是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这个男人带着金边眼镜，梳的整齐的头发又用发胶固定了一次，身上是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领带标准地打在领口。像是刚从某宴会回来，衣服还未更换。
这个男人便是苏悦凡的父亲，苏旷达。
他背着手来回地在窗前走动，从那急切躁动的大步和那长吁短叹的身影可以看出，此时他心情烦躁愤怒到了一定程度，透过玻璃减了一半以上的声音依稀可以听出些恼怒的话。
“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少和男生来往，少和男生来往，你怎么就一点记性也没有。你现在翅膀越来越硬了是不是，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苏旷达窝了一肚子火，从他高亢震耳欲聋的声音和扭曲发红的面容就能感觉到那种努力压制一触即发的盛怒。
“你在国外闯的那些祸，我废了多大力气才帮你摆平，死了人警察找上门那会吓成那副样子，你还不知道收敛吗？你玩也好，闹也罢，花多少钱都无所谓，我都由着你，我求求你少给我惹点麻烦行不行？那人命关天的事是闹着玩的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玩丢了你自己的前程！”
苏悦凡怔怔地望着地面上反射天花板吊灯晶亮的一片，肉嫩的嘴唇不住颤抖，兜满眼泪的眼眶只要轻微一动，便会瞬间决堤。但是她还是心有不甘，抬起头委屈不忿地看了苏旷达一眼。
苏旷达头上怒火又往上烧了一丈，他厉声责问：“怎么，你还有话说？”
“我昨天，只是……叫了一个朋友，邀他来做客而已，我们没有什么……”
苏悦凡被那振破耳膜，震穿几层玻璃，震得躲到地下室整理扫把花锄等工具的保洁阿姨肩膀一抖的声音吓得大气不敢出，身体躬得更加弯曲，声音也小的只有蚂蚁可以听得见。
“还敢说谎！”
苏旷达的火已经烧到了九霄云外，烧的他自己快失去了理智。昨天他手拿着一包苏悦凡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一种酒心糖果，高高兴兴来见自己从国外回来已有两多月未见的亲女儿。
刚一进门，就发现一辆陌生车牌号的奥迪停在门口。平时苏悦凡也会带女同学回家，所以苏旷达并不怀疑这有什么不对。可是，还未进门，隔着苏悦凡卧室的玻璃便看到了被步步紧逼连连退后，和苏悦凡的酥胸靠得只有一指之距，满面桃红，俊脸泛羞的楚明成。
想到之前在国外放任不管，因为风月之事各种桃色负面新闻频频出现在校园头条的亲女儿，多次羞着老脸去学校认领孩子，多次换学校多次重蹈覆辙的羞耻经历，作为一个叱咤商业的成功男士，却在家庭教育上如此失败，苏旷达一阵阵懊恼自责。
如果只是因为花钱买通社会人霸凌同学，因为嫉妒心上人被别的花枝妖艳的女同学抢走而做出的过激举动，被学校处分家长百忙奔波之中被叫到学校上课，苏旷达虽然怒不可遏，过后狠狠骂她一通警告一番用钱摆平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是，她小小年纪居然因为报复夺男友之恨而误杀了人，这一次苏旷达再也不能做事不理。
他这次狠下了心，眼睁睁看着苏悦凡被拷上手铐带走，让她静下心来在监狱里好好反省了几月，同时到处买通人销毁证据，缩小事情的扩散程度，处理好一切问题的后续，之后才找人将她花钱保释出来。
之后，便开始换名字，换学校，换国籍，老老实实地在异国他乡混过了几个月。直到她毕了业该考虑哪所大学时，出于她有所悔改的心，渐渐低调收敛的行为，最终苏父决定送她进翰林好好深造，并找人时刻盯着她，看样子是非要把她捋顺得极为温顺老实才会放开她。
而另一边，苏旷达已经物色好了一家大企业家的公子。那是个极出色极有礼貌的富家公子，如果苏悦凡够有出息，能顺利嫁给他，那么他们苏家企业势力便会更加庞大，有如此良婿，他也可以不用再为她女儿的幸福担忧，那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所以，苏旷达才会对她的事如此上心。
但是，事情似乎并不如他预料那般顺利。
从礼仪开始学起，苏旷达没少为苏悦凡费心力。
可是，这才开学几个月而已，刚有了点起色的苏悦凡此时居然堂而皇之地带男友回家，碰巧又被苏旷达撞个正着。
想到自己为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毫不珍惜，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自己的底线。不顾自己多番对她从翰林毕业之前不许谈恋爱，不许惹出祸端，老老实实混到毕业的警告，现今竟然胆大放肆到再次带异性回家的地步。
深深后怕苏悦凡一陷入热恋再侍娇凌傲做出些不可思议举动，把她自己在国内这唯一一条光鲜靓丽的大路也葬送，加上此时快忍到极限的气愤，苏旷达一时间竟有了一种可怕的想法。
与其让你这样作茧自缚，白费我的心力财力，败坏自己的名声，辜负我对你仅有的一点期望，不如直接抹杀掉你，永绝后患。
他随手抄起身后的长颈青瓷花瓶，拔掉鲜花，大步如风举着走到苏悦凡身前，似乎下一秒就要狠力砸在她刚换了新发型脆弱的脑袋上。
苏悦凡极度恐慌地瞪大眼睛看着举着花瓶过来的父亲，吓得忘记了后退，失声尖叫，一声“妈妈救我”不自主地脱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