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背水一战
颜夏站在橙果大厦对面的咖啡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距离顾远电话中说的“六点档案室“还有十五分钟。她盯着公司大门，盘算着如何避开保安和摄像头溜进去。今天的保安似乎比往常更多，每个人都严阵以待。
手机震动起来，是季明的消息：【你在哪？我们需要谈谈七号账户的事。】
颜夏咬了咬嘴唇。顾远的警告言犹在耳——“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季明“。但季明一直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为什么会突然不被信任？
咖啡厅电视上正在播放娱乐新闻：“...橙果直播陷入'数据门'风波，新人主播颜夏涉嫌造假事件持续发酵...“
画面切到昨天记者会的片段，颜夏看到自己站在台上，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昂着头。接着是赵文昊的采访：“公司始终坚持诚信原则，无论涉及谁，都会一查到底...“
“虚伪。“颜夏低声咒骂，关掉了电视声音。
五点五十五分，她决定行动。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她装作外卖员拎着咖啡走向公司后门。果然，保安拦住了她。
“外卖放前台就行。“
“这是赵总订的咖啡，要求六点准时送到他办公室。“颜夏压低声音，“他说今天董事会，不能迟到。“
保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表：“我让人送上去吧。“
“赵总特意交代，要确认温度，65度。“颜夏煞有介事地说，“如果凉了要我立刻重做。“
这个细节打动了保安。赵文昊确实以挑剔著称。他摆摆手：“六楼右转，别乱跑。“
颜夏低头快步走向电梯，心脏狂跳。电梯里，她按下五楼按钮——档案室在五楼，而非赵文昊所在的六楼。
五楼静悄悄的，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档案室的门锁着，但窗户透出微光——有人在里面？
颜夏轻轻敲门，没有回应。她试着推了推门，竟然开了条缝。从缝隙中，她看到档案室深处有手电筒的光亮晃动。
“谁？“她小声问道。
光亮立刻消失了。颜夏屏住呼吸，推开门走进去。档案室排列着数十个高大的金属柜，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气味。
“顾远？“她轻声呼唤。
没有回答。颜夏打开手机照明，小心地走向标有“董事会记录“的区域。2019年的文件在第三排柜子，她很快找到了7月那本厚重的记录册。
翻开泛黄的纸页，颜夏快速浏览着内容——大多是常规的经营讨论，看不出什么异常。正当她失望之际，一张对折的纸从夹页中滑落。
这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收款方是三个陌生的个人账户，汇款方则标注为“橙果直播-7号账户“，金额高达七位数。转账日期是2019年7月15日——顾远被任命为副总裁的前一天。
更令人震惊的是，颜夏认出了三个收款人的名字——现在董事会的三位成员！
“这就是他们要隐藏的东西...“颜夏喃喃自语，迅速用手机拍下凭证。
突然，档案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颜夏慌忙把凭证塞回记录册，关掉手机灯光躲进柜子间隙。
“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季明！
颜夏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现身。
“颜夏，没时间躲了。“季明的声音异常严肃，“董事会提前到六点半，赵总的人正在全楼搜查。“
犹豫片刻，颜夏还是走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季明脸色苍白：“顾远告诉我的。“
“什么？“颜夏瞪大眼睛，“但他明明说...“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季明苦笑，“那是为了保护你。他知道我会找到你。现在快走，保安马上来巡查这层。“
颜夏跟着季明快步走向紧急出口。下楼梯时，她忍不住问：“那张凭证...你知道是什么吗？“
“贿赂。“季明简短地回答，“三年前赵总用公司秘密账户贿赂董事，换取他们支持顾远的任命。“
“支持顾远？“颜夏糊涂了，“那不是对顾远有利吗？“
“表面上是。“季明推开一楼安全门，警惕地看了看走廊，“实际上是为了控制他。顾远的能力太强，赵总既需要他提升业绩，又怕他威胁自己的地位。所以用这种方式——一旦顾远不听话，就可以用'靠贿赂上位'的罪名毁掉他。“
颜夏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顾远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威胁之下？
两人溜出后门，季明的车就停在巷子里。刚上车，颜夏的手机就响了，是顾远的号码，但接通后却是一个陌生男声：
“颜小姐，顾总让我转告您，证据已经足够，按原计划行动。他现在无法联系您，董事会已经开始了。“
电话挂断了。颜夏和季明面面相觑。
“什么原计划？“季明问。
颜夏摇摇头：“他没告诉我有什么计划...“
突然，她明白了。顾远给她的音乐盒U盘里，除了那段录音，还有一句话：“如果找到关键证据，就在个人平台发布完整时间线和所有证据。“
“他要我公开一切。“颜夏坚定地说，“现在。“
季明踩下油门：“去我家，设备齐全，还能防追踪。“
二十分钟后，颜夏坐在季明的电脑前，整理着所有证据：林珊珊篡改数据的监控片段、她和赵总的录音、七号账户的转账凭证、以及她自己整理的被陷害时间线。
“一旦发布，就没有回头路了。“季明递给她一杯咖啡，“赵总和林珊珊不会善罢甘休。“
颜夏接过咖啡，但没有喝：“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路。“
她登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将整理好的证据打包发布，标题为《一个主播的自我辩护：数据门背后的真相》。在正文中，她详细叙述了从发现林珊珊造假开始，到被陷害的全过程，并附上了所有证据。
点击“发布“的那一刻，颜夏的手在发抖，但内心异常平静。
“好了，现在全世界都能看到了。“她长舒一口气。
季明立刻开始监控网络反应：“已经开始扩散了...等等，这是什么？“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顾远的认证账号转发了她的帖子，并附言：“真相终将大白。支持颜夏维权。“更令人震惊的是，顾远还发布了一份内部文件截图，显示赵文昊亲自批准了数据篡改的操作指令。
“顾远这是公开与赵总决裂了...“季明瞪大眼睛，“在董事会进行的时候...“
颜夏的心揪了起来。顾远现在正处在董事会的围攻中，却还冒险帮她...他会面临什么后果？
网络反响如潮水般涌来。颜夏的帖子以惊人的速度传播，#橙果直播真相#、#颜夏证据#等话题迅速登上热搜。媒体记者们开始疯狂转发并寻求公司回应。
季明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听后脸色大变：“公司保安正在去你公寓的路上！“
“什么？“颜夏跳起来。
“赵总下令没收你的所有设备和资料。“季明快速关闭电脑，“我们得离开这里。“
两人刚走到门口，门铃响了。透过猫眼，季明看到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外。
“不是保安，“他低声说，“但也不像好人。“
后门！季明拉着颜夏冲向厨房，那里有一个防火梯。他们刚踏出窗户，就听到前门被撞开的声音。
“快走！“季明推着颜夏下楼，“去我朋友的空公寓，地址我发你手机。“
“你不一起？“
“我引开他们。“季明塞给她一个车钥匙，“黑色本田在楼下，直接开走。“
颜夏想拒绝，但沉重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厨房。她只能咬牙点头，迅速下楼。
发动汽车后，颜夏看了一眼后视镜——两个黑衣人正冲出楼道，季明在后面阻拦他们。她踩下油门，驶入夜色中。
季明发来的地址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颜夏停好车，警惕地观察四周后才上楼。公寓简陋但干净，显然有人定期打扫。
锁好门，颜夏瘫坐在沙发上，终于有时间查看手机。无数条消息和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媒体和同事。但最让她心碎的是母亲的三条语音：
“夏夏，刚才有记者来家里了...“
“他们说你在公司犯了法，是真的吗？“
“你爸气得血压升高，现在在医院...“
颜夏立刻回拨，但母亲没有接听。她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去医院——那里肯定有记者蹲守。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映入眼帘：
【想知道顾远和林珊珊的真实关系吗？今晚10点，云端酒吧VIP3。】
颜夏盯着这条神秘信息，心跳加速。是陷阱还是线索？发信人是谁？
她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足够她去医院看一眼父母再去酒吧。
医院急诊部人满为患。颜夏戴着口罩和眼镜，低调地询问前台：“请问颜建国在哪个床位？“
护士查了查电脑：“32床。但探视时间已经...“
颜夏没等护士说完就快步走向病房区。32床前，她母亲正低头削苹果，父亲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妈...“颜夏轻声唤道。
母亲抬头，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夏夏！你怎么...“
“爸怎么样？“颜夏握住父亲的手。
“血压已经降下来了。“母亲擦擦眼泪，“那些记者说的话太难听...我们当然不信，但...“
颜夏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那些都是诬陷，我正在澄清。“
“我们知道你的为人。“父亲虚弱但坚定地说，“但公司势力那么大，你一个人怎么对抗？“
“我不是一个人。“颜夏想起顾远的冒险相助，“有正直的人站在我这边。“
短暂相聚后，颜夏不得不离开。临走前，母亲塞给她一个小喷雾：“防狼喷雾，带着防身。“
十点整，颜夏站在云端酒吧VIP包厢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包厢里只坐了一个人——林珊珊。
“果然是你。“林珊珊啜饮着鸡尾酒，“我就知道那条短信会把你引来。“
颜夏转身想走，两个保镖已经堵在门口。
“别急嘛。“林珊珊甜腻地笑着，“不想知道顾远为什么对你这么'特别'吗？“
颜夏强迫自己冷静：“你想说什么？“
林珊珊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顾远和一个中年男子在餐厅交谈，态度恭敬。
“认识这个人吗？“林珊珊得意地问，“顾远的恩师，也是你父亲当年的同事。“
颜夏愣住了：“什么？“
“二十年前，你父亲和这位教授共同研发了一个项目。“林珊珊慢条斯理地说，“后来项目失败，你父亲担了全责，被迫离职。顾远知道这一切，他接近你，只是为了弥补他恩师当年的愧疚。“
颜夏如遭雷击。这是真的吗？顾远对她的所有关注和帮助，都只是因为这种陈年旧事？
“不信？“林珊珊又翻出一张照片——年轻的顾远站在那位教授身边，背景是颜夏父亲工作过的研究所。“顾远从你入职起就知道你是谁。他一直在监视你。“
颜夏的双手微微发抖。照片看起来确实年代久远，不像伪造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强作镇定地问。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所谓的'盟友'都在利用你。“林珊珊站起身，逼近颜夏，“赵总已经决定起诉你和顾远，索赔金额会让你们一辈子翻不了身。但如果你愿意公开承认那些证据是伪造的...“
“休想。“颜夏冷冷地打断她。
林珊珊的笑容消失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她打了个响指，保镖递上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颜夏父母家的实时监控画面。
“你...!“颜夏气得浑身发抖。
“做个聪明人，颜夏。“林珊珊轻声说，“明早十点，记者招待会，我要听到你收回所有指控。否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平板。
颜夏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走出酒吧，夜风刺骨。颜夏坐在车里，泪水模糊了视线。顾远的“恩师“，父亲的往事，父母的安危...这一切太复杂，太沉重。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新闻推送：《突发：橙果直播董事会暂停赵文昊CEO职务，顾远临时接管》。
颜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顾远赢了？那为什么...
紧接着，季明的短信来了：【看邮箱！紧急！】
颜夏立刻登录邮箱，里面有一封来自顾远的新邮件：
【颜夏，董事会已经暂停赵文昊职务，但他和林珊珊不会轻易认输。你手上的证据是关键，保护好自己。关于我与你父亲的往事，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咖啡厅，我会解释一切。在此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给你的信息。——顾远】
颜夏读了三遍，心乱如麻。顾远承认认识她父亲？那林珊珊说的部分是真的？
但眼下更紧急的是父母的安危。她拨通母亲电话：“妈，你和爸今晚别回家，去舅舅家住。有人可能会...“
“夏夏，“母亲打断她，声音异常冷静，“刚才有位顾先生派人来接我们了，说是你的朋友。我们现在很安全。“
顾远？颜夏彻底糊涂了。他一边在董事会斗争，一边还派人保护她父母？
夜色更深了。颜夏知道，明天将是决定一切的一天。无论顾远的动机是什么，无论林珊珊和赵文昊还有什么阴谋，她都已经无路可退。
唯一的选择，就是迎难而上，直面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