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山村旧影
在山脊上休整了半个时辰，补充了些水和烤干的肉脯，三人的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一些。阿箐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疲惫被一种更加锐利的专注取代。她望着前方阳光下的山林，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木，在搜寻着什么。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高地，找到一个可以安全过夜、最好能补充物资的地方。”林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肋下的伤处经过连番奔波，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下山的路应该好走些。”柳轻眉搀扶起阿箐，指向山脊下方一条隐约可见的、被杂草灌木半掩的小径，“沿着那条路走，应该能下到山谷里。”
阿箐却摇了摇头，指向另一个方向：“不，走这边。看那边的山势走向和植被分布，那边更可能通向溪流下游，也更容易遇到……曾经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附近既然有‘迷障’，说明过去可能有人知道它的存在，甚至有意避开或利用。我们沿着可能存在旧路的方向走，或许能找到废弃的猎户小屋或者山村遗迹，总比在荒野露宿强。”
林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边山坡更为平缓，林木间似乎确实有些不太自然的空旷地带，像是很久以前被开辟过又荒弃了。他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三人离开山脊，沿着阿箐选择的方向下行。果然，路比想象中好走许多，虽然依旧崎岖，但脚下不时能踩到埋没在落叶和泥土下的碎石路基，甚至偶尔能看到半朽的、人工砍斫过的树桩。这证实了阿箐的判断，这里曾经有过一条路，或许通往某个山中的聚居点。
随着海拔降低，周围的植被变得更加茂密，空气也更加潮湿温暖。鸟兽的痕迹也多了起来，他们还幸运地发现了几棵野梨树，上面挂着些青涩的小果子，虽然酸涩，但也能补充些维生素。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开始西斜。前方的林木忽然变得稀疏，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地中央，一条水量明显比之前山涧充沛许多的小河蜿蜒流过，河水清澈，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河对岸不远处的山坡上，散落着几十间低矮的、以石头和原木垒砌的房屋轮廓。房屋大多已经坍塌或半毁，屋顶茅草早已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屋架和爬满藤蔓苔藓的残墙。整个村落一片死寂，毫无人烟，唯有风声穿过空荡荡的门窗，发出呜呜的悲鸣。
一座废弃的山村。
林风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村落和周围环境。柳轻眉看着那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下意识地靠近了林风。阿箐则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村落的布局和那些残存的建筑样式。
“看建筑风格，很古老了，至少荒废了几十年。”阿箐低声说道，“位置选得很好，背山面水，易守难攻，也避开了高处容易聚集‘迷障’的区域。这里的人……应该不是普通山民。”
“你是说，他们可能也知道‘迷障’和‘归墟’的事？”林风问。
“很有可能。而且，他们可能不是迁徙，而是……”阿箐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凝重说明了一切。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浅浅的河滩，踏上对岸的土地。靠近村落，那股荒废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郁。街道（如果那还能称为街道的话）上长满了齐膝深的荒草，散落着破碎的陶罐、生锈的铁器碎片和早已分辨不出原貌的杂物。许多房屋的墙壁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有些木梁有明显的刀劈斧砍的印记。
“这里发生过战斗，或者……袭击。”林风捡起一块锈蚀得几乎断裂的箭头，沉声道。箭头形制古老，但材质不错，不像是普通山贼所用。
他们选择了一间相对完整、位置也较为隐蔽（位于村落边缘，靠近山壁）的石屋作为今晚的落脚点。石屋内部同样破败，积了厚厚一层灰尘和鸟兽粪便，但结构还算稳固，屋顶虽然漏了几个洞，但大部分尚存，能提供基本的遮蔽。
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林风在屋内找到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用石板垒砌的旧火塘，里面还有些陈年的灰烬。他试着点燃火折子，火苗顺利燃起，驱散了石屋内的阴冷和霉味。
柳轻眉在阿箐的指导下，在村落外围的荒地里找到了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和块茎，还幸运地发现了几株野葱。阿箐自己则在屋内一角，仔细检查着墙壁和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林风没有闲着。他检查了整个村落的防御态势（虽然已无意义），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迹象，然后在村落几个可能的入口和制高点做了简单的预警布置——用细藤蔓连接枯枝，一旦被触动就会发出声响。
天色渐渐暗下来，火塘里的火焰成为荒村中唯一的光源和热源。三人围坐在火边，烤着野菜和仅剩的一点肉干，就着野葱的辛辣味，默默进食。
“这村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柳轻眉终于忍不住问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屋里显得有些轻，“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废弃的。”
阿箐吃完最后一口食物，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缓缓道：“我检查了几处墙壁，发现一些残留的刻痕。很模糊，但风格……与我族流传的一些古老警示符号有相似之处。这里的人，可能曾经是某个古老守护族群的旁支，或者至少是知晓内情、负责监视这片区域‘异常’的‘哨兵’。”
“守护？监视？”林风目光一凝。
“嗯。”阿箐点头，“就像我的族人世代守护着北地的秘密一样，在很多‘门’或‘节点’附近，历史上都可能存在着类似的守护者或观察者。他们通常与世隔绝，避免与外界过多接触，默默记录着‘门’的变化，并在必要时……尝试修复裂隙，或者阻止不该靠近的东西出来。”
“那他们……是被‘不该靠近的东西’毁灭的？”柳轻眉声音发颤。
“不一定。”阿箐摇头，眼神有些幽深，“也可能是被……想要‘靠近’的人毁灭的。那些追寻‘归墟’力量的人，为了得到守护者世代积累的知识、或者打开‘门’的方法，往往会不择手段。铁面人……或者他们的前身，就曾做过不少类似的事。”
石屋内陷入沉默，只有火堆噼啪作响。想象着数十年前，这个宁静的山村可能遭遇的恐怖袭击，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我们在这里过夜安全吗？”林风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暂时应该安全。”阿箐道，“这里荒废已久，残留的‘气息’很淡，除非有东西特意搜寻，否则不太可能注意到我们。但明天天亮后，我们最好仔细搜查一下，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比如……他们可能留下的、关于附近‘门’或‘药王谷’的记录。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可能为我们指明方向。”
夜色渐深。林风安排了守夜顺序——他守前半夜，柳轻眉守中间，阿箐伤重，负责最后一段相对平静的黎明时分。
前半夜平安无事。只有夜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山林隐约的兽吼。林风靠在门边，一边调息，一边警惕着外界。他注意到，阿箐即使在睡梦中，手中也紧紧握着那个黑色木牌，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轮到柳轻眉守夜时，已是子夜过后。她抱着膝盖坐在火塘边，努力睁大眼睛，驱赶睡意。石屋外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寂静中，一些细微的声响被放大——老鼠在废墟中窜动的声音，虫子爬过落叶的声音……
忽然，她似乎听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声音缥缈断续，在风声中几乎难以分辨。柳轻眉一开始以为是幻觉，但那声音却固执地、有节奏地响着，由远及近，又仿佛……由地下传来？
她心中一紧，想要叫醒林风，却又怕是自己紧张过度听错了。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叮铃……叮铃……
声音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伴随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很多人低声诵念什么的嗡嗡声，混杂在风里。这声音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和头晕，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闪过一些扭曲的、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影，围绕着闪烁幽光的石柱……
不对！这不是幻觉！
柳轻眉猛地站起身，正要开口，却见原本沉睡的阿箐也骤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而锐利，手中木牌不知何时已被举到胸前，表面那点乌光再次隐隐闪现。
几乎同时，躺在另一侧的林风也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手握刀柄，目光如电般投向石屋外漆黑的夜色，以及……地下？
那诡异的铃铛声和诵念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无比，仿佛就在他们脚下响起！
紧接着，石屋地面，火塘旁不远处的泥土，竟然开始微微拱动，散发出一种阴冷、污浊的气息！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