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言出法随，细嗅蔷薇
张愚闻言，猛然酒醒，本能地从座位上弹起，浑身冒出冷汗。
面前这方才还称兄道弟的老头，为何好似完全换了个人，陌生至极！
他，是如何看穿自己的？
那一双眼睛，怎能这般明察秋毫？
“敢问老先生何许人也？为何在此？”
张愚此刻已然断定，今日在这小酒馆，遇上这么位来历不明的老者，绝不是缘分巧合！
此人，有备而来！
“莫怕！莫怕！快快坐下，老头我对你又没什么不轨之心，何至于这般惊悚！”
老者一脸慈眉善目，招手让张愚坐下。
然而，此时张愚说什么也不允，甚至想要快速离开。
“身不由己！”老者突然喊了一句，张愚立马动弹不得，脚步还没抬起便已经停住。
“落座！”简短两个字，张愚应声坐回原位。
“众人皆醉我独醒！”七字出口，张愚抬眼看去，小酒馆中一众食客直接伏首在桌沿呼呼大睡，正在端酒送菜的小厮更是瘫倒在地，酒菜悉数洒落，柜台边的三娘扑通一声，头颅靠在案上，昏迷不醒。
言出法随！儒道儒术！
这老者，乃是专修儒道的高手！
“你这年轻人，都说了没有恶意，偏不信，喝酒！”
老者举杯，张愚也听话地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为何年纪轻轻便已儒道入品，甚至达到八品，许多儒者往往都要修行数年乃至十几年才能达成，你是如何办到的？哪个老怪物教导你的？”
张愚并未被限制语言能力，然而没有回话，因为压根找不到解释。
系统得来的？书值换来的？突然就八品了？
这怎么说？
万一老者燃起强大兴致，直接来个开膛破肚一探究竟，那上地府说理去？
老者见张愚沉默许久就是没有张嘴，最后只好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定是那些个老怪规矩多，不让你到处瞎说。”
“之前我便听说，有个年轻人写了什么奇书叫《三国演义》的，当时权当一乐，没放在心上。”
“后来偶然拜读过，发现挺有意思的。”
“虽说行文是不大规范，用词也不华丽，但书是好书，内容够精彩便可！”
“可惜了，被禁了！”
“话说，你这年轻人，哪来的奇思妙想，想到写这般故事的？”
张愚闻言，很想回答是我抄录的，但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嗯？这也不能说？你还真是奇怪！”
“算了，不说也罢，反正现在的年轻人心思总让人猜不透。”
“还有个问题，你最近是不是观想过什么？为何，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一股气息，并非属于浩然正气。”
张愚愣住，气息？观想？什么意思？听不懂！
当下好奇反问：“何为观想？感觉到什么气息了？”
“所谓观想，便是悟道！世间万物皆可观想，千万大道自我感悟所得！不论武道法道还是儒道，都是在追求道的极致。”
“道？那什么是道？”
“道，无形无色无相，不可言说！别人的道，是别人的；我的道，是我的！说不清道不明，当你悟道了，便清楚了！”
老者显然不想深究，他看出张愚懵懵懂懂，也知道方才提的问题，许是得不到答案了，当下又转移话题：“为何近日，没见书斋展示你的作品？”
张愚苦笑道：“老先生不是已然知晓，《三国演义》被禁了吗？”
“然后呢？没写其他书？”
“其他？我还要如何写书？”
老者指了指自己胸口，明显是提示那本《仙刀奇侠传》。
“一本被禁，那就再写一本。直到世人都认可了，禁不住了，不就好了？”
“再写一本？另起炉灶？！”
张愚咀嚼说道，猛然间好像被点醒了——一言惊醒梦中人！
没错！
这些日子浑浑噩噩的，《三国演义》被下架后，整个人失魂落魄，又忧心未来生计，却全然忘了，或许可以顽抗到底，一条路走到黑！
他人不服，就写到他们服！
有何不可？！
胸中逐渐燃起熊熊烈焰，张愚仿佛突然经历一场新生变革，玄妙至极！
“老先生，多谢您的……”
正想感激一番，却见老者已然起身，向着小酒馆外漆黑天空喊了一句：“天边云来！”
只见一朵白云落下，老者踩在云上，回头看了一眼张愚说道：“我看你的气势好像正发生一场蜕变，不论你在观想何物，也许已经快到临界点了，或许应当加把劲！”
云朵飘起，一眨眼工夫消失在夜空中，老者悄然不见。
“哈哈哈……你这瓜货，才喝两杯就醉了！”
“干嘛，快起身，莫要装醉，快快喝！”
“没眼力劲的玩意，笨手笨脚的，还不把地拖干净，这酒菜从你工钱中扣！”
“我的好三娘，刚才莫名其妙摔了一跤，许是地滑，可与我无关！”
酒馆中，重新恢复嬉笑怒骂声，张愚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这儒道之言出法随，竟这般精妙绝伦，嘴巴只消一开一合，世间予取予求！
张愚心生感叹，直到三娘从柜台边款款走来：“哟，公子，终于喝好了，这是打算要结账回家了？”
糟糕！这糟老头子，坑货！
明明是他说要请客，这才添酒加菜，如今倒好，腾云驾雾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桌狼藉让自己结付！
当下摸了摸怀中干瘪钱袋，脸上堆着歉意，支支吾吾开口道：“三娘，是这样的，你这要是吃白食，是个什么说法……”
深夜，元伯草堂院门口，张愚从屋内取出三两多银子，交给一路‘护送’前来的三娘小酒馆跑腿小厮，赔笑致歉目送对方离开。
优哉游哉泡过热水，照例盘腿修炼诸子百家。
蕴养浩然正气虽然是一番潜移默化的过程，但每次修炼完，都能平心静气，将浑身精气神调至最佳。
而这，往往能让张愚摒弃一切杂念，身心愉悦。
当夜深人静时分，张愚吐出一口浊气，今日份任务完成。
来到案边，想着提笔挥就，将酒馆老者点醒后的豪气抒发出来。
他心中已有决断，接下来该做什么、如何做，基本勾勒出轮廓。
笔锋正要在白纸上划过，却突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