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集：布衣小院
暮春的清晨，巷口的露水还没干，兰妮就已经支起了绣品摊子。
粗布缝的摊子上，摆着她前一夜绣好的帕子、荷包，针脚算不上特别精致，却也绣得整齐，沾着淡淡的皂角香——这是她穿越成穷书生苏砚之妻的第三个月，每天靠摆摊卖绣品，补贴家用，供丈夫读书备考。
“苏娘子，这帕子怎么卖？”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蹲下来，拿起一块绣着小雏菊的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针脚。
兰妮赶紧笑着回话：“婶子，这帕子五个铜板一块，您要是多买两块，算您十三个铜板。”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三块帕子，一块五个铜板，三五一十五，便宜两个铜板，收十三个，应该没错。
可妇人却皱了皱眉：“苏娘子，你这账算得不对啊。”
三块帕子，一块五个铜板，本该十五个铜板，你说便宜两个，怎么还收十三个？
十五减二是十三，倒也没错，可我就买一块，你刚才说五个铜板，我记得上次来买，你说的是四个铜板啊？”
兰妮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解释：“婶子，上次是我记错了，这帕子本钱就四个铜板，卖五个是想多赚一个铜板补贴家用，您别见怪。”
妇人摆了摆手，拿起帕子付了钱，临走时还念叨：“苏娘子，你一个读书人家里的，怎么连账都记不清？”
做生意可得仔细点，不然哪能赚到钱。”
兰妮看着妇人的背影，脸上一阵发烫。
其实她哪里是记错了，是根本没把价格记牢——前几世要么是部落里的能手、要么是宫里的妃嫔、要么是领兵的女将，哪里用得着天天算这些“几分几厘”的小账？
她总觉得自己是“名校毕业”，奥数都拿过奖，这点小账根本不在话下，可真到了市井里过日子，才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价格都记不住，连最简单的加减都能算得磕磕绊绊。
没过多久，又来一个顾客，想买两个荷包。
兰妮记得荷包是六个铜板一个，两个本该十二个铜板，可她嘴里却报成了“十一个铜板”。
顾客当场就翻了脸：“你这娘子怎么回事？连账都算不清，还敢出来做生意？”
两个荷包，一个六个铜板，二六十二，你偏说十一个，是想少收我一个铜板，还是故意坑我？
我看你就是没把心思放在做生意上，光顾着琢磨别的了！”
顾客的声音很大，巷子里摆摊的人都看了过来，兰妮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想反驳，想喊“我当年奥数拿奖，这点账怎么会算错？是口误而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早不是从前那个自恃清高的“精英”了，现在她是靠摆摊谋生的苏娘子，连账都算不清，还有什么资格反驳？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算错了，您别生气，两个荷包算您十一个铜板，就当我给您赔罪了。”
兰妮赶紧道歉，双手把荷包递过去，心里又委屈又懊恼。
顾客接过荷包，哼了一声，付了钱转身就走。
旁边卖菜的张大爷看她可怜，递过来一根黄瓜：“苏娘子，别往心里去，刚开始做生意都这样，慢慢就熟了。”
你把每种东西的价格写在纸上，贴在摊子上，顾客问的时候看一眼，就不会记错了。”
兰妮接过黄瓜，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张大爷”，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想起前几世的自己——在军营里画战术图，再复杂的兵力分配都能算得清清楚楚；在部落里改织机，再精细的零件尺寸都能画得明明白白；可到了生活里，连几个铜板的账都算不明白，连最简单的价格都记不住。
原来，书本上的“奥数题”再难，也有固定的解法；可生活里的“算术”，却藏着柴米油盐的琐碎，藏着谋生的不易，比奥数题实在多了，也难多了。
傍晚收摊回家，小院里飘着淡淡的米粥香。
丈夫苏砚正在院子里看书，看到她回来，赶紧迎上去：“娘子，今天累不累？我煮了米粥，还买了一块豆腐，咱们晚上吃豆腐拌黄瓜。”
兰妮看着丈夫温和的眼神，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却还是摇了摇头：“不累，就是今天算错了好几次账，被顾客骂了。”
苏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安慰：“没事，算错了就改，咱们慢慢来。”
我这就帮你把每种绣品的价格写下来，你贴在摊子上，下次就不会记错了。”
吃完饭，苏砚帮兰妮把帕子、荷包、香囊的价格一一写在纸上，还帮她画了简单的价目表。
兰妮拿着价目表，坐在油灯下，一遍遍背诵：“帕子五个铜板，荷包六个铜板，香囊八个铜板……”
她还把价目表贴在墙上，对着墙反复念，直到每个价格都记在心里，才拿起账本，把今天的收入和支出重新算一遍。
账本上的数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因为算错了，被划得乱七八糟。
兰妮看着账本，想起以前在皇宫里核对赈灾账册，那么复杂的账目她都能理得清清楚楚；可现在，只是几串简单的收支数字，她却算了好几遍才对。
她一边算，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兰妮，别再想着以前的“奥数奖”了，现在的日子，需要的是能算清柴米油盐的“生活算术”，不是书本上的难题。
熬夜把账算完，兰妮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小院的石板路上，丈夫的书房还亮着灯，里面传来轻轻的翻书声。
她想起白天摆摊时的委屈，想起顾客的指责，想起张大爷递来的黄瓜，心里突然踏实了——这就是生活，没有战场上的热血，没有皇宫里的荣耀，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只有摆摊算账的平凡，可这份平凡里，藏着真实的烟火气，藏着需要用心经营的安稳。
第二天清晨，兰妮把价目表贴在摊子最显眼的地方，顾客问价格时，她再也不用慌慌张张地在心里盘算，而是指着价目表，清清楚楚地回话。
遇到想讲价的顾客，她也能耐心地算清楚成本，既不亏本，也不让顾客觉得吃亏。
一整天下来，她没再算错过一次账，还卖出了十多件绣品，比前几天都多。
收摊回家的路上，兰妮手里提着刚买的肉馅，心里满是欢喜。
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比如把绣活做得更精致，比如把账算得更熟练，比如学会跟顾客打交道。
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怕困难，因为她明白，生活里的“算术”，不是靠小聪明就能应付的，需要的是踏实和耐心，需要的是放下清高，直面琐碎。
而这份踏实，这份直面，正是她这一世“真字渡”的开始——在平凡的生活里，做真实的自己，学实在的本事，过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