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集：战火突至
初夏的清晨。
阳光刚漫过书房的窗棂。
兰妮正和沈砚之弯腰拓碑。
墨汁在砚台里泛着光泽。
宣纸上还沾着拓包按压的浅痕。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打仗了！边境的兵打过来了！”
“大家快逃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声音像惊雷炸响。
震得满院槐花簌簌掉落。
白色的花瓣飘落在墨汁里。
晕开一圈圈淡白的纹。
沈砚之猛地直起身。
脸色瞬间发白。
“怎么会这么快？”
“前几日才听说边境有摩擦……”
话没说完。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布包袱。
“兰妮，快收拾东西！”
“我们得赶紧走，晚了就被堵住了！”
柳夫人慌慌张张跑进来。
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首饰盒。
盒角的珍珠晃得人眼晕。
“文轩已经去牵马车了！”
“你们快把值钱的东西带上！”
“别管那些没用的书和纸！”
兰妮看着乱作一团的屋子。
目光却死死盯着书架。
那里码着她所有的词稿。
有写着“红烛暖”的《醉花阴》。
有记着“拓碑同看”的《浣溪沙》。
还有沈砚之珍藏的古籍。
每页都夹着他手写的批注。
她没接母亲递来的首饰盒。
转身就往书架冲。
把词稿和古籍一股脑塞进木箱子。
箱盖合不上。
她就用胳膊肘死死抵着。
抱着箱子往门外冲。
“你抱那些破书干嘛？”
柳夫人急得直跺脚。
伸手想抢她手里的箱子。
“这些东西不能当饭吃！”
“带着也是累赘，会害死我们的！”
“娘，这不是破书！”
兰妮把箱子抱得更紧。
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这是我的命！”
她想起第一世在部落。
蚕丝是族人过冬的命。
这一世。
这些纸页里藏着她的心事。
藏着她和沈砚之的时光。
藏着她所有的温暖和成长。
她不能丢。
沈砚之看着她眼里的坚定。
没再劝她放下。
反而伸手托住箱子底部。
“走，我们一起带。”
“别让你抱着这么沉的东西跑。”
他的掌心温热。
抵在箱子底下。
像给兰妮吃了颗定心丸。
一家人跑到门口时。
表哥苏文轩已经牵着马车等在那里。
马车上挤满了逃难的邻居。
张婶抱着哭嚎的孩子。
李伯背着瘫痪的老母亲。
沈砚之把柳夫人扶上车。
又接过兰妮怀里的箱子。
小心地放在马车角落。
自己则坐在车辕上。
抓起缰绳挥鞭。
马车轱辘滚滚。
扬起一路黄尘。
兰妮坐在马车上。
怀里抱着木箱子的一角。
听着身后的厮杀声越来越近。
还有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吼声。
心怦怦直跳。
像要撞破胸口。
她掀开马车帘一角。
看到沿途的房子冒着黑烟。
火苗从窗缝里窜出来。
舔着黑黢黢的房梁。
有人抱着孩子拼命跑。
鞋掉了也顾不上捡。
有人抢不到马车。
互相推搡着摔倒在地上。
还有人被掉落的瓦片砸中。
一动不动地躺在路边。
血渗进泥土里。
变成暗褐色的印。
“前面有乱兵！快躲！”
苏文轩突然大喊。
猛地拽住马缰绳。
马车往旁边的小路拐。
车轮碾过碎石。
震得箱里的书哗哗响。
可没跑多远。
几个拿着刀的乱兵就追了上来。
刀刃上还沾着血。
拦住马车喊：“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不然就把你们都杀了！”
沈砚之跳下车。
挡在马车前。
“我们只是逃难的百姓。”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话没说完。
一个乱兵就挥着刀背砸过来。
沈砚之踉跄着摔倒在地。
手肘擦破了皮。
渗出血珠。
另一个乱兵看到兰妮怀里的箱子。
眼睛突然亮了。
“这箱子看着沉！”
“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说着就往马车上爬。
伸手去抢兰妮怀里的箱子。
“别碰我的箱子！”
兰妮急得声音发颤。
抱着箱子从马车上跳下来。
转身就往路边的荒草里跑。
草叶刮得腿生疼。
她却不敢停。
乱兵在后面追。
手里的刀晃着寒光。
“站住！再跑就杀了你！”
沈砚之爬起来想追。
却被另一个乱兵拦住。
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兰妮跑远。
声音带着哭腔喊：“兰妮！别跑了！”
“把箱子给他们！我再给你写！再给你拓！”
兰妮没回头。
她抱着箱子拼命往前跑。
布鞋被石头磨破了。
脚趾传来一阵刺痛。
血渗出来。
染红了草叶。
她却像没感觉到。
只顾着往前冲。
她想起第一世在河边缫丝。
冻红的手泡在冰水里也没停。
想起学拓碑时。
手指被石碑磨得发红也没放弃。
她从来不是只会躲的人。
为了想守护的东西。
她能拼尽全力。
乱兵追了三里地。
渐渐没了力气。
骂骂咧咧地停了下来。
兰妮也跑不动了。
腿一软。
摔倒在荒草地上。
怀里的箱子却没撒手。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
看到箱子的锁被撞坏了。
词稿和古籍散了一地。
有的纸页被刮破。
有的沾了泥土。
她的手指被草叶划破。
鲜血滴在宣纸上。
像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我的词稿……”
兰妮赶紧跪坐在地上。
把散落在草里的纸页捡起来。
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尘土。
哪怕手指还在流血。
也先把卷起的纸边抚平。
她看到那张写着“红烛暖、墨香甜”的词稿。
边角沾了泥。
字迹却依旧清晰。
眼泪突然掉下来。
砸在纸页上。
晕开一小片墨痕。
这是她和沈砚之的回忆。
是她这一世最珍贵的东西。
她护住了。
“兰妮！兰妮！”
远处传来沈砚之的呼喊。
声音里满是焦急。
兰妮抬起头。
看到沈砚之朝着她跑过来。
身上沾着尘土。
头发也乱了。
脸上还有被打的红印。
他跑到兰妮身边。
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你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我没事。”
兰妮举起手里的词稿。
笑着说。
眼泪却还在往下掉。
“你看，词稿和古籍都在。”
沈砚之看着她划破的手指。
看着她磨破的布鞋。
心疼地从怀里掏出布条。
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
“以后不许这么傻了。”
“你的命比这些东西重要。”
“可这些东西也是我的命啊。”
兰妮靠在他怀里。
声音轻轻的。
“里面有我写的词。”
“有你拓的碑。”
“有我们一起过的日子。”
“我不能丢。”
沈砚之没再说话。
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远处的战火还在烧。
黑烟滚滚冲上天空。
逃难的人群还在奔跑。
脚步声、哭声混在一起。
可兰妮却觉得心里很踏实。
她护住了想护的东西。
也没让爱她的人担心。
她想起刚穿来时。
那个躲在房间里偷写词的自己。
想起遇到困难就退缩的自己。
突然觉得。
自己真的长大了。
她不再是只会躲在书堆里的“书呆子”。
不再是遇到危险就发抖的“娇气小姐”。
她能为了心爱之物。
跑断鞋、流出血。
能在战火里守住自己的初心。
这种勇气。
不是来自聪明的头脑。
而是来自两世的成长。
第一世学会的“坚韧”。
这一世学会的“守护”。
让她变成了更勇敢的人。
沈砚之牵着兰妮的手。
帮她抱着木箱子。
朝着远离战火的方向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叠在一起。
像分不开的模样。
兰妮看着手里的词稿。
纸页沾了尘土。
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她知道。
未来的路还很长。
可能还会遇到更多危险。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有想守护的东西。
有陪在身边的人。
有足够的勇气。
去面对所有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