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集：露一小手
晨雾还没散尽，部落的入口就传来了动静。
兰妮正蹲在草棚前缫丝，抬头就看见首领陪着几个陌生汉子走进来。
那些人穿着和部落不同的兽皮服饰，手里还提着一袋野果，看样子是邻部的人。
“首领，我们部落的蚕茧收了不少，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缫出好丝。”
听说你们部落有位‘天外来的姑娘’，缫丝手艺好，特地来学学。”邻部的领头人双手捧着野果，语气诚恳。
“要是能学会，我们以后有好东西，肯定先想着你们部落。”
首领笑着看向兰妮，招了招手：“兰妮，过来。”
邻部的兄弟想學缫丝，你这段时间练得最用心，就由你教他们吧。”
兰妮手里的蚕茧“啪嗒”掉在石台上，心里咯噔一下。
让她教别人？她自己才学会没多久，要是教错了怎么办？
要是演示的时候出错了，岂不是丢部落的脸？
以前在学校里，她从来都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优等生”。
可现在要站在一群陌生人面前教手艺，她突然慌了神，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
“首领，我……我不行吧？”兰妮往后退了退，声音有点发颤。
“丝婆婆的手艺比我好，还是让丝婆婆教吧。”她下意识地想躲。
就像以前在部落里被人嘲笑时，总躲在草棚角落一样。
她怕出错，怕被人笑话，更怕自己做不好，让别人失望。
丝婆婆拄着木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不行？”
你缫出的丝又匀又亮，织布的时候也肯下功夫。”
邻部的兄弟是来学技巧的，又不是来挑错的。”
再说了，你以前总说自己是‘精英’，精英哪能连站在人前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丝婆婆的话像一盆温水，浇在兰妮发慌的心上。
她想起半个月前，自己连蚕茧都捏不住，被人叫“笨坯”时，是丝婆婆骂醒了她。
想起熬夜练缫丝时，是族人陪着她、帮着她。
想起小石头穿上新衣时，那开心的笑容。
部落里的人从来没有因为她笨、因为她出错而嫌弃她。
现在部落需要她，她怎么能临阵退缩？
“好，我教。”兰妮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蚕茧。
指尖的凉意让她稍微冷静了些：“我会把我会的都教给大家。”
首领和邻部的人都笑了，丝婆婆也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大家把草棚前的石台清理干净，又搬来几张木凳。
邻部的人围着石台坐下，兰妮站在中间。
看着一圈陌生的眼睛，心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手心都冒出了汗。
“那……那我们就从挑蚕茧开始吧。”兰妮拿起一个蚕茧，声音有点发颤。
原本在脑子里想好了的话，到了嘴边却变得断断续续。
“挑茧子要先看形状，椭圆形的、表面光滑的是好茧。”
要是有裂缝、有凹陷的，就是破茧，抽不出好丝……”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两个蚕茧对比，可越说越紧张。
说到“煮茧的火候”时，突然忘了接下来要讲什么，站在原地。
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邻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可兰妮总觉得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怀疑，心里更慌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慌，慢慢来。”丝婆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就像平时教我家丫头那样，一步一步来，不用急。”
兰妮抬头看向丝婆婆，老人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鼓励。
她想起自己教麻花辫小姑娘接断丝时，也是一步一步，耐心地讲、耐心地演示。
那时的自己，一点都不慌。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把缫丝的步骤过了一遍。
再睁开眼时，心里的慌劲少了些。
“煮茧的时候，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兰妮重新拿起蚕茧，走到土灶边，点燃了柴火。
“火太大，水太烫，茧子会煮烂；火太小，水太凉，蚕丝粘在一起，抽不出来。”
要像这样，让水保持微微沸腾，冒小泡就行。”她一边说，一边往陶锅里加水。
又添了点柴火，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些，声音也平稳了。
邻部的人都凑过来看，有人还拿出个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画着煮茧的步骤。
兰妮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
他们不是来挑错的，是真的想学会缫丝，想让自己的部落过上好日子。
而她，能帮到他们，这是多有意义的事啊。
“接下来是抽丝，这一步最关键。”兰妮拿起一个煮好的蚕茧，捏在手里。
“先找丝头，用指甲轻轻掐茧子的一头，就能看到丝头。”
然后慢慢往外拉，手要稳，力道要匀，不能太用力，不然丝会断……”她一边说，一边演示。
指尖捏着丝头，缓缓抽出一缕雪白的蚕丝，这次没有断。
蚕丝像一缕月光，落在竹匾里，又细又亮。
“哇，这丝真好看！”邻部的人忍不住赞叹，有人还伸手想摸一摸，眼神里满是羡慕。
兰妮看着他们的样子，突然觉得不紧张了，甚至有点开心。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的“聪明”没用武之地。
可现在才发现，能把自己学会的手艺教给别人，能帮到别人。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解出奥数难题还要踏实。
她越讲越顺，从挑茧、煮茧，到抽丝、接丝。
把自己这段时间学到的技巧，一点一点地教给邻部的人。
有人问“要是丝断了怎么办”，她就拿起断丝，演示怎么接。
有人问“煮茧的时间怎么把握”，她就告诉他们“煮到茧子轻轻一捏就软，却不烂的时候最好”。
遇到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地方，她就请丝婆婆过来补充。
两人配合着，把缫丝的技巧讲得明明白白。
太阳升到头顶时，兰妮才把该教的都教完。
邻部的人学得很认真，还上手试了试。
虽然刚开始也会出错，可在兰妮的指导下，慢慢也能抽出像样的丝了。
“太谢谢你了，兰妮姑娘！”邻部的领头人握着她的手，语气激动。
“要是能学会缫丝，我们部落的娃冬天就能穿上暖和的衣服了。”
以后我们肯定常来跟你们交流！”
兰妮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成就感。
她看着邻部的人提着野果，开开心心地离开。
又看了看身边的族人，大家都在对着她笑，眼神里满是认可。
丝婆婆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你看，这不就做到了？”
以后别总想着躲，你有本事，就该让大家看到。”
兰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练缫丝时磨出的茧，可她一点都不觉得丑。
这双手，不仅学会了缫丝、织布，还能教别人手艺。
还能帮到部落，帮到邻部的人。
她想起刚穿越来时，那个总躲在角落、怕出错、怕被嘲笑的自己。
再看看现在，能站在众人面前，从容地教别人手艺，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
风穿过草棚，带来了蚕茧的清香，兰妮深吸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敢站在人前说话，敢把自己会的教给别人。
敢承担起“被需要”的责任，这也是“换种活法”里，最珍贵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