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好时候
“他不愿意？”
天赐公司的某个会议室内，一个面容威严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文件，不悲不喜的对着面前的人问道。
听到刘副总的话，魏源放下手机，表情略微凝重的说：“嗯，可能对公司还有情绪。”
对于魏源的解释，刘恒不悲不喜，他没有斥责陈晨的不知好歹。
只不够是不停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已。
良久过后，刘恒突然笑了起来。
“他要是同意，我反而要奇怪了。”
发现刘恒似乎真的没有怒意，魏源反而疑惑了。
按道理来说，刘恒给陈晨的待遇并不低。
以之前的合同续约三年。
要知道，当初给陈晨的合同，可是国内一线艺人的合同。
这种A级待遇合同，对于年仅27的陈晨来说，属于现阶段能够接触到的非常好的合约了。
要知道，男艺人的职业生涯，是远超女艺人的。
而且男艺人的道路更加多元化，无论是走综艺和还是走影视圈，他们都可以胜任。
通常来说，男艺人的未来，不仅不会因为年龄的问题而受到限制，反而会因为时间的积累，变得越来越平坦。
可同样的情况，放在女艺人身上就不一样了。
因为女艺人的职业寿命比较短暂。
倘若没有办法晋升影视圈的话，女艺人通常在30左右的时候，就会面露自己职业生涯最大的坎。
一旦迈不过去，之前一切，都很有可能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化为泡影。
所以不过三年的合约，在魏源看来，这是公司带有弥补性质的合同了。
也可以看出，陈晨的转变，让公司重新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巨大的价值。
毕竟那张脸，就代表了很多东西……
或许是想不通刘恒为何会如此平淡，魏源不解的问：“刘副总，为何你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刘恒听到这话，不置可否。
他站起身，给魏源倒了一杯茶，毫无拘谨的坐到了他身旁的主位上。
“挺正常的，毕竟年轻人嘛，血气方刚，他要是同意了，我反倒要好好想想，他值不值这个合约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刘恒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对于这话，魏源深感认同。
陈晨就是一个非常显明的例子。
他当初的职业生涯，真的太顺了。
一出道，就很快的成为国内顶尖的男团。
22岁出道，25岁达到国内偶像艺人的巅峰。
成功对于陈晨来说，好像随处可得一般容易。
福兮祸兮……
或许也是因为成功来的太容易，让陈晨没有好好的珍惜。
这才导致了他一步步的打烂了手中的好牌。
连带着一大群人，陪着陈晨栽跟头。
“小魏啊，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公司对待艺人的方式，是不是该有所转变了。”
这话一出，魏源虽然不理解刘恒的意思。
却还是心中一震。
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了魏恒的脑袋中，久久盘旋。
发现魏源陷入沉思，刘恒抿了一口手中的热茶，咧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沉浸了约莫一分钟后，刘恒又重新开口了。
“以前我一直觉得，这培养艺人就好比种树，而我们则是那些辛苦的园丁，在小树没有结果之前，我们需要小心翼翼的守护着。”
“而我们不仅要担心小树能否成长到我们的预期，还要担心会不会有外来者偷窃最后的果实，多不容易啊。”
对于这话，魏源也是感慨的点了点头。
因为在他的手上，就曾经带过不下十多个的艺人。
其中还有很多，只是他间接接触过的。
这些粗粗算下来，他带过的艺人，少说也有几十人了。
但这些人中，最后能够存留下来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可公司在早期对他们的投入，却是相差无几。
更有一些，在刚刚展露头角的时候，就被别的公司挖走。
这点，从陈晨之前的队友之一，现在的一线电视剧演员章清就能够看出来。
在陈晨出事后，天赐公司投入大量资源的时代少年也分崩离析。
三人组合，少了主心骨的陈晨。
可依旧还有两个。
且因为陈晨的黯然退场，另外两人，反而变成国内炙手可热的存在。
在这场盛宴中，章清就被天赐的死对头，庆云公司挖走。
而天赐则是不得不花了大钱，来保住自己最后的独苗——陆鸣。
那一次，让公司堪称大出血。
直到最近才缓过劲了。
这也是为什么公司对陈晨非常震怒的原因。
可以说，正是因为陈晨的行为，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后果。
对此，刘恒首次提出要加强对公司艺人的控制。
首当其冲的，就是提高合约的严谨性。
也是借由这个，让刘恒渐渐从公司的三把手，逐渐走上了二把手，执行CEO的位置。
现在在刘恒上面的，只剩下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兼总裁，天赐公司的董事长廉明杰了。
“你觉得我们有必要留住陈晨吗？”
听到这话，魏源思考后，很是认真的说：“如果从短期来看，陈晨虽然被冷藏了半年，但因为时代少年的热度还在，倘若重新培养，虽然很难重登巅峰，但是捧上二线的位置，应该不算太难。”
“但……”
魏源没有把话说完，刘恒就接话说：“但有可能会重蹈覆辙是吧？”
看着刘恒似笑非笑的表情，魏源点了点头。
没错，虽然陈晨现在的转变很大。
但古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谁都难保陈晨以后，会不会再做出那些荒唐的事情。
而这，也是巨大的风险。
收益很诱人，但风险……也不能低估。
“小魏啊，这娱乐公司说到底，也还是公司。”
“而公司归根结底，不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商店吗？我一直在想，我们真的只能靠类似伴生的关系，从艺人的身上吸血吗？说不准，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
这话一出，魏源的脑中闪过惊鸿，却又一闪而逝，没有抓住。
他求解的看着刘恒，很是好奇他接下来的话。
刘恒顿了顿，然后说：“与其花时间，花精力，去好好培养一个精品的大树，我们为什么不能把这些时间，花在培养一群成色一般，但是便于存活的小树呢？好好包装一下，不也能卖个好价钱吗？”
“当然了，我这话的意思，不是说大树不重要，相反的，我反而认为，想要养好小树，这些粗壮的大树恰恰是最不能放弃的。”
“毕竟没有大树挡风挡雨，小树也很难存活，不是吗？”
这段云里雾里的话，却一下子让魏源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刘恒的意思，也立马知道了为什么刘恒对于陈晨的态度，如此的不以为意了。
因为刘恒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下陈晨。
他想的，只不过是把陈晨卖个好价钱。
且从刘恒刚刚的话，魏源听出很多的意思在里面。
或许从这以后，天赐公司的经营模式，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艺人……将不再是公司的伴生伙伴，而是一个个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罢了。
“陈晨的合约还有半年是吧，这半年的时间，尽量给他安排一些相对优越的资源，因为这可是我们天赐公司给外界的第一个信号。”
“他也将会是我们公司的第一个产品，这个产品，必须包装的漂亮，你明白吗？”
说到这，刘恒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意图。
很明显，刘恒的目的，是要把天赐公司打造成一个艺人商品。
公司的艺人，除开最上面的几个门面，其他的，都将沦为公司的商品，任由外界来选取。
只要出价够高，你就能够买到你想买到的一切。
这样一来，公司将不用承担艺人后续生涯的风险。
也可以把艺人培养的资源，最大化的利用。
这样的做法，不仅可以转嫁公司的培养风险，还可以把有限的资源，放到那些公司真正看好的艺人上。
其实这样的做法，在圈内并不少见。
但是像刘恒这样露骨的，却还是第一次。
因为现阶段的娱乐公司，看重的，还是艺人成长起来后，那庞大的吸金能力。
虽然转售艺人的价格不菲，但这却是一锤子买卖。
自然不如签约艺人，吸取佣金来的源远流长。
除非你有办法能够大批量的制造底层明星。
并且能够保证自己公司，不会因为艺人的大量出走，而造成空档期。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自己公司在贩卖艺人的同时，还能够依靠极个别颇有天赋的艺人，为公司不断的输血。
这就需要这个艺人公司，必须具备完善的艺人培养体系。
又必须拥有不低的资源，来滋补这些艺人的成长。
而这些，恰恰都是天赐公司具备的。
作为国内四大娱乐巨头的天赐，自然是有这样的底气。
在刘恒提出这个想法之前，天赐公司一直走的都是精英路线。
它们会花大量时间，去筛选那些特别有天赋的人才，然后投入时间和精力去好好栽培。
虽然这样做，天赐公司的前期投入非常巨大，但也让天赐公司培养出了好几个顶尖艺人。
但因为现在的娱乐公司越来越多。
总会有一些幸运儿，他们天赋异禀，只用了少量的资源，就做到了天赐公司，花费巨资才做到的事情。
这也让天赐公司的高层们渐渐有了别的想法。
同样的资源，与其花费在5个有10%概率成为一线的艺人身上。
为什么不能够花在100个有1%概率的人身上呢？
市场就是最好的经纪人，他们会自动筛选掉那些不合适的人群。
况且这样做，在这些人身上投入的资源也不会浪费。
刘恒准备给这些人的合同，都是巨额的解约合同。
至于其他地方，可以适当的放宽。
因为当这些人在失败碰壁后，肯定不会甘于现状。
他们自然会想办法自谋出路，但又因为合同的原因，导致他们又不得不想办法解除合同。
而到了这个时候，公司就能够从巨额的解约费上，赚回原本的投入。
听起来很残酷，但是这个想法，刘恒一提出时就得到了许多股东的认可。
其中甚至包括了天赐公司的董事长。
可想要做到这些，他们还需要一个成功的案例。
而陈晨的出现，恰好满足了他们的需要。
一个合约快要到期的自由人。
一个虽然没落，却又重新展现出潜力的人。
对于刘恒来说，他现在只要能够把陈晨卖出一个好价钱，对于其他股东来说，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投名状。
对于外界来说，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信号。
你看，我们连自己公司曾经的当家艺人都能卖，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而且，刘恒不仅不担心陈晨是否会重新崛起。
或者说他巴不得陈晨越混越好。
因为陈晨的表现越好，就越能够说明天赐公司培养艺人和挖掘潜力艺人的实力。
这就是为什么刘恒不仅不生气陈晨的反应，反而还在对方回答模糊不清的时候，就同意让魏源给予陈晨较好资源的原因。
赶上好时候了啊~
想通这些之后，魏源不禁感慨到。
倘若陈晨不是恰好遇到公司改革的关键时期，对于这种不听话的艺人，天赐公司很有可能会直接把他冷藏到底。
谁会对一个可能要离开的艺人投入资源呢？
想到这，魏源开口说：“那需要我联系几个下家吗？”
既然知道陈晨注定要被公司交易出去，魏源自然也想从中获利。
倘若他能够找到几个合适的下家，作为陈晨的直系经纪人。
魏源自然收获不菲。
刘恒沉默了一会，开口说：“不急，现在还没到时候，就他现在的表现，就算能卖，也卖不出好价钱，你可以把我们今天的话告诉他，他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年轻人有点傲气可以理解，但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不是吗？”
“况且……我估计他也不愿意继续在天赐呆着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恒的语气很是倨傲。
因为他很笃定，现在的陈晨，哪怕有所改变，但上限估计也不会太高。
一个一线艺人，估计就是陈晨未来的终点了。
用一个未来的一线艺人，换取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提升，十分很合算。
至于陈晨会不会成为顶级艺人？
这点魏源根本就没有担心过。
因为那个位置，已经不是简单的运气和实力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那是需要超高的实力，和过人的运气，才有可能做到的。
可以说，只要陈晨以后达不到顶级艺人的程度，这笔买卖就不会亏。
顶级艺人，是你说能做到，就能做到的吗？
可倘若陈晨真的能够做到那个地步，估计刘恒到时候连肠子都会悔青了。
顶级艺人……那是一百个一线艺人都比不上的存在。
因为到了那个位置，钱已经不是最为重要的了。
他的影响力，他的流量。
都能够给公司带来源源不断的隐性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