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空宿舍的凉意与新室友的隔阂
梧桐路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林晚抱着最后一摞书，站在新宿舍楼的302室门口，指尖攥着冰凉的钥匙，迟迟没有插进去。
宿管阿姨说，这是中文系重新分配的宿舍，原本的四人寝，现在只住了她和另外三个同级的女生。苏念她们搬走后，空荡荡的旧宿舍里，还留着她们贴在墙上的海报，留着阳台上晒干的衣服香，留着四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熬夜聊天的暖意。而眼前的302，隔着一扇门，林晚却闻到了陌生的气息。
深吸一口气，她拧开钥匙推门而入。
宿舍里的三张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靠窗的位置被占了，靠门的两张也有人，只剩下靠里侧、挨着卫生间的床位，留给了她。三个女生正围坐在书桌前，低声聊着天，看到林晚进来，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又转过头去，连一句招呼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旧宿舍里的书卷气、零食香截然不同。林晚放下书，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床铺。床垫硬邦邦的，床单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印着细碎的梧桐叶，铺在床上，像是在陌生的空间里，撑起了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天地。
收拾到一半，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中文系的辅导员苏曼老师走了进来，她穿着米色的针织衫，戴着细框眼镜，眉眼温和：“林晚，刚搬过来？都收拾好了吗？”
林晚赶紧站起身：“苏老师，还没呢，刚把书搬上来。”
苏曼老师的目光扫过宿舍，落在那三个女生身上，笑着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三位是你的新室友，都是咱们中文系的，张雅、李萌、赵婷。以后大家住在一个宿舍，要互相照顾，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张雅三人敷衍地点了点头，张雅甚至还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都大二了还调宿舍，真麻烦。”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林晚听见。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
苏曼老师似乎没听见，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宿舍卫生”“和睦相处”，便转身离开了。门关上的瞬间，宿舍里的低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尴尬的寂静。
林晚低着头，继续铺床。卫生间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李萌走了出来，看到林晚放在床脚的行李箱，皱着眉说：“哎，你这箱子能不能挪一下？挡着我放东西了。”
林晚赶紧把行李箱往自己的床位边挪了挪，小声说：“抱歉。”
“没事，”李萌的语气却算不上友好，“以后东西都放自己的位置上，别占着公共空间。”
林晚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格格不入。
张雅她们三人是同班同学，早就熟络得很，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宿舍里追剧聊天，把林晚当成了透明人。她们喜欢熬夜，开着台灯追剧到凌晨，屏幕的光晃得林晚睡不着；她们不爱打扫卫生，垃圾桶堆得满溢也不换，卫生间的地面总是湿漉漉的；她们甚至还会在林晚看书的时候，大声讨论着化妆品和穿搭，声音尖利刺耳。
林晚试着和她们沟通，说自己晚上要早睡，能不能把台灯调暗一点。张雅却撇撇嘴：“大学宿舍不都这样吗？睡不着就戴耳塞呗。”
那天晚上，林晚真的戴上了耳塞，却还是能听见她们的笑声，隔着耳塞，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想起旧宿舍里，苏念会在她看书时，主动把手机音量调小；夏栀会和她一起，把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陈溪会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轻声读诗。
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更让林晚委屈的是，她们还会有意无意地排挤她。
早上一起去食堂，林晚走在后面，喊了一声“等我一下”，她们却像是没听见，脚步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楼梯口；林晚买了水果放在桌上，想和大家分享，张雅却当着她的面，拿起一个苹果递给李萌，说：“这苹果看着挺甜的，咱们分了吧。”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的林晚；甚至有一次，林晚的笔记本放在桌上，回来的时候，发现被人碰掉在了地上，封面都被弄脏了，她问是谁碰的，三人却异口同声地说“不知道”。
林晚蹲在地上，捡起笔记本，轻轻擦着封面上的污渍，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天下午没课，林晚抱着笔记本，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梧桐路。长椅上积了一层落叶，她轻轻拂去，坐了下来。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陈溪送她的梧桐叶书签，还有苏念画的小涂鸦，夏栀拍的照片。
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梧桐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晚抬起头，看到江屿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眼里满是心疼。
她赶紧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江屿在她身边坐下，把热可可递给她：“还骗我？你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是不是新宿舍的人欺负你了？”
林晚抿着嘴唇，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把这几天的委屈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说她们熬夜吵得她睡不着，说她们排挤她，说她想念苏念她们。
江屿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等林晚说完，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却带着怒意：“她们太过分了。别难过，有我呢。实在不行，我们去找苏曼老师，申请换宿舍。”
林晚摇摇头，喝了一口热可可，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暖冰凉的心：“算了，换宿舍太麻烦了。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江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得不行：“以后要是再受委屈，一定要告诉我。晚上我来接你下晚自习，送你回宿舍；你想看书，就来梧桐路的长椅上，我陪你；你想苏念她们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她们。”
林晚看着他，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她点点头，靠在他的肩头，看着漫天飘落的梧桐叶，轻声说：“江屿，有你真好。”
风吹过梧桐枝桠，落叶簌簌落下，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叹息。林晚知道，新宿舍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很多委屈和难过，但她不是孤单一人。梧桐路的绿荫下，有江屿的陪伴，有苏念她们的牵挂，那些温暖的力量，会支撑着她，走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而那些欺负她的新室友，终究只是她大学时光里的一段小插曲，掀不起太大的波澜。因为她的青春里，有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更温暖的回忆，都藏在这条梧桐路上，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