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头戴抹额的山匪
白云国北境官道，一辆马车快速的行驶。驾车的是一位明眸皓齿的姑娘，左侧则坐着一位英俊潇洒的男子，在他们中间，不时会有一颗肥肥的脑袋探出来。
“姐姐，你真厉害，没几天就把马车赶得似模似样。不过我们没必要赶这么快吧？我都要快吐了。”说话的正是林小胖。驾车的不是闫尘和叶听雨还能是谁。
闫尘挥舞着手上的长鞭，啪地一声甩在马背上，俊马吃痛，撂起蹄子，跑得更快了。他脸上的兴奋配合着他手舞足蹈的动作让他可爱又可笑。
“听说这一段路不太平，还是快快通过为好。”叶听雨道。
“傻子，你的媳妇姐姐这么好看，小心劫匪啊！”林小胖调侃道。
闫尘呵呵直笑，也不知是听懂还是不懂。
叶听雨被一小屁孩说得脸刷地红了，骂道：“小小年纪哪里学的不正经。”
林小胖抓耳挠腮，接着道：“姐姐，我和你们跑出来，真的不需要告诉师父和大师兄吗？”
“不必了，那天不是你求着我让我带你出来的嘛，说要行走天下。”
那天，叶听雨锁住了林小胖的记忆，等他们离开南国在白云国境内才编造了谎话，说林小胖求着她带他走的。小胖子皱眉喃喃说道：“我怎么没有印象呢？”
他并没有多问，而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早就在林家塘待腻了，当他自认为自己医术精湛可以行医天下的时候，师父竟然不许，他甚至几次偷跑出去，结果被大师兄给抓了回去，为此还关了他三天禁闭。
这下好了，他们已经北走好几天，大师兄并没有追来，终于可以天高任鸟飞了。
“师父和大师兄找不到我的话会不会担心？”林小胖又问道。
“姐姐逗你的啦，我给你大师兄留了书信的，告诉他你和我们走了。”叶听雨说道。
那日，林双整整花了一天时间，将林家所有惨死之人集中在一起，那是黑压压的横七竖八的尸体啊，他们早已失去了原来的容貌，体型在那场大火之下也出现了萎缩，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林双拿着火把，他的父母亲人兄弟姐妹七姑八姨师父师弟师兄全都堆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
当他将火把扔入人堆中时，火竟然熄灭了。他再次点燃火把，可火把根本点燃不了成堆的尸体……
诡异的一幕。
“还是怨气太重了呀。”驼背老者叹息道。
只见林双扑通跪在地上，右掌指天，大声道：“林家祖师爷在上，我林家第三十五代孙林双在此立誓，无论天涯海角，定要追查出真凶，亲自手刃所有凶手，如违此誓，受五毒噬心而死！请林家众位一路走好！”
说罢，手中火把飞出一个严肃的弧线，大火轰然着了起来。众多焦黑的尸体熊熊燃烧，妖异的火焰窜到半空，经久不灭。在蔚蓝色的火焰中，似乎听到了撕嚎、不甘、悲愤的声音，仿佛看到一张张扭曲的脸……
林双跪伏在地，任大火肆无忌惮地燃烧……此时的他，没有一滴眼泪，他告诉自己，从这一刻开始，他不会再流一滴眼泪，他要将眼泪留给仇人，留给那些将要承受无情折磨的仇人！
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尸体的恶臭甚至飘扬过江，传到了白云国的民众鼻中。
第二天，林双挖了一个坑，将骨灰尽数埋了进去。大坑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坑，那是埋葬他父亲的，他在家里废墟之中发现了尸体，从缺失的右手小指认出那的确是他的父亲无疑。等他把他们埋好，却没有立一块碑。
他在两个坑前磕头，说道：“仇报之日，立碑之时。”
“叶姑娘，我有一件事相求。”林双小声说道。
“你说。”
“你能不能把小师叔带走，让他远离仇恨？”林双目视叶听雨，没有一丝躲闪，也不会羞涩得脸红了。他仿佛从原先一个害羞的男孩变成了胸有韬略的男人。
“好。”叶听雨没有多言，就算他不开口，她也会这么做，不然她也不会冒险锁住他的记忆了。
林双二话没说，扑通跪地，给叶听雨磕了一个头。叶听雨捂住了自己的嘴，不知为何，眼泪就是止不住。
跪在地上的少年她仅仅见过两次。一次在林家祠堂他为闫尘诊病，除了说了感谢的话没有其他。另一次则是她们前往药庐的半山之上，他情绪非常低落，林小胖跳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师侄，我师父说你以后能够成为医圣，他是不是骗我玩呢？你这都测试多少回了？”林小胖哈哈大笑，林双十分尴尬，没有回话。
这时，叶听雨来到他身旁，小声说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毅力的男人呢。”
成长总是让人猝不及防，残酷的现实不费吹灰之力便改变了他，那个愣愣的少年，背负的仇恨太重，也不知他瘦弱的身躯能否承受得住。
林双离开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带着四百三十五口亡灵，带着林家塘的满腔怨念。他的未来将没有未来，他将为过去而活，为过去而拼命……
“不凡的人啊！”驼背老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叹息道。
闫尘挥舞着马鞭，又愉快地甩了一鞭子，那马如脱缰了一样。他对棕色的马儿甚是喜欢，在马市他拉着叶听雨的衣服，不停地指着它咿咿呀呀。叶听雨本不想买，实在拗不过撒娇的闫尘，只好十分不情愿的买了这匹棕色的马。
“哇哇……”
“怎么了？”叶听雨问道。
闫尘呜呜拉拉，马鞭指着一处山梁之上，只见一红衣人脸上戴着一张纯白恐怖的面具，而此人此时正好注视着挥舞着马鞭的闫尘。
他对着那人呵呵傻笑，手上不断向叶听雨比划。叶听雨俏眉一皱，知闫尘是想要那张恐怖的面具呢。
“好好，到下个镇子就给你买。”叶听雨无奈道。闫尘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一个劲摇头，呜呜哇哇，手舞足蹈，表达他此时立马就要的意思。叶听雨自然不理，那是别人的东西，更何况荒山野岭的，那人一身显目红衣再加一个恐怖的面具，想来不是善辈，还是立马离开的好。
谁成想，闫尘竟然勒紧了缰绳，将疾驰的马车给停了下来。他跳下马车，向山梁跑去。自从他扶着石壁学着走路之后，没用两天时间便掌握了身体的平衡，能够稳步行走，甚至可以跑了。几天下来，根本看不出他是刚学走路的人。
叶听雨大惊，也急忙追上去。
“姐姐，你们去哪里？”林小胖问道。
“待在马车里，不要出来。”
山路并不好走，闫尘跌了几跤，但他速度依然不减，生怕那人跑了一样。
“你这是一岁孩子该有的速度吗？”叶听雨在后气喘吁吁，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闫尘的背影。
等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了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红衣人面前指手画脚了。他呜呜地说着，手指着那人的面具，又在自己脸上比划一阵，在他看来意图已经十分明显。只是对面的红衣人无动于衷，看他轻轻抓了自己发麻的头皮可以看出，她实在不知道突然而至的人在说什么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她的内心必然是崩溃的。
“实在对不起，我相公是个傻子。”叶听雨急忙解释道，一把将闫尘拉到了她的身后。闫尘依然不死心，伸手就去抓那人的面具。更加崩溃的是叶听雨，这像死人一样的面具恐怖到了极致，有什么好看的。脱胎换骨后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欣赏水平啊！
“他想干什么？”那人冷冷道。
叶听雨拉住闫尘，解释道：“我相公在路上看上了你的面具，他是个傻子。实在对不住这位姐姐。”
“他是傻子？他是你相公？”红衣女子难以置信，她既不相信眼前英俊潇洒的少年是个傻子，更不相信他是眼前女子的相公。
“姑娘，你是不是在逗我？我可是臭名昭著的马贼！”红衣女子提高声音说道。
“马贼姐姐，你看他这样子像正常人吗？”叶听雨将闫尘的头提了出来，他那傻呵呵的样子的确不像一个正常人。闫尘发亮的双眼依然死死盯着红衣女子的死人面具。
红衣女子似乎相信了叶听雨的话，语重心长地说道：“姑娘，找相公可不能只看他长得好看啊！”她的意思不明而喻，这不是说她垂涎闫尘的男色吗？不然，以叶听雨的姿色怎么会找这么一个徒有其表的傻子相公？叶听雨当然听出她的意思，面色微红，不知该如何作答。
突然，只见一道身影闪过，一把将红衣女子的面具给扯了下来。这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闫尘，他一直眼不离面具，乘两人不注意，迅速地出击，一击得手。
“你！”红衣女子大怒，右掌探出，直取闫尘要害，叶听雨大惊，一把将沉浸在喜悦之中的闫尘拉到一旁，红衣女子的掌力击在了叶听雨的身上。
“你！”红衣女子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她见机收回了罡气，叶听雨恐怕此刻已经躺在地上了。
“谢谢马贼姐姐手下留情。”
红衣女子哼了一声。此刻，叶听雨才看清了红衣女子的脸，那也是一张美仑美奂的脸呀，那飘逸可爱的刘海将她衬得更加好看。叶听雨也不由得呆了。当她看见闫尘色咪咪地盯着红衣女子傻笑的时候，她醋意大起，顾不得刚才的掌击，揪住了闫尘的耳朵。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红衣女子本还想发飙，但看见这一幕又实在发不起火来，怎么能和一个傻子计较呢，那不成了傻子？
“赶快走吧！”红衣女子不悦道。
叶听雨揪着闫尘的耳朵，喝道：“拿来！”闫尘吃痛，呀呀的叫唤，死死跩着那恐怖的面具不肯放手，任叶听雨怎么使劲他就是不松手。
“算了算了，我还能和个傻子抢东西不成？快走！”红衣女子又道。
叶听雨实在是夺不走闫尘手中的面具，又听她那么说之后，只好作罢，连连道歉。她拿出五十两银票以作买面具之资，红衣女子没收。她看向山谷大道，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叶听雨则拉着闫尘回到了马车上，驾车而去。
“有趣的女子，美女？傻子？”红衣女子目送马车消失在视野之外，喃喃说道。
闫尘抢到面具的时候便一刻不停地戴上了，这面具甚至吓到了在车上等待的林小胖。
到了车上，叶听雨寒毛卓竖。红衣女子的掌力强悍无比，就算已经收回了九成力，还是将叶听雨拍得七荤八素。在山梁之上她只是强忍住，没有露出已然受伤的迹象，不然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毕竟自称为马贼的红衣女子绝不是个普通的女子，也必然不是什么深闺良家少女，不然也不会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官道旁。在前一座小镇便听说最近白云国兵力八成涌入南国，国内兵力严重不足导致早已消失的山匪渐渐冒头，已经劫了几队商队。不然今日这条官道也不会寂寥无人。
“姐姐，你受伤啦？”林小胖急忙搭脉。
诊完脉，胖乎乎的小手拿出几根银针，在叶听雨身上下了几针。取针之后，叶听雨呼出一口浊气，身体顿时轻松不少。
“姐姐，谁伤的你？”
叶听雨简要的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林小胖瞅了一眼戴着面具正玩得不亦乐乎的闫尘，道：“姐姐，你真的要找这傻子做你相公？”
“他可不傻！”
“姐姐，幸好伤你的人没有恶意，不然你就死定啦。”林小胖生气地说道。
“你姐姐我是那么容易死的？我现在可是修行者，可以保护你们两个的哦！”叶听雨得意地说道。
“姐姐的体质，的确适合修行呢。以后一定会成为威震八方的女侠！”
“那是！”
官道，双子峰之间，十多名手提大刀的大汉蛰伏道路两侧。他们已经显得没有耐心了，甚至有人睡着了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谁他妈的打呼噜？”一精干男子喝道！他一身粗衣，蓬乱的额头上一条青色抹额让他看起来和其他山匪不一样。曾有小弟问他为什么在额头上系一条腰带，他臭骂了那名小弟一顿。然后告诉众人，那是大人物的象征，是天之骄子的象征。所以他与众不同地配了一条抹额，并且不允许众人佩戴，以彰显他的身份。
这时，打呼噜的那人被旁边的人狠狠打了一巴掌，那人突然惊醒，提起刀就窜了起来，大喊道：“打劫！”
“谁招的这种酒囊饭袋？我们是在做一件有前途的大事，都给我认真一点！”抹额男语重心长地说道。
“土匪有什么前途？”一旁响起了十分不和谐的声音，虽然声音很小，抹额男还是听到了。
“你说什么？”抹额男正欲起身揍一顿不知天高地厚的手下，被一旁的缺了三颗门牙的男子拉住。那人张着漏风的嘴说道：“老大，有马车来了。”
抹额男强压怒火，注视着从远处疾驰而来的马车。
“肥羊终于来啦！”众人磨刀霍霍，兴奋异常，今日在此恭候多时，还以为消息有误不会有人来。
“打起精神来！你，你，整理一下你们那一包糟的衣服，要拿出点山匪的尊严来！”抹额男说着别人的同时不忘整理自己的衣冠，特别是那条抹额。
整理完毕，他提着他那把缺口大刀，带领着众人成一字型拦在了官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