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晋楚鄢陵之战（5）
晋厉公召开了紧急会议，各将佐以及苗贲皇都参加了。
大家的意见几乎一致：今天侥幸取胜，而且还只是中军获胜，这是在兵力数倍于楚军的情况下勉强达成的。
楚军战斗力之强悍，简直匪夷所思。现在，楚军正积极备战，据说明天将发起全线进攻。
他们今天吃了亏，明天肯定不会善罢干休。对了，楚军中那两个神射手太厉害了，晋军无人可以匹敌。
于是，初步决定出来了：赶快趁胜了一阵，悄悄撤退，这样也不会有损晋军颜面，对外宣传中就是晋军取得了胜利。
还很有风度地主动罢战，以报楚军想当年邲地之战中未对晋军赶尽杀绝之情。
但苗贲皇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苗贲皇道：“主公，各位将军，臣认为我们不宜撤退。
楚军永远都是欺软怕硬的，我们如果软弱，他们便会更强硬。我们必须表现得比他们还要强硬，他们才会害怕。
现在，楚王受重伤，他急需要速战速决。如果我们撤退，他们一定会全线压上。
十数万大军，不可能一个晚上便可以撤退得干干净净。一旦撤军的消息一下，我军可能会乱了军心，这样可能会导致溃败。
臣认为，我们非但不能撤退，反而要大张旗鼓备战，要让楚军感觉到我们的决心比他们更大，那他们一定会害怕。
他们一旦害怕了，便会丧失士气，甚至可能会先行撤退，那我们就赢得了胜利。”
晋厉公一听，对战与不战本来有些三心两意，现在觉得苗贲皇讲到了点上。
他深知这位来自楚国的苗贲皇对楚军太了解了，他更需要通过一场对楚决战的真正胜利让自己的威望达到顶点。
自己唯有足够的威望，才可以加强国君集权，从而着手处理晋国内部的权力斗争。
晋厉公下令：全军备战。
于是，口号也打出来了：打败楚国佬，活捉楚子，为魏锜将军报仇！
按照苗贲皇的计策，晋军故意放松了对楚兵战俘的看管。
于是，不少楚军战俘趁着晋军忙着备战放松看管之际，逃出了晋营。
他们回到了楚营，急着见楚共王，要将在晋营中看到的情况报告大王。
楚共王听说晋军在更加积极备战，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晋军志在必得，他们看来是不把楚军主力消灭在鄢陵不罢兵了。
本来，按楚共王的个性，他根本不在乎。
但他现在有一个很大的麻烦：他的眼睛受伤，伤口很痛，眼连脑，他感觉有些吃不消。
当时的军医条件有限，又没有消炎药，楚共王急需的是医治眼睛。
楚共王本想通过明天决战一场，取胜后，迅速撤军。
但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晋军根本不会让楚军如愿。晋军耗得起，但自己耗不起。
但备战的命令已下，朝令夕改也不好。他命人去请大司马公子侧来议事。
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报告楚共王说大司马睡得很沉，没法叫醒。
其实，他是被公子侧的卫兵给挡住了，因为公子侧吩咐过谁来都不见，让自己好好休息，明天好好战斗。
楚共王叹了一口气，心想，算了吧，如何发动进攻是要找公子侧商议的，但自己基本已经定下要撤退，这事就不商议了吧。
楚共王命令全军趁夜撤退。
撤退令一下，上下便忙碌了起来。到天明时分，大军基本撤光了。
公子侧一觉醒来，发现天已微亮，忙吩咐道：“快快，披甲，准备战斗！”
近侍道：“司马大人，不用战斗了，因为大军已经撤了。”
“啊？撤退了？怎么没人通知我？”公子侧大怒。
近侍道：“因为司马大人昨天晚上您吩咐过，不得打扰您休息，所以小人便不敢叫醒您。
再说，撤退的准备，小人们都已经安排停当。只待司马大人一醒来，我们便追随大部队去。”
公子侧一屁股坐到床上，心里五味杂陈：中军打败，是自己的责任；阵前喝酒误事，自己那是罪加一等；大王率军撤退了，却没有带上自己，那是大王对自己开始不信任了。
公子侧胡思乱想着，摘下自己的佩剑，看了看，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唯自裁方可谢罪。
是的，如果继续作战，他还有打败晋军的机会，但现在既然撤退，那楚军战败的责任，总得有要来承担！
大王，就让我来承担这个责任吧。公子侧想着，拔出了剑。
此时楚共王已经离开了鄢陵，他这才想起来公子侧没有跟上来，他猛的一紧：公子侧性子刚烈，说不定因为战败而主动承担责任。
“快，快，通知大司马子反，让他赶快跟上不谷，不谷有事要与他商议。
对了，告诉大司马，这次与晋作战，不谷是主帅，战败的责任一律由不谷承担，与任何人无关。”他命令侍卫立即通知公子侧。
令尹公子婴齐在暗处冷冷看着楚共王的着急样，心里头一个邪恶的计划诞生了：
子反啊子反，我的亲弟弟，你这些年仗着大王的信任，屡次顶撞于我，多次抢我的功劳，这次就让你死在这里吧。
楚共王的使者走了，公子婴齐的使者也随即去了。
公子侧的营帐里一片大乱，他正准备抹脖子，侍卫们哭着求他不要自寻短见，一切让大王发落。
公子侧也是左右为难，是啊，自杀，对于一般的人来讲，那是多么艰难的选择啊。
突然听到一车疾驶而来，骤停营外，只听一人高声叫道：
大王有令，命司马子反快快赶上部队，听候大王调遣。大王说了，此次战败，责任在于大王，与任何人无关。
公子侧一阵感动，他缓缓放下了剑，眼含热泪。
“大王，臣有罪啊，还要让您如此牵挂。”公子侧当即命令收拾东西，立即出发追赶楚王。
楚共王的使者刚走，又有人来了。那是公子婴齐的人。
公子侧看着来人，来人冷冷对公子侧道：“司马可知当年城濮之战否？令尹成得臣如此劳苦功高，却因城濮之败而自裁谢罪，至今楚人都纪念他，这是因为他要维护楚军军纪。
现在，楚军败于鄢陵，大王因此受伤，难道司马真的要大王亲自承担责任吗？”
公子侧低下了头，是的，来人说得对，难道真的让这次战败的责任由大王来承担吗？
大王胸襟坦荡，他爱民如子爱兵如亲，对自己更是呵斥有加，难道自己便不能为他作出牺牲吗？
来人走了。公子侧再次拔出了剑，这一次，他不再犹豫。剑横过，血溅当场！
楚共王还是不放心，派出使者仅仅一小半时辰，他再次派出使者。
他真的很担心公子侧会自寻短见，对这位忠心耿耿的王叔，他太了解了。
但当使者见到公子侧时，只见到了已经自杀身亡的公子侧尸体！
就这样，晋楚历史上第三次正式交锋鄢陵之战就这样结束了。战役的结果是楚军败，晋军胜。晋军取得了与楚国正式交锋的三打两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