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等一个答案
窗外虫鸣渐歇，天色微亮，他仍没有合眼。
他不是为了她才学法律的。
他是想挣脱她的光环。
想走出她的影子，去追属于自己的光。
如今，他终于站在了自己梦想的巅峰。
而她呢？
她却被困在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棋局里。
为了保住亲人的命，她不得不顺从那些操控她的手。
一次次妥协。
“我还专门去找过他。”
凌皓淡淡开口。
“我手上正巧有个跨国并购的案子，标的额不小，涉及几个国家的法律衔接问题，挺复杂的。当初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关系不错，也算得上是老交情了。我以为，哪怕只是看在过去的份上，他总该愿意帮我一把。”
谢笙晓呼吸一滞。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应该打断他，应该笑着转移话题。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可他没帮我。”
凌皓嘴角扯了扯。
“不仅没帮，还在当天晚上就接了我对手那边的案子。合同签得飞快，动作干脆利落，一点情面都不留。”
“那天开完庭，我在法院门口看见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打扮得很精致，一看就是常出入高档场所的那种人。她一见到方淮，直接就扑了过去，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笑得很大声，说什么‘我们去庆祝吧’‘这次赢了全靠你’之类的话。”
谢笙晓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裙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居然还曾抱有一丝幻想。
以为方淮这次回来，是特意来找她的。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
凌皓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但他漏掉了一个细节。
那天，方淮面对那个女人的热情拥抱，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她。
他没有回应她的提议，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没事，都是以前的事了。”
谢笙晓抬起头，脸上已经挂起了笑容。
她换了个话题，语气故作轻快。
“你最近怎么样？当年你帮了我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了。”
凌皓顺势接话。
“那之后我就出国了，在国外待了整整六年。前段时间才刚回来，还不太适应这边的节奏。”
“还会走吗？”
她轻声问。
“走不了了。”
他苦笑了一下。
“家里早就给我和程岚定了婚事，门当户对，家族联姻。老一辈的想法，你懂的，很难违抗。”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认真地看着她。
“但我昨晚已经当面拒绝了。”
谢笙晓的手指微微一抖。
“为什么？”
“因为……”
凌皓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变得柔和。
“有个人，送了我一份很特别的礼物。”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握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吹动了窗帘的一角。
却吹不散室内沉默的氛围。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昨晚，她站在他家门口。
像一件不敢署名的礼物，静静等他开门。
“加个微信吧，我刚回来，这边也没什么熟人。”
凌皓掏出手机。
谢笙晓不想显得太生硬，只好低头扫码，点了通过。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指尖在屏幕上多停留了几秒。
仿佛那小小的确认按钮有千斤重。
通过的提示音响起时，她的心跳也跟着轻轻一震。
“以后多联系。”
凌皓收起手机，笑了笑。
“其实，今晚就能见到了。”
她扯出一个笑。
凌皓有点意外。
“怎么说？”
“我接了个兼职。今晚在你家的宴会上，负责弹钢琴。”
这工作是两周前就定下的。
那时候她根本没想到，命运会这么巧，又把她和凌皓扯到一起。
她只是听说这场宴会请的是知名钢琴师，薪酬高、时间短。
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简历。
她没报太大希望。
可偏偏，主办方看中了她那段视频。
她在一间老旧音乐教室里，独自弹奏《夜曲》。
她不知道凌皓会回来。
也不知道他家的宴会，竟会是她重逢旧日的起点。
……
夜色渐深，宴会厅里吊灯闪亮。
空气里飘着红酒的醇香，还有低语笑谈的余音。
谢笙晓坐在钢琴前，手指轻巧地在琴键上滑动。
琴声从她的指尖流出。
如泉水般清澈，又似薄雾般朦胧。
她穿的是租来的香槟色长裙。
裙面泛着微光，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荡漾。
这首《月光》是她六年前学的。
那时候，方淮总坐在琴房角落的沙发上。
一声不吭地听她弹完。
他从不鼓掌，也不评价。
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落在她身上。
有时窗外下雨，雨滴敲在玻璃上，与琴声混在一起。
分不清是雨在响，还是心在颤。
她的指尖微微发紧。
仿佛不是她在控制琴键，而是回忆在驱使她的手。
宴会厅门口。
方淮刚走进来，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大厅。
随即被那熟悉的旋律钉在原地。
多少个夏夜，他站在琴房外。
门没关严，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
她专注地弹琴，手指轻盈地在黑白键上跳动。
那时他是她的保镖。
只能躲在暗处，不敢出声，也不敢靠近。
任那些音符一点点钻进心里。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晚上。
他在琴房里，终于没忍住，吻上了她的唇。
那天她刚弹完一遍，指尖还停留在最后一个音上。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拉起。
她惊愕地抬头，而他低头吻了下去。
他记得她嘴里的薄荷味。
记得她睫毛扫过他脸颊时的痒。
还记得她被他压在琴键上，轻轻惊叫的声音。
“那不是谢小姐吗？”
跟在方淮身后的尹玉枫微微眯起眼睛。
他边说边伸手拉了拉方淮的袖口。
不止他们看见了。
程岚也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笙晓站在钢琴前的姿态依旧矜持优雅。
仿佛从未跌落过云端。
正是这份故作镇定，让程岚心头无名火起。
昨晚凌皓冷着脸站在程家门口。
声音淡漠地拒绝程家提亲的场面再度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句“我对程小姐无意”的冷漠答复，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着她的自尊。
她越想越气，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