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她重新扬起完美无瑕的微笑，主动给彭世安斟酒。
“彭先生，希望今晚，大家都开心。”
“当然。”
他一饮而尽
“等会，跟我走。”
“嗯。”
被晾在一旁的方淮脸色阴沉，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几秒后，彭世安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面色阴沉。
“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他转向谢笙晓，满是歉意。
“晓晓，公司突然有急事，我得马上过去。我明天再约你。”
“好。”
她轻声应着，心却一点点沉到谷底。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来送。”
方淮开口。
“我自己走，不劳驾。”
“太晚了，我不放心。”
彭世安坚持，显然已经打定主意。
她沉默几秒，终于点头。
“好。”
彭世安一走，包厢里只剩下她和方淮两人。
谢笙晓盯着那点剩在杯底的酒。
深红的颜色，让她一下子想到六年前，爸爸倒在地上时身下蔓延开的血。
她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想走。
“彭世安妻子的尸检，有十一处说不通的地方。”
“你还想成为下一个吗？”
谢笙晓的脚步停住。
“表面看着温温和和的人，”
“心里说不定藏着一头吃人的怪物。”
谢笙晓转过身，面带讥讽。
“方律师说得没错，是有人，外面装得人模人样，内里早就烂透了。”
比如方淮。
六年前，她觉得他只是不爱说话，但心是软的，正直又可靠。
那时候他总在深夜加班，帮她整理父亲留下的文件。
一句话不多说，却把每件事都做到极致。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亲手把她伤得体无完肤。
是他站在法庭上，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对她最致命的证词。
“但是这完全是我自己的事情，根本轮不到你来插手。”
她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方淮见状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挡在了她面前。
“我送你吧。”
“完全不需要。”
“这是我对彭世安做出的承诺。”
“我已经说过了，不需要你送！”
方淮在那一瞬间愣住了，她眼睛里流露出的厌恶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内心。
“谢笙晓，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聊聊。”
他伸出手去试图抓住她的手腕。
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那个“滚”字，将他的思绪猛地拉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时刻。
那天，他冲出来拦下了她的婚车。
他只是想问一句她是不是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
却被那辆车狠狠地撞飞了几米远。
司机从车上走了下来。
“谢小姐让您滚。”
她让他滚。
所以，他离开了。
现在，他也会离开。
谢笙晓望着他那个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如刀绞。
她麻木地走出了餐厅，眼角有泪。
地铁站内，一对年轻的情侣正紧紧地抱在一起亲吻。
她仿佛看到了之前的她们。
那次，她追着他到了地铁站，从小就有车接送的千金小姐，第一次站在地铁闸机前面显得不知所措。
方淮只好无奈地回过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帮她扫码让她进站。
当时正值下班高峰时期，车厢里面人潮拥挤。
她没有找到空位，被人群挤到了角落里。
就在此时，方淮却硬是挤了过来，为她隔出了一小片空间。
她被他此刻的举动迷得心跳快速加速，干脆就耍起了赖。
声称自己累了，然后直接就往他身上倒去。
他并没有将她推开，反而弯下了一条腿，低声提醒她。
“坐稳了。”
她心里甜蜜，顺势坐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抱住他。
然后她笑着拽住他，迫使他低下头来。
“方淮，你的心跳得好快。”
随后她踮起脚尖，直接吻了上去。
“下一站，人民医院到了。”
广播里传来的声音将谢笙晓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随即跟着人群走下地铁。
才刚刚走进医院，就撞见了方淮。
“你跟着我来的吗？”
她毫不客气地直接开口问道。
方淮愣了一下。
“谢小姐现在的脾气可真不小啊。不过你仔细想一想，我有必要专门跟踪你吗？”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
她咬紧下唇，转身就走。
巧巧从ICU搬进了普通的病房，只等手术费一到账，就能安排治疗。
谢笙晓停在病房门口，照了下消防栓外的玻璃镜，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她推开门。
巧巧靠在抬高的床上，胳膊细细的，搭在栏杆上。
听到声响，她慢慢转过头，动作迟缓，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妈妈……”
谢笙晓心口一揪。
“宝贝，妈妈在。”
孩子身上还有ICU的冷意，病号服单薄，肩胛骨硌人，瘦得让人心疼。
巧巧努力扯了扯嘴角，面部肌肉牵动得极为艰难。
“我……很听话，姐姐……说我……”
每个字都被氧气罩吃掉一半，散在空气里。
谢笙晓轻轻按住她的胸口。
“妈妈好累……我们……找个爸爸吧……”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孩子的额头上。
她低头看着孩子手背，上面全是针眼和淤青。
那只手还在努力抬起来，试图够到她的脸。
“好……”
“等你能自己拔掉输液管那天，妈妈就带你见新爸爸，好不好？”
“好，妈妈……我爱你……”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开始合拢。
“我也爱你。”
她紧紧抱住那小小的身体，声音发抖。
“巧巧，别怕。”
哪怕把命搭上，她也得把这笔钱凑出来。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一天天衰弱下去。
急诊大厅里，尹玉枫烧得迷迷糊糊。
他眼睛盯着空了的输液袋，忍不住开口。
“方淮，你倒是看看啊，血都倒流进管子里了，你就不能留点神？”
方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去找护士换药。
“你这脸色怎么比我这病人还难看？”
尹玉枫靠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问。
“没事儿。”
“现在体温降了没？”
“谁知道。”
尹玉枫眯着眼睛，视线模糊。
“那你闭会儿眼休息，我打个电话。”
方淮说着就要走。
尹玉枫睁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你这就把我一个人扔这儿？”
“这儿有医生，有护士，死不了。”
方淮扔下这话，目光落在墙上那张住院部指引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