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撤离（1）
“那就再等等，趁此时机多炼制一些丹药出售，先赚一比灵石。”田招眼中闪过精光，“过段时日，我再去城西‘老陈皮货铺’看看。”
白狐湛蓝色的眼眸缓缓流转：“要小心，这个时候谁都不要完全相信。”
坊市里的空气，一日比一日粘稠。
田招走在街头，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扫过身体的视线。有些是警惕，有些是贪婪，有些则是纯粹的恶意。
街边到处贴满了画像，用特殊的颜料绘制，即便在阴雨天也不会褪色。画中人是个面容普通的青年修士，唯一特别的是掌心中停着一只透明蜘蛛。
那正是他当日易容救人时的模样。
“这画像……倒是比真人俊上三分。”白狐在怀中轻声传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百毒门的画师，手艺不错。”
田招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扫过画像下方的小字：“提供此人线索者，赏中品灵石一百。擒拿或击杀者，赏上品灵石十颗，幽冥百毒门外门弟子名额一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几日坊市中蓦然冒出了许多“目击者”，有人声称在城东酒馆见过画像中人，有人说在坊市中与其竞买过法器。
那些潜伏的百毒门弟子疲于奔命，暗中抓了十余人审问，结果一个都不是，全是想骗取赏金的投机之徒。
田招在街角驻足，佯装查看摊位上几株半枯萎的灵草。眼角余光瞥见三个灰袍人从巷口转出，眼神在四处路过的行人身上细细打量，明显在搜寻着什么。
三人中为首的是个瘦高青年，筑基中期修为，眼神锐利。他正与同伴低语：
“……黄师兄说那贼子有可能隐匿了容貌和修为，可能还停留在坊市中。咱们这几日重点排查身形相似者和筑基中期以上的体修。”
“筑基中期以上？”另一人疑惑，“不是说那人只是筑基初期么？”
“蠢货。”瘦高青年冷笑，“从当日黄石谷现场交手的痕迹来看，此人不像只是筑基初期，并且那二位师弟是筑基中期，怎么可能被筑基初期的体修轻易击杀。”
田招心中一凛。
“原来如此。可那人身形甚是普通，坊市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查？”
“查那段时间进出过坊市的。”瘦高青年眼中闪过精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要么此人灵根或功法特殊，能在初期就拥有筑基中期甚至后期的战力。”
田招放下灵草，转身离开。
他走得不快不慢，与寻常采购材料的修士无异。但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刺在背。
那瘦高青年，正在打量他。
“别回头。”白狐传音提醒，“你现在的气息只有炼气四层，而且你买的都是炼丹材料，体修通常不会涉足此道。”
田招微微颔首，拐进另一条岔路。
他需要尽快处理掉手头的东西。
过去五日，他闭门不出，将所有缴获的法器、丹药重新处理。百毒门修士储物袋里的东西太扎眼，直接出售等于自投罗网。
他花了大价钱，在黑市换了三张“洗灵符”。这种符箓能洗去法器上残留的原主气息，但每张只能使用一次，且价格堪比一件中品法器。
现在，那柄短刃、黑色长刀，以及之前得到的弯刀等法器，都已改头换面，变成了普通的阴属性法宝。
田招准备将它们分批出售，也可多换一点灵石。
未来逃亡，前路莫测，也不知还能否再有此等机会。
“今晚先去老陈皮货铺。”田招做出决定，“如果那条退路可靠，我们立即作好准备。”
夜幕降临，坊市实行宵禁。
戌时一过，街道上便只剩下天体宗巡逻队的身影。各家店铺早早关门，窗缝里透出的灯光也昏暗了许多，仿佛怕引来什么不祥之物。
田招换上夜行衣，这是一件新购置的法衣，能一定程度上扭曲光线，在黑暗中更难被其他人发现。
白狐现出身形，蹲在他肩头，三条尾巴轻轻摆动，散发出淡淡的幻雾，将一人一狐的身形笼罩在朦胧之中。
城西是坊市的边缘地带，这里聚集着许多散修和底层修士的住所。房屋低矮破旧，街道狭窄曲折，空气中弥漫着野兽皮毛和腐烂尸体混合的怪味。
老陈皮货铺就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
铺面很小，门板已经斑驳，挂着一块歪斜的木匾，上面用拙劣的字迹写着“陈记皮货”。门前连盏灯笼都没有，黑暗中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田招没有直接上前。
他在胡同口潜伏了半炷香时间，神识如细网般铺开，探查周围的每一处阴影，每一道气息。
没有埋伏。
但他注意到二个异常：
第一：胡同两侧的墙壁上有新近留下的划痕，位置很隐蔽，像是某种标记；
第二：货铺门外的地上，散落着几片枯叶，但其中两片的断口很新鲜。
“有修士来过，而且刚走不久。”白狐传音。
田招点头，缓步走近货铺。
他按照玉简中的暗号，在门板上轻叩五下，三长两短。
门内传来窸窣声响，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向外张望，是个满脸皱纹的老者，炼气二层修为，气息虚浮，像是寿元将尽。
“买什么？”老者声音沙哑。
“买黄精，要五十年以上的。”田招低声道。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五十年的没了，只有百年年份的，但价高。”
“价高也买。”
暗号对上。
老者拉开大门，让田招进入。铺内空间狭小，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杂物：发霉的药材、锈蚀的法器、破损的书册……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朽的气味。
老者关上门，布下一道简陋的隔音禁制，然后直起身子。那一瞬间，他佝偻的背脊挺直了些，眼中的浑浊也散去大半。
“田丹师？”老者问道。
“正是。”
“老夫姓陈，是冯然安排的引路人。”老者快速说道，“田丹师来得正是时候，三日后半夜夜子时有一批人要离开，乘坐的是‘匿风舟’，可隐匿行踪，直飞天风城。”
田招淡淡道：“价格？”
“每人三百灵石，或者等价宝物。”老者道，“不过田丹师是炼丹师，可以减免一百，条件是沿途为舟上修士提供丹药救治。”
很合理的交易。但田招心中仍有疑虑。
“哪飞舟现在何处？”
“飞舟现藏在城外五十里，不在此处。”陈老摇头，“不过老夫可以透露，此舟的主人是‘天风城’的一位管事，昔日和冯掌柜有过一番交集。
这趟是顺路接人，不图赚钱。舟上已有9人预定位置，大多是坊市中的炼丹师、炼器师。”
田招沉吟片刻：“三日后半夜子时，在何处集合？”
“城西十五里，红枫林。”陈老取出一枚黑色木牌，递给田招，“持此牌前往，自有人接应。切记，只能提前半个时辰到，太早太晚都不行。”
田招接过木牌。
“冯掌柜为何帮我们？”他盯着陈老的眼睛，“还有，我如何出坊市？”
“第一个问题：因为冯掌柜的儿子，三年前失踪了。失踪前，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百毒门控制的一处矿场。”
陈老笑了，笑的很苦涩。
“至于如何出坊市……不可直接从门口进出。持此木牌，自可通过坊市防御大阵。”
田招默然。
他收起木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陈老忽然叫住他，从货架底层摸出一个小布袋，“这个送你。”
田招接过，袋中是一小撮灰色粉末。
“这是‘隐踪粉’，撒在身上能掩盖气息十二个时辰，金丹以下修士难以察觉。”
陈老低声道，“路上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