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筑基（1）
一人一狐已行至青岭坊市外五十余里，周遭四处愈发沉寂，已然到了罕有人至之处。
田招炼气十层大圆满的真力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步踏出都轻若飘絮，倏忽之间，人影已在数十丈之外。
这是他将完整的《云稳步》修炼至大成后，结合自身真力特性改良出的身法，虽不及御器飞行迅捷，但胜在悄无声息。
怀中白狐探出头来，湛蓝的眼眸扫视四周。“好了，可在此处取出飞舟。”
田招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艘尺许长的青色飞舟。这飞舟是他在坊市中购得的普通代步法器，品阶只有中品，胜在速度尚可且消耗不大。
他将飞舟往空中一抛，双手掐诀，一道真力打入其中。
飞舟迎风便长，转眼化作三丈长短，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青色灵光。
“走吧。”田招纵身跃上飞舟甲板，白狐轻巧的落在他肩头。
飞舟缓缓升空，待到离地百丈，田招单手按在操控阵盘上，飞舟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虹向东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两侧云海翻腾。
田招盘膝坐在舟首，闭目调息。他虽看似平静，心中却难免有些忐忑。
筑基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大坎，无数修士止步于此，终其一生困在炼气期。
而隐灵根的筑基之法更是特殊，需引天地本源之气入体，其中凶险，隐灵子留下的传承中只寥寥数语带过，却字字惊心。
“莫要担忧。”白狐似是察觉到他的担忧，轻声道，“你根基扎实，真力浑厚无比，筑基当有七成把握。至于那碧渊潭……我会全力为你护法。”
田招睁开眼，望着前方茫茫云海，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多谢前辈。”
飞舟一路向东。
途中遇到过几次妖兽和修士气息，但田招都提前远远绕开，绝不敢耽搁半刻时间。
如此飞行五日，已深入东部绵延的山脉之中。
这里的山势越发险峻，连绵的峰峦如剑指天，云雾常年缭绕山腰。灵气浓度明显愈加浓郁许多，但也意味着此处的妖兽越来越凶猛。
半月后，飞舟下方出现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泊呈椭圆形，方圆数十里，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周围苍翠的山色。诡异的是，如此大的湖泊，竟听不见半点鸟兽之声，寂静得让人心悸。
“到了。”白狐的声音凝重起来，“这便是碧渊潭。你看潭水颜色。”
田招低头望去，果然发现潭水并非寻常的碧绿，而是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蓝色。阳光照在水面上，竟似被吞噬了一般，反射不出半点光芒。
“此潭深不可测，下有暗河连通地脉，故而阴寒之气极重。”白狐解释道，“昔年此处常有蛟妖盘踞，万年过去，不知是否还是如此。”
田招在湖面上高空中盘旋了几圈，未发现什么妖兽气息，但为稳妥起见，最终还是操控飞舟在距离碧渊潭十里外的一处山峰间落下。
他收起飞舟，一人一狐都收敛了全部气息，田招更是将《归隐诀》运转到极致，缓缓向着碧渊潭走去。
行至潭边外三里，此处恰好有个天然洞穴，洞口被藤蔓遮掩，甚是隐蔽。
田招大喜，一人一狐便将洞穴作为暂时休憩之所。
“不管此时潭中是否有蛟妖，我们都需在此等候三日，三日之后便是月圆之夜。介时，一切自会见分晓。”白狐道，“这三日，你先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田招点头，在洞口布下简易的预警禁制，旋即盘膝坐下，开始打坐调息。
时间缓缓流逝。
第一日，碧渊潭风平浪静。
第二日傍晚，潭心突然泛起一圈涟漪，但很快又平息下去。田招透过洞口藤蔓缝隙观察，心中暗凛。
第三日，天空格外晴朗。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西山，一轮皎洁的圆月从东天升起，银辉遍撒群山，也将碧渊潭染上一层朦胧的银白。
子时将至。
“时辰到了。”白狐低声道。
一人一狐悄无声息离开洞穴，借着月色的阴影，向碧渊潭潜去。
越是接近潭边，那股阴寒之气便越是浓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他们在距离潭边百丈外的一处礁石后停住身形。
月光如水，倾泻在墨蓝色的潭面上。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子时三刻，异变陡生！
但见在潭心处，水面突然开始剧烈翻涌，仿佛有巨物正从深渊中升起。波浪向四周扩散，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轰隆巨响。
紧接着，一颗硕大的头颅破水而出！
那头颅形似龙首，却无角，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一双灯笼大小的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色光芒，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田招便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
白狐小心翼翼的传音道：“果然有蛟妖盘踞，竟是四级初期妖兽白水蛟！万不可透出丝毫气息！”
但见那蛟妖缓缓抬起上半身，露出水面的部分已有十余丈长。粗如水缸的躯体上，银白鳞片闪烁着月华般的光泽。蛟身摆动间，潭水翻滚，声势骇人。
四级妖兽的气息若有若无的散发开来。
田招骇然。四级初期！那是无限接近人类金丹后期大圆满修士的修为，随便一个巴掌就会轻易致自己为死地。
他屏住呼吸，连真力运转都放缓到极致。
但见那头白水蛟仰起头颅望向圆月，缓缓张开了巨口。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白玉的圆珠从它口中缓缓升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上下微动。
那便是它的妖丹！
妖丹一出，周遭月华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银色光点，如百川归海般向妖丹汇聚。
妖丹表面流光溢彩，吞吐着精纯的月华之力，每一次上下起伏都让周遭产生一阵剧烈的灵暴之声。
“莫怕！”白狐传音道，“它此刻正全神贯注吞吐月华，神念已敛入静守之中。你从潭西侧潜入，那里水下有暗流，可掩盖你的气息。”
田招点头，身形如鬼魅般从礁石后闪出，贴着地面向潭西侧疾驰。
百丈距离，眨眼便至。
他在潭边略一停顿，回头看了眼仍在吞吐月华的白水蛟，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冰冷的潭水之中。
“噗。”
入水声极轻，被灵爆声完全掩盖。
潭水刺骨冰寒，饶是田招有真力护体，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运转真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气膜，隔绝寒气的同时也隐匿了自身气息。
按照白狐之前的指点，他下潜三丈后，果然感应到一股潜流。
那潜流自西向东，流速颇快。田招放松身体，任由潜流带着自己向潭心方向漂去，只留一丝神识感知周围环境。
水下世界一片漆黑。
越往下潜，光线越暗，压力也越大。下潜约三十丈后，周围已彻底伸手不见五指。
田招取出一颗夜明珠，以真力包裹，只透出微弱光芒，勉强照亮身周三尺。借着微光，他看到周围岩壁上长满了深水苔藓，一些奇形怪状的水生生物在黑暗中缓缓游动。
又下潜二十丈，潜流突然转向，带着他进入一条水下隧道。
隧道狭窄，仅容单人侧肩通过。岩壁光滑，似是常年被水流冲刷形成。
田招顺着隧道前行约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他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
洞穴约有十丈方圆，顶部有无数钟乳石垂下，地面则布满石笋。
最奇异的是洞穴中央，那里有一处泉眼，正汩汩冒出乳白色的液体。
液体并不与潭水混合，而是在泉眼上方三尺处凝聚成一团氤氲的气团，缓缓旋转。
“地脉灵乳！”田招心中一震。
此物乃地脉精华所化，蕴含精纯的天地灵气，对修士而言是难得的修炼资源。白狐所说的“天地灵秀之地”，果然名副其实。
他游到泉眼旁，仔细感应。
此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更难得的是，那团氤氲气团中，竟隐隐有一丝天地本源之气流转。这正是隐灵根筑基所需的关键！
田招不再犹豫，在洞穴中连续布下数道阵盘、阵旗，组成一套简易的防护隐匿阵法。
虽然对白水蛟这等五级妖兽来说效果有限，但至少能遮掩筑基时的大部分动静。
布置妥当，他盘膝坐在泉眼前方，双手掐诀，《隐灵大法》开始缓缓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