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救不了的人
收到林空的转账后，老板兴高采烈地给所有人办起了入住手续。而随着赵萌畅的解释，大部分人都知道了林空的打算，此刻也同样老老实实，并且一脸期待地准备着老板发现后的反应。
场面一度和谐而诡异。
叮铃铃！
随着一声电话铃声响起，老板在接电话后的脸色，也从喜笑颜开的红变成了瞠目结舌的青，最后甚至泛起了心惊胆战的紫。
挂掉电话，他颤巍巍地环顾四周，用略带哭腔的语气问道。
“你，你们哪位是林空，林先生？”
林空本来还想再卖会关子，却被一旁看不下去的李玉书拿胳膊肘戳了戳胃部，这才不得不举了举手。
“这儿呢这儿。”
老板喘着粗气瞪大眼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迈步过来。正当所有人都开始为林空担心的时候。
扑通一声。
老板直接干脆地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哥，大哥，我错了，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是小本买卖，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
拒绝了老板多退的金额，但最终学生们还是为此免费升级到了最好的房间。就仅凭这一点，露营团队里大多数人都对林空的帮忙甚是感激。
即使是那个和费德浩关系特别好的学弟，现在看到林空和李玉书，也是故意主动开起了两人的玩笑，丝毫不在意费德浩那愈发难看的脸色。
“有钱有名，当个医生也是不错的嘛。”
在自己房间躺着刷手机的林空，一边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边惬意地说道。
或作一两个月前的自己，这种事情发生了大概也只能学班长一样，先吃亏后找地方投诉，根本不能像现在这样，私信警方后被第一时间处理——甚至明明这都在警方的权责范围外，但都能得到消费协会的主动联络和善后。
我老林也算是鹿城有头有脸的人了！
咚咚咚！
然而还没等林空忆苦思甜感受完这份快乐，房门就被疯狂地敲击着，让他这种幻梦瞬间冷却和消散。
“怎么了？”敢这么催促自己开门的人，在这里大概只有一个半——李玉书和躲在李玉书身后的赵萌畅。
开门果然是那位熟悉的马尾少女，但她脸上的神情则让林空瞬间没了调侃的欲望。这是一个属于医者特有的着急和肃穆，是在生命面前的端庄和敬畏。
“林空，你过来一下！”
身为医生的她和平时不一样，说话里没了任何撒娇和捣乱的娇俏，却又有一种吸引人的职业魅力。
而连一旁向来古灵精怪的赵萌畅，这会也是同样的一脸严肃——这也让林空意识到她们遇到的麻烦之大。
二话没说，林空拿起门口的雨伞，和两位少女走了出去。
山脚下的雨，越下越大。
他们来到了村里的一个小诊所。
当林空看到那位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甚至都没开启“医仙”状态，仅仅是靠着这些时间的经验，他都知道对方多半已经没救了。
这不是病人，这是一位濒死之人。
“你能想想办法么？”李玉书大概也明白情况的危急，眼神中带着一抹哀求。
启动了“医仙”和“天下计”，林空走到了小女孩身边。正在高烧的小女孩似乎还有一些残存的意识，感受到了有人来到自己身边，微微睁开眼睛，轻轻拿手指勾了勾林空的食指。
“别担心，这位哥哥是很厉害的医生。”蹲下的赵萌畅温柔地对小女孩说道，“最厉害的那种。”
“嗯，谢谢哥哥……”小女孩微微张嘴，似乎还想挤出一个笑容，但终究是失败了。
林空没有说话，一手轻缓地抚摸着她的脑袋，一手安静地为她搭脉。
“怎么样？”
看到林空收回双手起身走到门口，李玉书终于忍不住内心的不安。
林空认真地注视着小女孩方向，然后便默默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
先天性肿瘤引发的脑膜炎，再加上前期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小女孩光是还有意识，都算是奇迹。
他不是没想过用自己的那些能力。但即使是最逆天的“子不语”，对于这种已经确认为病危病人的死也无效。突如其来的意外横死在“子不语”影响下可以暂时避免，但这个小女孩——说句难听的，在普通人看来，她死了才是常识。
“医仙”状态下救不了的人，叫来扁雁，大概也是一样的结论。
“我们总有自己的局限。”
林空像是在劝李玉书，也像是在劝自己。
“李小姐，有找到林先生么？”
诊所又走来两个人。一位是林空熟悉的民宿老板，一位看穿着，大概是这个诊所的医生。此刻，那位谄媚的老板注意到林空脸上的凝重，也明白了答案。
“这个孩子，她在前期没有得到过有效的治疗。”林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显得像在陈述事实，“如果之前能够……甚至之前有足够营养都行！”
但不自觉的，他最后还是加重了语气。
躺在简陋病床上的女孩骨瘦如柴，刚刚在林空给她搭脉的时候便意识到了她的营养不良并不是疾病造成——而是常态。
“林空，你错怪医生了。”李玉书的话让林空微微冷静了一些，“这个孩子她和医生没有关系，甚至根本不是医生的病人。”
“什么意思？”林空微微一愣。
“……这个小丫头一出生就得了病，城里的医生说要花一大笔钱，还不一定治得好。”老板看着这个小女孩，替医生开口道，“她父母没啥文化，刚开始还能四处找工作治病，后来经济形势越来越差，工厂的工资自己都养不活，更何况还有个累赘。”
“去年他们生了一个健康的男娃，搬走了。”老板平淡的语气中，却是让林空无言的残忍真相，“走之前把女娃丢医生家门口，大概算是最后的良心吧。”
“去他妈的良心。”林空咬牙，“真让人恶心。”
“那我们村里人能怎么办嘛。”老板苦笑，“林先生，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就一个小破村，靠偶尔的旅游，最近形势不好，搞得和抢钱一样。你不能指望他们两个大人饿死自己，去养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的小娃娃吧？”
“有些人是病。有些人是命。”老板叹气着，说出的话却让林空完全无法反驳，“如果能够有活干有钱赚，像那些公务员一样，谁愿意整天戾气十足，谁愿意坑蒙拐骗，又有谁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和亲人。”
林空默默地听着。他知道老板这段话里多少有为自己开脱的成分——但也有他发自内心的感慨。
“林空！玉书！快过来啊！”
赵萌畅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林空的沉思，他和李玉书相视一眼，连忙跑到了病床旁。
那个小女孩全身都在打着摆子，牙齿不自觉抖动着。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又一下子微弱，紧接着是喘不上气般的发颤。
“林空！”李玉书虽然知道自己身边的青年并无办法，却也于心不忍地抓住了林空的胳膊，带着哭腔。
她知道作为医生必定经历生离死别，但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生命的逝去，却会那么无可奈何。
昏暗的灯光下，小女孩吃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小时候的她被父母抱在怀里，在某家大医院前拍的合影。
那时候大家脸上还是希望的笑容。
“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小女孩看着照片轻轻地说道。
她的心跳停止了，整个人像进入了梦乡——或许在那里，她治好了病，正在和爸爸妈妈过着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