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决定
正常情况下，大部分人是不会看到一个在毁容这种危机时刻，不往大医院或者警察局跑，而是直冲街边无人问津的义诊摊的人。
但在综艺里，一切皆有可能。
林空只是最随意地瞥了一眼，便发现这家伙是故意把各种化妆品往脸上涂，然后造成一种颜色不均甚至有些红肿的反应——这种粗糙的胡乱涂抹起不到把脸腐蚀的效果，但时间长了确实对脸部有危险。
“你这边症状如何？”
林空没有马上理会那个大吵大闹的家伙，反而是走到了正在给孕妇看病的李玉书身边询问道。
“初步看来没什么问题。”李玉书皱着眉头，她的医术远不如扁雁和“医仙”状态下的林空，但即使如此，她作为医者的直觉也让她有些犹豫。“但我觉得或许还需要再次细致检查。”
“喂喂喂！你们不是说什么免费义诊的么？！我都发生这么大事了，脸都红肿了，你们为什么不来帮忙！”
新来的那位妇人干脆直接席地而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对着棚子就是指指点点。
她的样子很嚣张跋扈，但对于林空来说，最麻烦的不是这份惹人厌恶的态度——而是她那明显故意拖延林空时间的狡黠。
她应该也是节目组安排的，目的是为了让观众欣赏到他们会怎么处理医患矛盾，制造爆点和冲突。就好像这个妇人虽然看起来撒泼打滚，但都有很好地找到镜头最佳拍摄位置，让在场的每个人反应都能被收入镜头，直播给围观的观众。
“喂，你也是么？我刚刚也在街边某位小贩那里试用了药妆，现在脸上也一片火辣辣的。”
或许是担心这位妇女的行为过于嚣张，而影响观众对帮助她这一偏向的减弱，节目组竟然又丧心病狂地安排了更多的似乎是遇到同样麻烦的“病人”，向摊位发起攻击。
“……拜托你们了，我等会还有相亲，这样子怎么见人啊？”
“我是大学生，等会有面试，这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求求你们了。”
“都别挤都别挤，先来后到懂不懂！”最不懂先来后到的妇人这次倒是占据道德制高点了。
虽然很想吐槽这些家伙为什么要在重要的事情前试用来路不明的化妆品，但林空现在都能想象节目组给他们打上的标语。
“突如其来的群体事件！项阳初教授弟子该如何应对！一位孕妇的健康检查，和一群被无良产品陷害的民众，他们的选择是……？！”
这是在活动流程中比较常见的一种设置手法，两难问题总能引起讨论。而且无论林空选择什么，网友都有骂的理由。
“哥哥，我才高中，我的脸……”
一位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拉住了林空的胳膊，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看起来总让人有些心疼。
而和林空预测的相似，由于江维绪的存在，他们这一组的直播间人数本来就是断层的高度，而在小姑娘哀求林空的时候，讨论度也达到了最顶峰。
“虽然那个烦人的大妈给人感觉很不爽，但是这些人确实都挺惨的。”“我是觉得应该先来后到吧，孕妇的检查还没做完吧？”“有什么好想的？孕妇就一健康检查，李玉书还照顾过了，这么一大群受害者林空眼瞎了？”“妈的傻*节目越看越火大，我江姐镜头呢？”
节目组趁机在此刻开通了一项投票，“如果你是林空，你会怎么选择？”
“A：继续孕妇的健康检查，医者不能对任何一个事件马虎。”
“B：相信李玉书的初步判断，事缓从恒，事急从权。”
而不出意料的是，选择B的观众人数占比得到了86%。大部分人在看到那位高中生可怜巴巴，满脸红斑的样子都于心不忍。
“那个幕后之人大概就是让你这么选吧。”林空看着这些簇拥过来的民众，身边的江维绪提醒道，“一个小时，你甚至连孕妇确实遇到危险的证据都无法给出。即使你救了人，但在镜头前对这群人的‘见死不救’可就落人口实了。”
“天下计”状态下的林空自然知道这点。或许那个藏在幕后的国医就是想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真正救人则被万人辱骂，无动于衷则保全自身，但身负两条人命和李玉书的未来。
“老板……”与江维绪不同，扁雁看向林空的眼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她或许是在场最纯粹的一位医生，在她眼里只有救人而没有算计。但作为林空的属下，她不能做出违背老板意图的决定——即使这份决定会毁掉她一生的坚持。
“老板你说怎么办，扁雁就怎么办。”小姑娘咬着嘴唇，有些痛苦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此刻的林空微微叹了口气，心里一阵苦笑。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这种话还真是说着容易，做着困难啊。真遇到这种时候，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一个节目组安排的萍水相逢孕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何必为了不会被任何人知道的蠢事而背负骂名呢。
“林空。”江维绪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青年，少有地主动叫到他的名字。
“嗯？”
“在这里知情的，没人会怪你。”江维绪淡淡地说道。语气虽淡，在对她而言，已经算是少有的态度鲜明。
“……但如果做了某些决定，我妈妈一定会很失望的吧。”
林空轻轻地说道，“她是个善良而温柔的老好人，即使当时被街坊邻里看不起，别人有困难的时候，她也会跟着操心甚至资助——明明自己都活不下去了。”
“就和那个开始主动提出让别人先看病的母亲一样。”
他无声地笑了笑。或许是节目组的一个台阶，或许是女人自作主张。但无论如何，他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
“扁雁，我拜托你做的那些药剂，做好了几瓶？”
林空向一旁的小丫头问道。
“诶？那个药剂么？成品是五瓶。”扁雁没想到老板会这么问，就好像刚准备报告的实习生一样有些慌乱，“但，但是不行的老板，诸葛总助说过，这些药剂要在接下来的时候发布……”
在林空的公司待了那么久，连扁雁都知道公司的决策是按照诸葛先生的计划有序发展的。
“药应该先用来救人，然后才是商品，不是么？”林空向这位小助理眨了眨眼。
“你去分发药品，然后让李玉书帮忙辅助治疗。我去治疗孕妇，江维绪……江维绪巡逻，有问题需要联系的地方就交给你了。”
天后看了一眼林空，林空没有闪躲目光，就这么干干脆脆地看着她，眼神清澈但并不愚蠢。
这是林空公司的药品，现在这种情况下让江维绪分发，只会连累江维绪的工作。
江维绪点了点头，避开摄像头和麦克风，用嘴型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林空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向那位孕妇。
他知道自己身后马上会迎来滔天的怒骂，但他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