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杂七杂八
在公安待了些时日，刘备等人拟定好了计划，就要开始准备向益州进发。这十来天倒是无事，赵云渐渐习惯了司马的职务，也算是完成了过渡。
由于情况比较特殊，如今的公安众人部队挨得很近，互相之间也经常串门。关张二人自不必说，陈到廖化等人也闲不下来，黄忠魏延作为新加入的也是积极分子，经常和众人打成一片。一起吃饭的时候，赵云发现黄忠特能吃，经常吃不饱又和士兵们抢饭，一来二去搞得每次吃饭时士兵们都怕了黄忠。每次魏延说着“老爷子这么大年纪还和别人抢东西”时，黄忠总是摸着花白的胡须乐呵呵地笑着“吃饭就是战场，抢不到活该饿肚子”来回答。
除去军务外，星彩也喜欢往赵云军营跑，和其他孩子一样。赵云很多时候都是一边处理着军务一边被几个熊孩子捏脸扯头发，星彩就坐在一边看着，赵云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刘禅喜欢坐赵云腿上，关银屏喜欢搂着赵云脖子荡秋千，张苞喜欢打赵云，弄到最后一向平静的关兴也来了赵云营中，搬了个凳子和星彩一起看着。久而久之，孩子王这个称号由星彩头上转到了赵云头上。经常来串门的黄忠魏延也被乐得不轻，他们试着逗了逗这帮熊孩子，结果不到片刻就缴械投降。黄忠被张苞扯下好几把花白的胡子，而魏延那模样直接把刘禅吓哭了躲到赵云怀里。每当这时，赵云总是一脸淡定地翻着文书一边摇头叹气：“你们啊，还太年轻了……”
所以赵云才格外珍惜孩子没来的时候，就像现在，星彩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工作，没人来打扰，赵云专注于军务，一转眼便是整个上午。等到赵云反应过来之时，饭点都已经过了，他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
赵云揉了揉眼，这才看到星彩坐在旁边。他笑着拍拍星彩的头：“肚子饿了没，星彩？”
“嗯！”星彩眨着眼睛。
“现在饭点都过了，食物恐怕都被抢光了。”赵云若有所思，好一会儿，他双眼一亮。
“走，星彩！我带你去找吃的！”
赵云带着星彩走出军营，刚刚吃完饭的士兵从校场归来，见到赵云都纷纷行礼。赵云和星彩围着军营转了一圈，最终决定去黄忠那边找找看有什么吃的。
两人走到黄忠营外，赵云咳了几声，便掀开营帐走了进去。他第一眼便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那根烤好的猪腿。
“果然是黄老前辈，真的有食物！”赵云暗赞一声。随即他和星彩看到，黄忠和魏延坐在桌子两边对立，两人大眼瞪小眼，中间就是那块猪腿。
“呃……”赵云拉着星彩走了过去，“汉升，文长，你们在干嘛？”
黄忠和魏延却理都不理他，都各自盯着对方。赵云和星彩面面相觑，靠近桌子：“这块猪腿没人要吧？星彩肚子饿了，我给她吃了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瞥了赵云一眼，又开始对瞪。星彩迟疑地伸出手，抬起头看着赵云，不知该怎么办。
“拿！吃！”赵云下令。星彩领命行动，抓起猪腿张口就要啃，黄忠和魏延如闪电般凑到星彩面前，两双眼睛直直盯着她，就是不说话。
星彩退后了两步，不知所措：“云……叔叔……”
赵云也有些迟疑，咬咬牙，喝道：“吃！”
星彩再也忍不住猪腿的诱惑，哇的一口就咬了下去。黄忠和魏延沉寂了好一会儿，魏延突然哇哇大叫：“不赌了不赌了！猪腿都被吃了老子还赌什么！”
黄忠哈哈大笑：“野人你又输了！这是第七次了！”
星彩鼓着腮，眨着大眼睛不知所措。赵云愣了好一会儿，问道：“汉升，文长，你们在干嘛？”
“哈哈，野人和我打赌，谁先说话谁就输，赌注就是这猪腿！”黄忠得意地笑了，“怎么样，野人，我又赢了，你就说你服不服？！”
原来如此……赵云无语：“那个……汉升，你还有没有吃的，我肚子也饿了……”
“有有有！”黄忠说着不知从哪又拿出一块猪腿，“你来和我打赌，赢了这就归你！”
黄忠说着就把猪腿放在桌子上，一脸等着赵云来赌的表情。赵云揉了揉肚子，满脸黑线。想了好一会儿，他俯身抱起星彩。
“汉升，这个……星彩还这么小，你在她面前赌啊赌的，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星彩一边吃着一边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不管，你就说你敢不敢来赌。”黄忠摊开双手。
赵云挠挠头：“敢倒是敢，只是我现在肚子饿了，倒是对不住了……”
“那你就来赌……”黄忠话没说完，赵云抢了猪腿回身就跑。黄忠还没反应过来，赵云抱着星彩已经冲出营寨，声音渐渐飘远：“汉升对不住了，改日有时间再陪你赌！”
星彩依旧淡定地吃着，任凭赵云抱着她飞似地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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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有过了许多时光，刘备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向益州出发了。按照之前吩咐的，关羽驻扎在江北，张飞和赵云在江南，诸葛亮要调三郡赋税所以经常在江南游走。张飞和赵云挨得近，所以星彩和张苞也经常来找他玩。不过没了那帮熊孩子，赵云还觉得有些无聊。公安之事虽然琐碎，也并不难处理。而让赵云头疼的，是刘备后来让他接管的内事。
刘备刚走时一切还好，如今过了段时间，孙夫人手下那群来自东吴的侍卫开始骚动不安起来。赵云三日之内接到好几起报告，均是说这帮人赊账不还随意欺压人之类云云。碍于种种关系，赵云一开始还派人专门去提醒了那群侍卫，可那群人只是接到赵云提醒后才会收敛一些，过几天又恢复之前的样子。
“孙夫人是主母，这可有些难办。”赵云暗自思忖，“可若不办，那群人行些不法之事，又如何向主公和百姓交代……”
正思之间，外面张著跑来：“将军，据报告，那群侍卫又在街头仗势欺人了。”
“没完没了了还。”赵云嘀咕道，“什么情况？”
“赊账十余日不还，数目很大，店主来要钱被打。”
赵云思忖着。必须得好好整治这个问题，不然以后他们在公安还不反了天了……
“都给我抓回来！”赵云喝道，“以扰乱治安之名，马上去办！”
张著立马带着人出去了。赵云回头看着赵累：“小赵，你把前些日子他们犯的事情记录拿过来。”赵累也去拿东西。
不消片刻，张著带队把那七名随从全都绑了回来。看张著手下人的模样，他们还经历了一番打斗，士兵们都恨得牙痒痒，押到赵云面前对着那七人就是几顿踢，直接把他们踢跪在赵云面前。
“放肆！”赵云急忙喝止，张著带队才好好地站在两边。七名随从气焰嚣张得很，见赵云喝止了士兵，以为赵云怕了他们，直接站了起来，甚**。
“你们又为何闹事！”赵云喝问，同时目光制止了就要再度上前踢的张著等人。
“几个店铺老板不识局面，我们说了会还钱的，他们还逼得那么紧，简直是没把主母放在眼里！”带头那名随从说道。
呵呵，刚开始就把主母拿来作挡箭牌，还真以为我怕么……赵云看向内堂，赵累拿着一封册子过来，放在赵云面前。赵云也不去理那七人，任他们被绑着站在堂中，自顾自地翻起了册子。
“赊了多少？”赵云问道。
“也就百八十两银子，至于么。”带头那人见赵云没有问罪的意思，低哼一声，“真是人微命贱……”
“轰”的一声，赵云一掌把面前案桌拍得粉碎，木屑四溅把七人吓了一跳。张著等人立马涌上，不由分说地把七人按跪在地。
“百八十两？不止吧。”赵云冷笑，“算上主公走之后的条条款款，你们一群人总共欠了八百七十六两，时间月把有余，好几家店铺都因为怕你们都不怎么开门，搞得人心惶惶。”
“那……那又如何！”几人还在嘴硬，“有主母的人光顾……”
“放－屁！”赵云道。他突然骂出的脏话让张著和赵累都愣了愣：这是印象中赵云第一次骂脏话。
“主母何人？岂是你们这群人能挂在嘴边的！”赵云喝道，“主母乃吴侯之妹，千金之躯，又是我主刘皇叔的夫人，她岂会因这区区八百两银子赊账？！你们这群人简直是丢主母的脸！说出去败坏吴侯和我主的名声！”
七人被赵云的话骂得青一阵紫一阵，没等他们说话，赵云摆手：“小赵，按照军法，这群人该如何处置？！”
赵累翻着书，记录着：“主公曾有令，凡赊账于民而迟迟未还者，皆处以杖脊，惩罚轻重视情况而定。”
“听见没有！”赵云喝道，“给我打！”
那群士兵对这些随从似乎早已恨得牙痒，听到赵云此语立马把七人五花大绑，噼里啪啦就开始打。那群随从吃痛依旧嘴硬，赵云也不管，由士兵打。赵累在一旁看着，想了想：“将军，主公没有明文规定该打多少，你看这……”
“打到他们不嚣张为止。”赵云说着往内堂走去，“我准备准备，得去拜访一下孙夫人。”
赵云说着就离开府内，留下那群挨打的侍卫。见赵云抛开他们不顾，七人一下子慌了：难道赵云真打算把他们全都打死不成？叫嚣声立马变成了哇哇的惨叫声，赵云也不管，回屋换衣服去了。
好一会儿赵云才出来，士兵们都停下了手，绑着的七人已是狼狈不堪，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见赵云出来，都提起一口气求饶。
“先押下去，给他们点教训。”赵云对张著道，“我回来再说。”
“还有，别真打出什么事了，都给我掂量着点。”
“是，将军。”
赵云说着便出去了，上马向刘备府行去。到了门口，赵云敲门，由几个下人引到内堂，丫鬟进去通报，孙夫人才走了出来。
“不知将军前来所为何事？”孙夫人也不管赵云，自顾自地坐下。说是夫人，她也只是少女的模样，依旧有着特有的骄横。
赵云行礼：“末将特来请罪。”
“嗯？”孙夫人抬起头来，面容很是清秀，”将军有何罪？“
“夫人属下有几名侍卫在外行败坏夫人及吴侯名声之事，末将怕事情闹大，便擅自把他们拿了。”赵云道。
“哦？”孙夫人道，“这些侍卫是我从东吴带过来的，怎么会行败坏我哥哥的名声之事？”
“夫人有所不知，今日上午有七人在外赊账不还，反而对店铺老板大打出手。我见有人闹事便将他们拿了回去，经过调查发现他们是夫人您的侍卫，而且瞒着您在外赊了八百多两银子。”赵云道，“这些银子对于吴侯及夫人您来说不过沧海一粟，但对于百姓却是天大的数字。主公走时交公安于我，我便擅自替主公行事，按照军法杖脊了他们。”
孙夫人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由将军处置好了。”
“夫人，那些侍卫恐怕还有瞒着您在外做不法之事的，还请您多多留心。”
“赵将军是说我看人不明？”孙夫人道。
“末将不敢。”赵云行礼，“末将只是看到今日之事给夫人您和吴侯以及主公带来多方不便，一时考虑得太多，还望夫人原谅。一旦有人闹事，在公安辖内我一定会去处置，以保主公及夫人的名誉。”
赵云说了这番话，孙夫人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沉思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赵将军，我会告诫他们的。”
“多谢夫人。”赵云松了口气。还好孙夫人没那么胡搅蛮缠……不过作为吴侯的妹妹，肯定是有很好的修养的……
“赵将军，你多大了？”赵云正要告辞而去，孙夫人突然没来由地问道。赵云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竟忘了回答。
“看你的样子，也和我哥哥差不多大吧。”孙夫人继而又道，声音却多了些幽怨。
“(⊙o⊙)…”赵云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夫人此言何意？”
“哎，我知道你把我那七个人抓去了，今日你来这里是想让我那些侍卫收一下性子，对吧？”孙夫人道，“我又不是笨蛋，哪里不知道你的意思……”
呃……赵云默然。既然你都明白，我一开始干嘛还费那么大劲……
“你是不是觉得我蛮不讲理？”孙夫人拍拍手，走到赵云面前，赵云急忙退开行礼。
“你干嘛躲开？”孙夫人眨着眼问道。赵云一脸黑线：“你是主母末将是臣，不可乱君臣之礼。”
“哎，罢了罢了，我不说没人知道的。”孙夫人笑了笑，“我就是憋久了，在这里来了大半年也没个有共同语言的。看样子你比我大不了多少，干脆陪我聊聊天吧？”
这……赵云万万没想到。刚才整治那七个人的时候自己还抱着一副上战场的心态过来的，如今却……
“算了，你不说我说，想着你也是龙魂枪神的名头，应该没其他人那么不近人情吧。”孙夫人就是不让赵云走，“你会玩箭么？”
问出口之后，孙夫人又自言自语：“对哦，你是将军，怎么不会使箭……”说着孙夫人趴到桌下，就在内堂里面变出两张弓箭，丢给赵云一把。见武器丢了过来，赵云只好接着。
“别那么僵硬嘛！”孙夫人嘻嘻笑道，把门打开，“看到那边的树叶没有？我们来比试比试！”
说着孙夫人递给赵云几支箭，外面的侍女似乎对此习以为常，都很自觉地散在两边。赵云还是没反应过来，孙夫人走到旁边，已经开始搭弓拉箭：“赵将军，我和好多人都比过的，关张二位还有黄魏二位，还有还有……”
听孙夫人这么说着，赵云才明白，刘备周围的武将都被她拉来比试了个遍。
“嗖！”的一声，孙夫人的箭已经出鞘，精准无比地射下了一片梧桐叶。赵云看得一惊：这是何等高超的箭法！五十步开外居然射中了那片在风中摇曳的树叶！箭射穿叶子插在木栏上，侍卫都费了好大的劲才拔下来。
“赵将军，该你了！”孙夫人说道。赵云领命走出，也是搭弓拉箭，瞄了好一会儿才出手。孙夫人见赵云那一箭从两片叶子之间穿了过去，什么也没射到，嘟囔着。
“赵将军，你是故意在让我嘛……”孙夫人道，“你再往上一点点，就能射断那根枝条，但你没有这么做……”
“你的箭法在我之上吧。我还从来没输给过玄德身边的人呢……”
赵云只好抱拳道：“夫人谬赞了，夫人您箭法高超，是末将不及……”
“你就是在让我，还不承认！”孙夫人喃喃着，“以前小的时候，策哥哥也是这样，每次故意让着我赢，让我开心……”
见孙夫人如此，赵云也不好再说什么。现在的情况是他之前完全没预料到的，只好像块木头一样立在那里。
“我还是好想策哥哥，他要是还在，一定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孙夫人说着语气就沉了下去。赵云默然：是孙策么……
“我恨死权哥了，也不问问我就把我送到这里……”孙夫人低头看着手中的弓，“我名叫尚香，可这里的人都叫我夫人夫人，成天闭在这里，他又比我大那么多。权哥一点也没把我这个妹妹放在心上……”
赵云也不知该说什么。面前的这个人虽然身份是主母，但年纪比赵云小很多，作为政治婚姻的工具被送到公安，其中酸楚又岂是赵云能明白得了的……
“夫人，想必吴侯也有他的难处，天底下哪有哥哥不疼妹妹的……”赵云说道。
“胡说！”孙尚香打断赵云的话，“他要是疼我，又怎么会把我送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巩固联盟嘛，为什么要牺牲作为妹妹的我……”
赵云挠挠头，看着手中的弓箭，想了想。
“夫人，你想没想过，如果联盟破裂，我们会当如何？”赵云道，孙夫人愣了愣。
“现在如果破裂，曹操必会乘虚而入，我们两方都不是对手，那时候，也许我主会败，荆州失陷，也许江东会败，吴侯被俘。江东尚且不保，那么多小家定会妻离子散无团聚之日。吴侯也许是出于这种考虑，才会做此决定吧。”
“可是，有那么多巩固联盟的方法，干嘛要把我送来……”
“夫人，如今你在荆州，周围的人是否对你唯唯诺诺，为你做事？”
孙尚香点点头。来到公安后，刘备确实没有亏待过她，对于她的一些骄横行为也容许了。
“吴侯也许是想给你常人不能及的地位吧。作为哥哥，他自然会想让你享受荣华富贵，不管情况如何，毕竟出发点是好的……”
孙尚香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说：“你是说，权哥其实是在意我的，只是因为对江东的考虑而忽略了我的感受？”
赵云点头。
“好吧……”孙尚香嘟囔着，把弓箭放了回去，“其实我没别的意思，玄德对我真的很好，虽然我们年纪差那么多，他做什么事都会先寻求我的同意。我不同意的，他会严令禁止去做……”
“哦，谢谢你了，赵将军。”孙尚香回头冲赵云笑了笑，“你很像策哥哥，会哄我开心，虽然我还是有些郁闷，不过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会吩咐侍卫注意的，那七个人赶紧放他们回来吧，我好好给他们说。”
“那末将告辞，孙夫人。”
“叫我名字，别叫我夫人。”
“告辞，尚香夫人。”
辞别孙尚香后，赵云长出一口气：实在是没想到局面会这么发展啊……不过还好，看样子内事这块就解决了……
回府之后，赵云把那七人放了出来，好言安慰了几句，又让夏曲买了些药品，派人送到府上。此后的公安，再无东吴侍卫当街闹事，这也让赵云省了不少的心。
这任务也算是完成得不错吧。赵云伸了个懒腰，望着头顶的月亮。月光是那么皎洁。